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蛇鳞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如今虎妖已降,其他小妖怪早就作树倒猢狲散,不成气候。
据凌昭所说,那王家姑娘和书生已经先一步下山,让她不必担心。
锦宁点头,决定先将昏迷的陆观云送回家,从头到尾没出力的薛彦也不好意思,急忙道:“我来背她。”
四人一路往滁州城的方向赶去。
薛彦虽然胆子小,但为人处世都十分周到有礼貌,还跟锦宁闲聊起在道观的趣事,好心地邀请她和凌昭二人有空一起去玩,他必盛情招待。
“欸,还没问你们出自哪个道观呢?可真厉害。”薛彦惊叹道。
“无门无派,散修罢了。”锦宁拉来凌昭,笑吟吟道:“我学的都是阿昭教给我的,他比我厉害多了。”
“啊。”薛彦的目光从凌昭身上逡巡一圈,唇角的笑凝固些许,他不失礼貌地点头应道:“是是。”
只是没了对锦宁的那副热情劲。
他转头又问:“锦宁姑娘也是滁州城人吗?”
跟始终笑意盈盈,身穿淡粉衣裙的明媚少女不同,少年身着墨色,浑身上下再无第二种颜色,衣领严丝合缝紧贴颈侧,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疏离又冷淡。
再加上他戴着面具遮掩,仅露出的半张脸神情寡淡,眼神如淬了寒铁的冷,幽幽的直瘆人。
如刚才降服虎妖时的神情一模一样,眼神朝他这边投来时,透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薛彦总觉得,刚才若非锦宁阻拦,这沉默寡言的少年可不会顾及什么道家规矩,早就行残忍的杀戮之事了。
现在,现在怎么总是盯着他??
薛彦没出息地咽了咽唾沫,心里头越是怵这少年,越是下意识靠近锦宁,跟她东拉西扯地寻求安慰。
不知不觉间,凌昭步伐稍慢,已落下一段路。
他脚步停顿,掀起眼皮,望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两人渐渐远去。
她没发现他落下了吗?
这样的念头太过矫情,凌昭意识到了,自嘲地想要发出冷笑,可心底却顷刻间生出磅礴惧意,犹如骤雨临盆,刺骨冷水漫过全身,他直直往下坠要溺死在水中。
可她并没有抛弃他,她只是,只是因为外人分神了一会儿而已。
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怕?
到了滁州城知府府邸,小厮一路通报,早有人一路迎过来。
陆知府听说女儿被救,顾不得收拾一下就跑出来,见女儿浑身是伤,顿时流泪怒骂,毫无文官风度,恨不得咒那虎妖永世不得超生。
一通骂后,才长舒一口气,让婢女将小姐扶回屋再去喊大夫。
为感谢锦宁和凌昭,特意大摆宴席招待,薛彦自不用说,他虽没出力,但薛陆两家是世交,此次从青云观回来,陆知府肯定是要拉着这个小辈说说话的。
宴席请的厨子是滁州城最有名的酒楼里的,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造型换着花样做,就连根普通黄瓜都要切成薄薄的一片,瓜类雕出形精致地摆放在盘中,看得锦宁是叹为观止。
夹起筷子一尝,味道更是好得出奇。
她平生乐趣除了看话本,就数在吃上面了,尝到哪样好吃,便眼睛亮亮的,喜滋滋地夹一份放到凌昭盘子里。
少年坐姿端正,面无表情的低着头,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接受锦宁的投喂,他吃饭本就不说话,现在尤甚。
锦宁有所察觉,坐得离他近了点,桌案下,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她悄悄握住了凌昭的手掌。
锦宁低声安慰:“待会我们就回去昂。”
跟哄孩子似的,凌昭眼睫轻颤,扣紧了她的手。
锦宁:??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由着他去了。
虽说凌昭冷淡,但锦宁性格外向,倒是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使在场的人不至于太过尴尬。
几杯酒下肚,锦宁的脸有些发烫,但脑子还算冷清,不似对面的薛彦,喝得口齿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抱着酒坛子不撒手。
朝凌昭喊道:“凌,凌道友,你怎么不喝酒啊?”
