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畜生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虎妖今年有三百余岁,在这滁州城方圆百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厉害妖怪,占据东南方山林,凡过路者都要留下买路财。
可惜它身材长得威武雄壮,偏偏有张丑兮兮的脸,谁见了都要笑话。
女妖怪们见了他妖面掩面逃窜,凡人见了他人的长相又要失声尖叫。
所以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妻。
他心急得厉害,就叫底下妖怪去滁州城里抢姑娘跟他成亲,最好快点把事办了,来年春天生它个一窝小虎崽。
没想到,那王家姑娘是个烈性子,还要寻死,可把他吓得不轻,连夜把她那相好的也接过来陪着她。
至于那知府千金陆观云,虎妖叹息一声,不提她不提她。
他被这些事搞得心烦,今早就出了寨子,去找另一座山头的蜈蚣妖喝酒。
天黑了才往回走。
路走到一半,忽地感受到强烈的地动,“嘭”的一声声响,夹杂着修士灵力的波动。
竟有人敢欺负他兄弟!
虎妖气势汹汹地跑回去帮忙。
结果到了地方,只见周围树木尽断,夷为平地,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蜈蚣的残肢断骸,缺胳膊少腿的小妖怪们露出真身,瑟瑟发抖地到处藏躲,而桌案上仅剩的半坛酒里,还泡着蜈蚣妖的尸身。
虎妖半截身子都凉了,也顾不上问情况,连滚带爬地跑了。
救救救救救救!!
滁州城里从哪冒出来这么厉害的道士?!
他一路跑回寨子,还未喘口气,就听见:“大王,你回来了,今日里寨子里来了个道士——”
虎妖惊恐地瞪大眼,踉跄两步,直往下跌,“什什么?”
他身旁的妖怪有眼力见地扶住他:“大王放心,猪哥已经将他擒住,扔到地窟里去了。”
虎妖心中巨石骤然落下,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因觉得丢脸,他恼羞成怒地将那小妖怪踢开。
“说话就说话,别给我大喘气。”
“是是是,大王饶命。”
见那小妖怪跪到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他这才心情变好,慢悠悠问道:“还有事禀告吗?”
“有有。”小妖怪哆嗦道:“我们去滁州城绑了个漂亮姑娘,已经穿上喜服送到你房里了。”
“有多漂亮?”
“像像仙女,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虎妖冷哼一声,满意地朝自己房中走去。
娶媳妇这件事对他来说,远远胜于对那道士的恐惧。
他推开房门,见床上坐了个身材娇小的新娘子,立即心痒难耐,恨不得快点掀开红盖头,瞧瞧是何等倾世之姿。
但又怕吓到她,站在她身前,迟迟没敢动。
“是虎大王吗?”
少女声音清脆,含着点笑意,听到虎妖耳朵里犹如天籁,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放轻放软了声,掐着嗓子道:“欸,欸,我是。”
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慈祥风味。
锦宁掀开盖头,映入视线的是一张男人的脸,脸长得方方圆圆的,塌鼻梁,小眼睛,按说有股质朴憨厚的劲,可他面上却有三五道深浅交错的丑陋伤疤,粗糙凹凸,皮肉外翻,皆是兽类的抓伤,应该早年间是跟别的妖怪抢地盘留下的。
虎妖眼都看直了,心想那小妖怪所言非虚,这姑娘比那知府千金还美,就像仙女。
转头一想,他也忒丑,坏了,别吓到人家。
不曾想,那姑娘却朝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袭面而来,虎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地砸到地面,拳头如骤雨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这姑娘的力气真大啊!
痛得虎妖惨叫一声,反身去抓她,扑了空,纯粹充沛的灵气裹着符纸,将他手脚缠住术法,“啪”的一声又四肢朝下砸在地面,把下巴都磕出了血。
虎妖面露惧色,“你你是道士?”
锦宁哼了一声。
虎妖咬咬牙,虽然她模样好看,但架不住命更重要。
虎妖周身妖力轰然暴涨,瞬息间化作两人高的庞大兽形,贴在他身上的符纸尽数崩裂碎落。
老虎仰天长啸,震得房梁簌簌落下尘土,露出锋利爪牙,龇牙咧嘴哈着气,四肢瞪地,朝锦宁扑去。
因着身躯庞大,狭小的房屋变得局促,不出片刻,房屋便噼里啪啦塌成了废墟。
外面的小妖怪们修为低,见了这场面,都吓得四处逃窜,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锦宁四两拨千斤,同那虎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上风。
她正窥到对方弱点要出招,忽听一道焦急的呼唤。
“锦宁!”
锦宁躲开一击,兴冲冲朝不远处望去,脆声笑道:“阿昭,你来找我了!”
凌昭穿着今早的那身衣裳,但沾了许多灰,隐约还见点点血迹,只因她消失不见,整个人极为狼狈,不知道找了她多久。
他眼底的担忧还未散去,用力点头回应锦宁:“嗯。”
他身后还跟着从地窟里出来的两人。
陆观云:“快啊,你快去帮忙。”
薛彦:“我我我我腿软我头晕,我我……”
凌昭满眼都是锦宁,见她身穿喜服,再看旁边吼叫的……
畜生。
少年眸色一暗,神色阴沉,唤出紫月轮直逼那虎妖头颅。
锦宁见状,不知想到什么,退到一旁跟着陆观云薛彦看起了热闹。
这虎妖不敌锦宁,更不敌凌昭。
三两下便被打趴在地,浑身上下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凄厉的吼叫卡在喉间,低声地痛苦喘气。
凌昭控着法器,脚踩虎头,威武!霸气!
