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极光

作品:《与洁癖老板工作日常

    银灰色跑车逐渐驶出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区,驶入郊区密林。

    车子如划破夜幕的流星,穿梭在深邃幽暗的林海之间,车尾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尾痕。

    道路两侧高大林海无限蔓延,一棵棵树木飞速向后掠去。

    盛意后背紧抵座椅靠背,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

    她望向身侧,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可以看到极光的地方。”

    车辆在一片开阔的冻湖边停驻,引擎与灯光熄灭,天地间只剩夜空中的星子影影绰绰。

    湖面大半冰封,细碎寒风扫过冰面,卷起几粒干雪。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冷峻,静卧在浓稠夜色里。

    两人走下车,倚靠在车边,仰望满天繁星,无言等待极光降临。

    起初,天边朦朦胧胧浮起一抹淡绿,淡得不易察觉。

    转瞬之间,那抹光忽然舒展开来,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光带,如同一匹被风抖开的薄纱,轻盈浩大,横亘在整片穹顶。

    极光出现的那一刻,盛意突然站直身子跳了两下,“啊,对了,我要拍照片给我爸妈看。”

    她掏出手机,递给魏时衍,往后退开几步,张开手臂,“要拍得好看一点噢。”

    魏时衍将她的手机揣进口袋里,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她,接连按下拍摄。

    盛意绞尽脑汁换了好几个姿势,拍完便快步跑回来查看效果。

    略翻看几张,她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流转的极光光晕和她的身影,都清晰定格在画面中。

    她把手机还给魏时衍,“回去之后都发给我。”

    盛意闲不住,伸手摸进魏时衍的大衣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举起来自拍。

    以夜空和极光为背景连拍了几张,又退回魏时衍身侧,踮起脚,竭力想将他的面容也框进镜头。

    可就算踮到最高,也只够拍到他线条锋利的下颌轮廓。

    除非把镜头降低向上仰拍,能拍到他的脸,但画面里的自己就不好看了。

    盛意试了几次,悻悻地放下手机。

    魏时衍垂眸看她,被屏幕微光照亮的指尖被冻得通红,颈间轻薄的围巾随着方才一番动作,已然松散开来。

    凛冽的冷风顺着领口,一阵阵往衣襟里钻。盛意身子微微瑟缩,把大衣拢得更紧。

    “你的围巾太小了。”

    “是啊,我查了天气预报,只是没想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冷。”

    魏时衍解下颈间的围巾,覆上她脖颈,绕了两圈,再将围巾向上提了提,掩住她被寒风冻得泛红的大半张脸颊。

    身上暖意缓缓涌上来,盛意安静下来,抬眼静静欣赏漫天流转的极光。

    流动的绿光以夜空为幕布,肆意流动挥洒。光带时而舒展拉长,像一条不知疲惫的河流;时而骤然跃动,仿若地球的心跳。流光向外漫开,又慢慢收拢,在头顶无声翻涌。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低低掠过冰原,偌大天地,只剩下那片缓缓流动的光,和极光下并肩静默的身影。

    极光绮丽流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老板,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看魏时衍这习以为常的模样,加上方才一路驱车而来,他甚至没有打开导航,盛意猜测他肯定来过。

    果不其然,魏时衍说:“嗯,念本科的时候。”

    盛意转头看向他:“一个人来看的吗?”

    魏时衍颔首,“我在这待了一周,天天驱车过来,直到它变成司空见惯的风景。”

    掩在围巾下嘴唇抿紧了几分。盛意读本科那几年,她的脚步也仅仅局限在临川市周边几个城市。想去更远的地方,要攒好久的钱,最后计划大多搁置。

    盛意心底暗暗对比,魏时衍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对应的自己又在经历什么……

    她读小学时,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快点下课,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商店买零食。回到家前赶紧扔掉垃圾袋,擦干净嘴巴,以免被爸妈察觉。

    而当时的他,或许已经手握海外名校的offer,安然度过高中松弛地闲暇时光。

    等她步入中学,整日埋在书本里苦读,备完中考备高考,满心想着再咬牙熬几年,考上本地或者大城市的重点大学,一切都能变好。

    同一时期的他,在读本科或是研究生,课业之余,也许已然独自奔赴世界各地看遍风景……

    两人的人生起点,一路走来的生活经历,甚至未来将抵达的终点,都天差地别。

    盛意仰头继续凝望漫天流光,景色突然变得高远辽阔,整片夜空愈发辽远深邃。

    夜幕之下,她的身影显得愈发渺小。视线不经意扫过魏时衍的侧脸。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跑到一边蹲下,拨弄地上洁白的积雪。

    她不停伸臂,将周围的积雪聚拢到一起,隔上片刻就要抖抖掌心的碎雪,往冻僵的手指上哈气取暖。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问她在做什么。

