59. 桥塌了

作品:《小师妹竟是合欢宗

    棋子变动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远,越荡越离谱。

    封潇潇坐在望月楼的大堂里,听那说书先生已经把此事编成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第一个版本说是有隐世高人看破了天机棋局的玄机,故意变化一子警示世人;

    第二个版本说天机城的地下灵脉年久失修,支撑棋局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溃散;

    第三个版本最是离谱,说那棋局本身就是一座封印,棋子变白说明封印松动了,底下压着的怪物就要复苏。

    陆惊弦喝了口茶润嗓,好笑的险些把茶水喷出来:"这才不过两天,就已经传得这么邪乎了。要是再过几天,怕不是要传成天机城底下压着一条上古恶龙。"

    温沉萸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街道上那些神色紧张的行人身上:"谣言之所以传得快,是因为人们心里本来就怕。天机城立城千年,太过安稳了,安稳到所有人都忘了这里也只是一座城。一旦那层牢固的表象出现了一道裂缝,恐惧就会从裂缝里渗出来。"

    封潇潇点了点头。

    她正要说什么,一阵沉闷的轰响从窗外传来,望月楼的窗棂都跟着震了一下。

    "打雷了?"封潇潇问了一句,可回答她的却是街上传来的尖叫声。

    封潇潇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外。

    天机城的东边,一座立于天边的高桥正在断裂。

    那座桥的桥身用铜木拼接而成,桥面两侧立着精巧的机关灯柱,桥下是纵横交错的市集街巷。

    此刻桥身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断裂的碎屑和行人簌簌落下,砸在房屋上、摊位上,桥下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往逃窜着、躲避着。

    "走!"谢临安站起身,后腿一蹬就已经飞了出去。

    封潇潇跟在他身后,脚尖在地面上一点,借势腾空,朝着那座高桥御风而去。

    剩下三个人也不敢耽误,接二连三的腾空而起,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赶到时,九云山的弟子也闻讯而来,一群蓝色的身影立时结印画阵,尽可能稳住桥梁。

    只是那桥的断口还在持续扩大。整座桥身已经歪斜了大半,残存的桥体发出吱吱呀呀的哀嚎。

    "不行,这桥恐怕是保不住了,先救人!"

    眼见着阵法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左亦尘大呼一声,分出一部分弟子去抢救百姓。

    可九云山的弟子还是少数,桥上人数量太多。如此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谢临安掠至断桥上空,未等身形落定,他并指成剑,澄澈精纯的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指尖倾泻而下。漫天剑意破空交织,化作一张致密且坚韧的网,稳稳罩住桥梁中央不断撕裂的豁口。

    “先稳住阵基!”他声如沉钟,清冷的眉眼覆着肃然之色。

    丝丝缕缕的剑意渗入松动的桥梁中,死死锁住不断开裂的桥身,暂缓了断桥蔓延的裂痕。

    悬空的巨大桥体震颤骤减几分,原本持续扩张的狰狞豁口,被层层剑意牢牢禁锢。

    傅轻狸紧随其后,浓烈如火的七尾自身后舒展绽开。

    两位元婴之力相融,普天盖地的灵力绵延铺开。万千微光顺着断裂的桥壁缝隙钻入,如同流水填补着崩坏的缺口。

    他凌空而立,快速结出繁复印诀,柔光簌簌落下,尽数汇入九云山布下的固桥阵法之中。

    左亦尘正全力催动阵法,额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阵法濒临溃散之际,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轰然汇入阵中。摇摇欲坠的阵法瞬间稳固大半,原本黯淡的阵纹骤然亮起璀璨华光,顺着整座桥身蜿蜒流转。

    三人力量相融,牢牢托住了整座高桥。摇晃的断桥渐渐平息,坠落的碎屑大幅减少。

    另一边,封潇潇三人,已奔赴桥下混乱的市集街巷,全力疏导、转移百姓。

    封潇潇穿梭在惊慌奔逃的人群之中,声音如钟:“大家不要慌!有序往城南空地撤离,切勿拥挤踩踏!”

