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

    “别着急,还有人!”清越的男声响起,阻止了江浔关门的动作。

    男子趁他愣神的间隙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把江浔被挤得酿跄着后退一步。

    “哎,还好赶上了。姑娘,快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小爷我要定制刺绣。”

    忙了一天,本来应盼晴的身体就疲惫不堪,江浔又顶着困意坚持把账本看完,此刻被人拦住还毫不客气地对自己颐指气使,江浔的火气蹭蹭蹭的就往上涨。

    反正这几日应盼晴也忙不过来,刚想不留情面地回绝,身体却恰到好处地掉了链子。

    他又变成空中飘着的幽灵,什么也干不了。

    “不知公子找我何事?我便是晴绣坊的掌柜。”

    “废话,来绣坊当然是……”

    纪云礼直来直去惯了,说话惯没有个把门,怼人的话脱口而出。却在转头看见应盼晴的脸时堪堪止住。

    “咳咳咳!”

    “你就是掌柜的?!”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颤音。

    “是啊。这位客人,不知您要绣的是什么,只是真不巧今日我们已经打烊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纪云礼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这么年轻还……咳咳!哎,这位姑娘,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别这么无情嘛。至少听一听我的请求呗,钱管够!”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手心里,递给应盼晴。

    “掌柜的,别急着打烊啊。加班费我来出。”

    “确实也没有那么急,刚刚就是有些累了哈哈哈。客人里边请……”

    着急下班的应盼晴忽然又没那么急了,比起下班,白花花的银子更能走进她的心房。

    江浔:“喂!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一锭银子就让你这么谄媚,能不能坚定一点!”

    他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就因为这个人突然出现憋了一肚子火,看到应盼晴这副好说话的模样更生气了!

    而且,这个人看应盼晴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具体不舒服的点他又说不清楚,只能生闷气。

    应盼晴才不理会江浔在一旁有多生气,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里光线黯淡,清潭去顶楼收拾房间了,应盼晴只好自己找来蜡烛准备点。

    她让纪云礼先在绣坊前厅会客椅子上坐会,自己则拿了蜡烛和火折子去找他。

    “抱歉,小店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也不知是老天专门同她作对还是怎么的,拿起火折子吹了好几下都没吹燃,吹的她都有些气急。

    因着平常清潭会一手操办生活杂事,所以其实应盼晴是没怎么使用过火折子这种充满古代智慧的东西的。她正想放下转身叫清潭下来帮忙时,一阵闷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起来。

    “我来吧,应姑娘。我来。”

    应盼晴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将火折子和蜡烛一齐递给纪云礼。

    似乎是瞧出她的尴尬,纪云礼道:“许是这个火折子受潮了,是有些不太好吹。对了姑娘,我名纪云礼,今日贸然登门是为了给母亲寻生辰贺礼而来。我母亲十分喜爱绣品,所以在下想请晴绣坊的绣娘专程为她绣上一幅。”

    “早前便听闻晴绣坊所用绣艺与寻常不同,所绣事物栩栩如生,同水墨画一样甚至有笔触。我起先还不信,直到上次我表妹将她在你这儿新做的裙子给我看了一眼,我才深觉,传闻非虚。”

    纪云礼身上的痞气荡然无存,言谈举止间都彬彬有礼。应盼晴都险些以为先前那个拦门强行挤进来的人不是他了。

    “不知公子要绣什么?令母生辰又是何时?刺绣需要工期,若是太赶恐怕会来不及。”

    “这个倒是无妨,我母亲生辰在深冬呢,还有两个多月呢。若是实在来不及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挑个别的日子给她就是了。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吗,时间不对也没关系。”

    “至于绣什么……嗯,你们这里有什么可以做摆件的刺绣吗?我也不太懂这些东西,屏风之类的?”

    “屏风?”

    “对啊,女子房中一般都要摆屏风这种,我想着绣个好看的屏风母亲她既能用也可以观赏。”

    语气不自觉带上丝自得,应盼晴无力吐槽,看来这人还有些自恋。

    “好吧,我明白了。纪公子可有想要的图案?还是说绣坊自由发挥?对了,既然是屏风,那我们家还有种特殊的绣法此前从未制作在卖品上,纪公子可有兴趣看看?”