锦宁瞥了眼身旁两人,见他们被少年干脆利落的降妖功法震撼得傻了眼,面上纷纷露出惊艳之色,迟迟回不过来神。
她不由得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那老虎伤得奄奄一息,实在怕死,泪涕横流,虎毛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它举着肉爪,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凌昭的靴子。
“道道长,道长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凌昭眼神凉薄,低眉敛眸,目光一寸寸从虎妖身上划过,他细细打量,活脱脱像拿把刀子欲将他一点点凌迟折磨致死。
脖颈上隐约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像虫子,还像小蛇。
诡异又瘆人。
虎妖一哆嗦,连扒拉他都不敢了,颤颤巍巍地惊恐地瞪大眼。
可那可怕的少年似乎在顾虑什么,迟迟没有动手,忽然间虎妖发挥了前所未有的聪明,他冲锦宁撕心裂肺地哀求道:
“仙女救我,我从来没害过人,就是想娶媳妇,是我魔怔了脑子被屎糊了,才去滁州城抢人,以后再也不敢了,求——”
踩在脑袋上的脚忽然使力,力度重得要碾碎它的头骨,虎妖猛呛一口血,脑袋又往地下陷入几寸。
锦宁道:“胡说,你将陆小姐掳来,还将她打成重伤,这不是你干的。”
虎妖出气多进气少:“不,不是,她……她自己,找上门……要打我……”
他哪里有不还手
的道理。
“……”
陆观云默默低下头。
虎妖还想苟延残喘,未曾料到,丹田突然传来强烈的剧痛,疼得兽身不断抽搐胡乱地动,嘶吼着发出痛苦的悲鸣。
少年毁了他的妖丹,还要废掉了他的修为!
没有修为,他就会变成没有神智只能靠本能存活的野兽,带着这身伤,恐怕活不到明年。
媳妇没讨到,性命也要丢了!
“阿昭。”锦宁拦道:“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不就算了。”
反正妖丹被毁,这只虎妖也掀不起来什么风浪了。
凌昭动作一顿,心生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样肮脏恶心的畜生,竟将她掳走,妄想娶她,它该死!
留着便是祸害,现在就应该斩草除根。
这畜生就是仗着锦宁慈悲心软,才故意说出这番可怜的话打动她,他刚刚就不该犹豫,早该杀了它,和那只蜈蚣一起泡在酒里,直到变成一滩腥臭的烂肉腐水。
少年咬牙,眉宇间沉着郁气,风雨欲来,可他最终,还是乖乖听了锦宁的话没有动手,回到了她身边。
“阿昭,我没回家,你担心坏了吧?是不是找了我很久?”锦宁问道。
少年面上还有没褪尽的冷意,他垂着眸,微微低头,瞧着温顺许多。
“嗯。”他轻轻地应。
凌昭在家里等到天黑,都没有见她回来,也没收到信。
往日,锦宁再贪玩,也会送信给他,叫他不用等她早些睡觉。
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他,他那时候真是害怕。
比当初在雾隐山上等锦宁醒来还要怕,怕她遭遇不测,碰见厉害道士或碰见强大的恶妖。
她那般脆弱,又是那般嫉恶如仇的勇敢,恐怕这世上倘若有两人掉入水中,只能救其一,她也会救一人,再舍了性命救另一人。
单是想想,凌昭便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无法冷静,一路将滁州城附近的妖窟全部搅了个天翻地覆。
不在,不在,还是不在。
她去了哪儿?谁将她从他身边掳走?
他恨,恨杀得太慢,恨该死的妖怪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若是锦宁瞧见他那副模样,会不会惊恐地捂住脸,像见到怪物。
凌昭喉间漫上血味,他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漆黑的眸底倒映出锦宁的身影。
他找到她了。
凌昭要喜极而泣,如重获珍宝,可心底又惴惴不安,恐慌还没有彻底消散。
他害怕。
他想缓解,如曾经那样,在锦宁昏迷时,爬上她的榻,用力地贴着她的身体,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吐息,借此寻求慰藉。
薄皮下的喉结滚动,他吞咽着,咽下喉咙里的血味,也咽下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少年心底情绪波动强烈,表面仍然神色冷淡,安静得如同石像。
锦宁向他介绍道:“阿昭,这是薛彦薛道长,来自于青云观,这位是知府千金,陆观云陆小姐。”
凌昭点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对于他们,他并不感兴趣,觉得厌烦。
尤其是,听到锦宁说那薛彦是个道士的时候,更是下意识地绷起了冷脸。
“你!你你——”
陆观云紧紧盯着他,眼神痴迷,目光狂热。
许是情绪太激动,她一个气没顺过来,晕死了过去。
“诶诶诶。”薛彦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