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娃都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中午那顿肉菜，她却没有参与说话，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其他小孩儿，听他们说说这肉有多香多好吃，馋得不停吞口水。

    而她的嘴巴不仅没油光，甚至还有些干裂起皮。

    “王二妹，今天的肉你们家是咋做的啊？”

    “你们看她嘴巴上都没油光，干巴巴的，她们家中午肯定没吃肉。”这个娃说着还指了指自己油光锃亮的嘴巴，让大家对比看一下吃肉和没吃肉的区别。

    “可是我出来玩儿的时候，还看到她二伯家的弟弟王金宝端着个碗在吃肉呢，满满一碗，肉还不少呢。”

    “谁说没吃肉了，我家今天中午吃肉了，吃的土豆炖肉，可香了。”王二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短了一截的衣服，小声开口。

    王二妹是王婆子的孙女，今年十二岁了，因为长期干活儿又吃不饱，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王婆子就是今天上午和杨桂花一起嚷嚷分肉不公平的婆子，她今年五十五岁，老伴儿前些年没了，不过队里的人都说是被累没的。

    自从王婆子嫁到王家怀孕后，就不怎么下地干活儿了，地里所有的活儿都压在了她老伴王老头身上。

    等她给老王家生了两个儿子后，就彻底不干活儿了，家里的活儿都给王老头和她大儿子王木头干，她和二儿子王石头就整天在家里坐享其成，翘起脚儿耍。

    这么多年，王老头和王木头两人干得多，吃得少。王木头人年轻还好，王老头年纪大了，身体早就不行了，有次大冬天的去山上拾柴火，摔倒后就没起来了。

    再后来王木头娶了邓小草进门，家里的重活儿就压到了两口子身上。

    等俩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王大妹，小女儿王二妹，这一家四口就彻底成了王婆子和王石头一家的血包。

    尽管如此，王婆子对王木头一家也没啥好脸色。特别是邓小草只生了两个闺女，她对这一家子更是不喜，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经常在家里打骂邓小草和她两个闺女。

    要不是看在他们一家四口能干活儿挣工分，她早就把王木头一家分出去了。

    二儿子王石头才是王婆子的心头宝，他媳妇杨春兰是杨桂花的侄女，俩人生了个儿子，叫王金宝，和马家宝年龄差不多大。

    王婆子和杨桂花都认为彼此关系好，所以对于两家的男娃，还专门取了寓意差不多的名字，都是家里的宝贝蛋。

    王金宝和马家宝俩人经常在生产队逗猫惹狗，欺负比他们小的娃，是整个队里令人闹心的存在。

    杨春兰也是深得杨桂花的真传，因为生了个儿子，整天在家里耀武扬威的。

    王婆子看在王金宝的份上，加上和杨桂花经常一起背后说人闲话的“友谊”，对她也比较宽容。

    王家没有分家，平日里主要靠王木头一家子干活儿，挣的工分用来养活王婆子和王石头一家。

    王婆子这些年她一直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给老王家生了两个儿子，把自己当成古代大户人家的老太君一样，成天让两个孙女服侍她，白天端茶倒水，晚上则是伺候她拉屎拉尿。

    杨春兰也有样学样，仗着自己怀孕了也不去上工，平日里就搁家里躺着，也不干活儿，倒是每天指挥王大妹和王二妹两姐妹干着干那。

    至于王石头，干活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分还没王大妹的高，全靠王木头一家人的工分养着。

    和王木头的性格不同，王石头这人惯会哄王婆子开心，以至于从小到大，王婆子对他，都比对王木头好，家里有啥好吃的，都是先紧着王石头，所以王石头长得比王木头壮实多了。

    王木头比王石头大三岁，可是俩兄弟看着像相差十几岁似的。

    一个看着黑瘦黑瘦的，个头不高，手上满是老茧，手指甲里面常年都是黑垢。另一个看着高高大大，脸还有些圆润，遇到那不认识的，说王石头是王木头儿子都有人信。

    偏偏王木头两口子又是包子性格，平时都不咋说话，很是沉默寡言，整天只知道埋头苦干。这么多年了，被王石头一家的压得死死的，干最重的活儿，吃最少的饭。

    就连他们两个女儿，在家里也被其他人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打骂，两口子愣是没一点反抗。

    王大妹和王木头两口子一样，对这一切已经麻木了，被打骂的时候也不反抗吭声。

    只有王二妹骨子里很是不服，她还小的时候，没有力气反抗，等她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她的反抗之路。