凌昭还未开口,锦宁抢先一步认真答道:“他不能喝。”
她说话斩钉截铁,不见丝毫迟疑,还不忘顺势把凌昭面前的酒壶拿远了些。
陆知府笑声洪亮:“没那么多规矩,凌小公子以茶代酒就行。”
薛彦挥挥袖子,身形摇晃,“唔,这样啊,凌道友不能喝酒,不能喝酒就算了哈哈。”
这话不知哪里惹恼了凌昭,锦宁见他神色阴郁,低声道:“可以喝。”
说罢,伸手够来酒壶,给杯中倒满。
“哎。”她急忙拉拉他的袖子,劝道:“阿昭,别喝了吧,会醉的。”
凌昭抿唇,“我只喝一点。”
锦宁还真没见过他这样耍性子过,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待会你喝醉了,我不管你哦。”
凌昭幽幽地看她一眼。
锦宁立马改口:“管管管,我怎么会不管阿昭呢。”
嗓音极软,凌昭听着,还没喝酒就觉得耳朵又痒又烫,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把视线又放回杯里的酒上,陆知府招待客人,用的当然不是烈酒,而是轻柔带点桂花香的清酒,也就那个薛彦,不知轻重,喝个没完才会喝醉。
凌昭虽然没喝过酒,但并不紧张,他向来是个有把握才会做事的。
只喝一杯,不要被她当作小孩。
他端着那杯酒,杯沿抵着薄唇,微微启开缝隙,眼睫低垂,起初浅尝一口,舌尖轻点酒液,酒淡桂花香甚浓,清爽的像他做过的花茶。
他不再犹豫,索性一饮而尽。
许是喝的太急,酒香过后便是令人措手不及的辣味,这辣直窜嗓子眼,一路烧到肺腑。
“咳。”他本能地咳嗽一声,又立即忍住了。
“阿昭,快喝点水。”锦宁好心地倒杯茶,递过去。
“没事。”凌昭压着辣意,嗓子痒得好似千万蚁虫爬过,他愣是一声都没再咳嗽,故作平常。
“真没事?”锦宁瞧着他脸都憋红了啊!
凌昭这次的回答略显含糊,眼神有迷离之势,“唔。”
反观那薛彦,本来就是个醉鬼,现在又趴在桌案上,哭得肩膀耸动,“陆叔,我没用啊,我不行啊,你说说,我怎么见了妖怪就吓得直打哆嗦呢,我丢尽师父师伯师兄们的脸面啊,我,我——”
他抹了把泪,醉恹恹猛地一个起身,嗷的一声撞柱而去,“我不活了。”
陆知府脸色大变:“傻孩子你干什么!”
薛彦脑袋还未触柱,就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摔了。
“啪”
“啪”
只听两声响。
锦宁若有所觉地
回头,只见刚才还说没事的凌昭,一头磕在桌上晕了过去。
“阿昭,阿昭。”
锦宁推了推,又戳了戳他泛红的脸,没半点反应,完全是醉了。
还真是一杯倒。
今夜怕是走不了了,陆知府给他们二人备好房间,今夜就住下来。
锦宁睡眠一向很好,就算是往山坡上一躺,也能睡得自在逍遥,一觉到天亮。
她睡得正香,迷糊中听见屋内轻响,似有人推门进来。
贼吗?
陆知府家里还会进贼吗?
锦宁微微蹙眉,意识从混沌和清醒中反复挣扎,努力将眼睛睁开。
皎皎月光透过窗柩落在屋内,在地板铺出一滩朦胧的光。
锦宁的床边站了个人。
他几乎要融于黑暗中,整个人藏在阴影里,被月色照住的墨色衣袍一角,像是怪物爬到人间做的伪装。
露出的半张脸面无表情,只眼神幽深的可怕,他静静伫立在床边,也不说话,就紧紧地直勾勾地盯着锦宁,跟瞪着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似的。
这种眼神太熟悉,颇有故人风格。
一股寒意从锦宁脚底板直往上窜,她吓得尖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上蹿下跳。
“你!你!”
她忍了又忍,才没把他踹一边去。
少年轻轻歪了下头,眼底透出不解,委屈地唤她:“锦宁。”
锦宁抓耳挠腮,“别喊别喊,你背过去。”
好可怕。
她还以为见到玄衡了。
少年没动,怔在原地。
这时,有下人在窗外听见动静,询问道:“姑娘,是有什么吩咐吗?”
下人手中的灯笼,映出暖色光晕透过门窗,使锦宁彻底瞧见少年的面容,皮肤白里透红,眼神微微涣散,眼尾处洇出醉酒的薄红,分明是唇红齿白的小郎君,一点也和阴森可怖高高在上的玄衡仙君不同。
“……锦宁。”少年轻轻的唤。
他醉了,启唇呼出热气,耳根处慢慢浮现出类似于蟒蛇的青黑色鳞片,迅速朝着脖颈和脸颊蔓延。
若叫人瞧见少年这副面容,别说敬他是个降妖除魔的侠义道士,恐怕会认为他是个披着人皮的蛇妖,都吓得屁滚尿流逃命去。
“唔。”
似乎有些痒,少年抬手去挠。
锦宁心头一紧,急忙扑过去,急匆匆地拍开他的手,紧张地捧住他的脸,将刚浮起的鳞片捂得严严实实,还不忘跟屋外的下人道:“没事没事,我要睡了。”
下人道:“是。”
听着下人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锦宁这才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这样容易显形,就一点点酒都不让你碰了。”
她忍不住想,仙界尊贵的玄衡殿下,原形竟是……
她长长叹息一声,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少年听不懂,他呼吸一滞,少女的掌心温热小巧,覆在他的脸颊,热意透着皮肉,直抵最深处,像要将灵魂一点点剥开,探取他最隐秘的内里。
少年眼底跳动兴奋的情绪,黑漆漆的眼珠子变作金色,越来越细,收束成一条金线竖瞳。
好热,好热。
少年低着头,将脸用力贴向锦宁的手心,试图寻求更密不可分的贴合。
想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