    她手脚利落,伸手扶住被人流推倒的老妇又一把拽回险些被坠落碎石砸中的孩童。身姿辗转腾挪,精准挡开不断掉落的残木,为慌乱的人群开辟出一条安全的撤离通道。

    陆惊弦落在高台之上,抬手抚上竹笛。指尖轻按笛孔,清越悠扬的笛音潺潺流淌而出,化作一层音障,将桥上跌落下来的百姓稳稳接住。

    温沉萸则紧随人群之后,断后看护。他指尖灵光闪烁,灵力温柔绵长,落在受伤百姓的伤口之上,快速止血镇痛、修复皮肉伤势。

    街巷间,三人分工明晰、配合默契,原本濒临失控的混乱场面被一点点控制。无数百姓扶老携幼,井然有序地远离断桥危区,朝着安全地带快速转移。

    高空之上,谢临安剑意不歇,傅轻狸灵力不绝,与左亦尘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高桥。

    封潇潇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注意到街角一个被木梁压住下身份女子。她抽出腰间的碧丝绦,将那个女子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温沉萸早就在她身后准备好,那女子一被救出来,他就跪在地上帮她医治伤口。

    封潇潇冲他点了点头,飞身上桥。

    地面上的人群已经被转移的差不多,只是桥上还有几名老者幼童。

    封潇潇抱起了一个垂髫幼童,将他放在了陆惊弦的脚边。

    她正要转身再上桥去救那位被困住的白发老者时,陆惊弦已经先她一步踏出。

    陆惊弦的竹笛还攥在手里,他微微侧过脸,朝封潇潇道:"你去救桥头那个大娘。"

    封潇潇点了下头,掠向了桥头的方向。

    那位大娘的腿似乎被桥上的缝隙卡住了。封潇潇落在桥面上,就在她落下的那一瞬间,桥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潇潇!快!"傅轻狸一边支撑着阵法,一边催促着。

    谢临安紧皱着眉头,持续不断的输出着灵力。可不知怎的,那桥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似的

    再也支撑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法阵支持不住了?"

    陆惊弦小声嘀咕着,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前。

    封潇潇急得满身是汗,无奈之下只能干脆把木板砸穿,将腿从缝隙里拔了出来。

    眼见胜利在望,她用碧丝绦卷住了大娘的腰腹,借力将她甩出了桥面。

    桥下,温沉萸一个飞身将她接住。

    见大娘平安落地,封潇潇也长出了一口气。可突然之间,她脚下的桥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还没等她的身体做出反应,腰侧忽然多了一道力。

    陆惊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身边,他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膝弯,将她抱离了桥面。他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震感从她鞋底传来,那座高桥在他们身后彻底地塌了下去。轰然倒塌的巨响震荡在整个城市,木桥散落成一堆废墟。

    封潇潇站定,胸口起伏着,汗珠顺着额角滑进衣领里。

    陆惊弦的手还搭在她腰侧,像是忘了收回去。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传来温热,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手,别过头去望着废墟的方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傅轻狸凌于空中,低头望着地面上的两个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封潇潇一个女修,就算从桥上跌落也会御风,哪里就需要人抱下来呢?

    封潇潇望着那座已经彻底崩塌的高桥沉默了片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坍塌?"

    陆惊弦摇了摇,环顾着周围劫后余生的百姓们。

    那些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二字。天机城成立百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桥为什么会倒,也没有人想到它会倒。

    恐惧传得比风还快。

    没有多久,封潇潇坐在望月楼窗前时听见楼下有人说"高桥塌了,是天机棋局变了的缘故",也有人说"布防图正在被人一点点地拆掉,魔教很快就要打进来了"。

    为了平息谣言,平复人心,九云山派了更多的弟子下山,天机城的街道上多了许多穿着天蓝宗服的九云山弟子。

    他们两人一组地巡逻,在城门口和广场四周设了关卡,仔细检查着进出城的人。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更加凝重。

    百姓们看着那些巡逻的弟子,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恐惧。这么多的修士,反而像是无声地印证了那些传言。大家人心惶惶的过日子。

    封潇潇走在街上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那些打量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紧张,还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茫然。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机城灰蒙蒙的天光,那些精巧的机关塔依然在运转,齿轮和铜管的细响从头顶传来,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她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却没有了初来时的新奇和喜悦,反而有一种铡刀悬于头顶的紧张感。不知道这些机关会在什么时候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