    盛意把积雪汇拢成堆,一层一层按压紧实,握拳锤打夯实,再继续往上堆砌新的雪层。

    “我要堆个台阶,站在上面和你一样高。我想看看你这个高度,看到的风景是怎样的。”

    手上动作不停往复,来回忙活了十几分钟,雪堆才堪堪堆起几公分。

    这雪是不易堆塑的干雪,稍一用力,堆砌起来的雪堆便直接崩碎了。

    “不必这么麻烦。”

    魏时衍将她从雪地里拽起,俯身下去,双臂环绕住她的大腿,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

    “啊——”身体骤然离地,视野瞬间拔高,盛意急忙搂住魏时衍的脖颈,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陡然升得这么高,盛意眯着眼小心瞅了一眼地面。好高,她有点恐高了。

    “现在比我还高了,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盛意抬头仰望天际,可这片星空,同她原本站在地面的视角并无二致。

    即使身处魏时衍肩头之上,也没有离极光更近。

    她忽然就释怀了。

    “在天空之下,所有人看到的风景都是一样的。”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吐槽自己,“是因为寒冷与夜色的原因吗?讲话突然变得哲理起来了。”

    “你说得对,天空之下,我们都是一样的。”

    盛意悄悄挪动手指,摸索着往魏时衍高领毛衣里钻,里面暖融融的,让她冻僵的指尖缓和不少……

    魏时衍抬眼看她偷偷使坏的小模样。围巾遮住她的嘴角,但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调整抱姿,双臂稍稍卸力,任她自由

    下落了几公分,随即双臂扣住她的腰侧。

    盛意险些以为自己要摔下去,吓得她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直到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她才松了口气。

    “现在和我一样高了。”魏时衍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踩在上面,刚好和他差不多高。

    两人四目相对。站在石上的盛意比他略高出半分,双手撑在他肩头。

    彼此呼出的白雾在寒夜中交融,消逝在清冷空气里。

    盛意望向那双深沉淡然的眼眸,视线缓缓下滑,掠过高挺的鼻梁,拂过鼻尖,落到那片淡粉的薄唇上。

    魏时衍唇线微抿,寒气浸过,唇色极淡。

    他的唇线很好看。这句话毫无预兆的闯入盛意脑海。

    她有些失神,抬手轻轻扯下围巾,露出唇瓣,缓缓向他靠近。

    鼻尖相抵的那一瞬,盛意倏然回神。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放,放我下去!”她拨开魏时衍搂在她腰侧的双手,跳下石头。

    一路上谁也没再多言,两人驱车原路返回酒店。

    房门在背后关闭的瞬间,盛意举起两根手指,郑重提醒魏时衍,“两次哦,只做两次,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次。”魏时衍握住她的两根手指,牵着她往浴室走。

    一路走,一路脱下大衣和围巾,随手抛到沙发上。

    “还有,不能做到太晚,万一明天有同事要找我。”

    “我无法缩短时长。不过,非工作时间,没人愿意联络同事。”

    魏时衍反手带上浴室门。

    他走到浴缸旁,打开水龙头,“这个浴缸有点小,不过也能用。”

    温水簌簌向下流淌。

    盛意手足无措站在浴室门后,手指捏住毛衣揪了揪,她以为这次还是分开洗完澡,再……

    魏时衍拽住高领毛衣的下摆,向上翻起、脱下。没了布料遮挡,紧实健壮的胸肌在浴室暖光下一览无余。

    盛意抿紧唇,揪住毛衣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魏时衍似乎没注意到她紧绷的状态,也许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双手探到她毛衣下摆,正要向上撩起,盛意急忙按住他的手。

    盛意仰头,脸颊已经烫起来,眼睛慌乱的瞄向他的双眼,又急忙瞥开,“我、我里面……”她急得脸颊又红了几分,“有秋衣……”

    呜呜,她恨不得推开魏时衍,转身就跑。

    每年秋末冬初,妈妈都会在她耳边一遍遍念叨:穿秋衣、穿秋衣!脖子、肚子、膝盖,身上都要裹严实,不然上了年纪有你好受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养成习惯了。

    可是……可现在,盛意站在一个脱下毛衣就是胸肌腹肌的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这身秋衣穿得实在太“乖”了,太像妈妈的乖宝宝了。

    她好想立马飞回国,买一套男士秋衣,再飞回来给魏时衍套上,大家一起当妈妈的乖宝宝。

    盛意在心里对远方的母亲哀嚎一句:妈妈,我不想再穿秋衣了!

    魏时衍挑眉:“所以?”

    “我可不可以出去脱完再回来?”盛意一只手背到身后,握紧门把手就要转动。

    “不可以。”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