    从小到大经历得多了，王二妹也琢磨出了一套她自己在王家的生存之道。

    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就跟个狼崽子似的，疯狂往自己碗里夹菜，然后一顿狼吞虎咽，哪怕被王婆子打也不吐出来。

    挨打的时候她就跑，跑不过就反打回去，主打一个你打我也不让你好过，要是实在被打得受不了，就去队里找妇女主任求助。

    气得王婆子成天在家骂她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赔钱货。

    对这个孙女可谓是又恨又没办法，只想快点把她嫁出去换彩礼，可是王二妹才十二岁，一般的人家都不要，觉得这个年纪干活儿不行，还正是吃粮食的时候，所以只能再等几年。

    她对这个孙女现在是眼不见心不烦，平时也不咋管她，所以王二妹吃过午饭才能出去和队里那些小孩儿一块儿玩，而不是像王大妹一样，只能成天干活儿。

    而王大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王婆子早就动了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的心思。

    王二妹之前就听到王婆子和杨春兰私下在说，等王大妹再大点就把她嫁给山里的老猎户，那边没人愿意把闺女嫁过去，所以出的彩礼高。

    她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她娘和王大妹说了，可俩人只是默默流眼泪，一副接受现实的模样。

    王二妹看到有些生气，不断让两人反抗。她私底下也经常劝王大妹，不要整天只知道干活儿，当家里的老黄牛，最后被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没人听她的，依旧给她奶和二伯

    一家干活儿，王大妹想的是自己多干点，她妹妹就能少干点。

    王二妹没办法，只能先顾好自己，她现在只想快点长大，这样她就能打赢家里那些坏人，就能让她姐和娘不再受欺负了。

    至于她爹，她是没想过的，每次她爹揍她揍得最狠，说是往死里揍都不为过，要不是她娘和姐护着她，说不定她早就被她爹揍死了。

    她刚刚也没说慌，她今天中午确实吃肉了。

    今天看到队里分肉，她就猜到今天她奶肯定会等他们一家子都不在家的时候，背着他们偷偷做肉。

    于是她吃了午饭便提前在家里藏好，等王婆子肉快做好的时候，她就故意在外面制造声音。

    趁着王婆子出去看的时候，她就溜进厨房，顾不得肉烫嘴，从锅里抓了一块肉先放进嘴里，然后又抓了几块放在衣服里兜着就往外跑。

    等王婆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远了。气得王婆子站在门口破口大骂，但是又不敢太大声，怕队里的人都听到她背着大儿子一家偷偷做肉吃。

    只是王婆子不知道的是，不仅是生产队，就连整个大队的人，基本都知道她对这俩儿子的区别对待。

    不说其他，就看两人的身板、平时干活儿的次数，明显就能看出区别，为此大伙儿没少在背后吐槽她对王木头一家的狠心。

    要不是当时王婆子生王木头的时候，队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们都怀疑王婆子是他后娘。

    拿了肉后，王二妹就一个劲儿的往前冲，见王婆子追不上了，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一口一口抿着嘴里肉，等肉没盐味儿了，才小口小口咀嚼着吃掉，不过因为刚刚的肉太烫了，她的嘴里已经被烫起了几个泡，就连肚子上也被烫得红肿一片。

    不过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把剩下的肉小心翼翼地兜着，准备拿去地里给她娘和姐尝尝。

    邓小草和王大妹看到王二妹带来的肉，惊讶得双眼瞪大。浓烈的肉香味儿不断往鼻子里面钻，惹得两人不停吞口水，他们自从过年喝了口肉汤，就没吃过肉了。

    还是邓小草先反应过来，忙问王二妹这肉是咋来的，听到王二妹说了后，拉着她就赶紧看她身上有没有被打的痕迹。

    看到王二妹肚子上那一片红肿的皮肤时，邓小草终于忍不住了，抱着两姐妹呜呜哭，一边哭还一边说她这个当娘的对不起她们俩姐妹。

    她对着被烫伤的地方吹了又吹，然后又去地里摘了几棵透明草，捣碎了敷在王二妹的肚子上，这是治疗烫伤的土方法。

    邓小草全程动作都很轻，就怕把王二妹弄疼了。

    王二妹赶紧安慰她娘，又趁邓小草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把肉塞了两块到她嘴里。她知道要是直接给的话，她娘肯定不吃。

    然后又把剩下几块肉和王大妹分着吃了，三人站的地方比较偏，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看到因为吃了几小块肉就高兴得落泪的娘和大姐，王二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