    “从未流通在市面上?有点意思啊,这肯定是要看的。”

    江浔:“你还打算绣双面绣?是嫌自己太闲了吗?也不知道累,而且干嘛给他这种人绣双面绣啊,不如等着之后,万一有机会给更位高权重的权贵呢。”

    应盼晴也不知道江浔今天哪来那么大火气,好像从纪云礼出现之后就开始了吧。她也没多想,只解释道:

    “你们生意人头脑不是那么灵活吗?怎么今天跟傻了似的,你刚刚没听见他说在哪见过我的刺绣了吗?他说是他表妹给他看的,来上京后我一共就接了两单,看样子大概率是公主没跑了。这还不算权贵?”

    应盼晴拿了之前绣的双面绣扇面给纪云礼看,这还是在顺安镇时绣的,那时候闲,待着应府里没什么事干,也没人管她,索性就在那一方小院子里绣东西。

    “我去,好东西啊。竟然两面都绣上花纹,还是不一样的,姑娘,厉害啊!就要这个了。大概多少钱,我先下个定金,明日便能差人送过来。”

    纪云礼拿着扇面翻来覆去捣弄认认真真瞧了个仔细。

    今日可算是没白来,母亲一定会喜欢这个!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应盼晴。因双面绣比普通绣品难度更大更费时,加上屏风又大,所需费用或许会有些昂贵。公子预算几何呢?”

    “预算嘛……上次你给我表妹绣的那件红色的衣裳多少?”

    “好的,我明白了。公主那件衣服材料都是她自己准备的,绣坊只收了二百两加工费。”

    当然公主的打赏应盼晴没有算在内。

    “屏风的话,若只绣单面也是二百两,但若要绣双面,得六百两。”

    “嗯我明白了,定金二百两成吗?若是可以我明日便差人送来。”

    “当然可以。”

    谈话结束,应盼晴客气地将人送

    至门口,“纪公子慢走。”

    纪云礼回头冲她一笑,道“应姑娘客气。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本先去的是城西,结果过去了听说你已经搬到这里来了,又折返回来,这才来的晚。多有叨扰,还望勿怪。”

    “哪里,贵客上门哪有怪罪的说法。纪公子愿意光临小店,是晴绣坊的荣幸。”

    送走这尊大佛,应盼晴终于得以喘口气。躺上床那刻,世界仿佛都静了。只是江浔自刚才开始就闷闷不乐,摆着脸色飘在她身边很影响她的睡眠。

    “喂,你干嘛还摆着个臭脸。你不困我可困了,别影响想睡觉的人。”

    “哼。”江浔闻言,当真离应盼晴远了些。

    “怎么了?人家也没怎么你吧,就这么讨厌他?”

    江浔:“倒也不是,只是单纯看他不爽罢了。啧,长得就是长欠揍的脸。”

    应盼晴思考一会后一本正经说出更欠揍的话:“哈哈哈,你和他半斤八两吧。他我不了解但是你的欠揍程度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了。”

    江浔:“喂!你不是来劝我不要生气的吗?怎么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去气死人的话?!你以为你就不欠揍了吗,也就我大度从来不跟你计较。”

    “是是是,你最大度了。行了,别生气了呗江少爷?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咱们绣坊今后的商业道路规划可仰仗您呢。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嘛?”

    “那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勉为其难规划一下。”

    应盼晴:“啊?你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清。”

    江浔:……

    算了,反正她也劝自己了,不能太过分。

    “我说,”江浔刻意提高了音量道:“我在规划了!首先,咱们人手是必须再招一些的!稍微复杂些的大件刺绣就要花你一个月的时间,人手还是太少了。人是首要问题。其次,咱们的商业模式还有待改进。要明白品牌定位。像现在这样既绣廉价绣帕又接私人订制是肯定不可以的。长此以往有钱的权贵会觉得晴绣坊绣艺不值钱,廉价。而那些平民百姓则会觉得晴绣坊的刺绣昂贵,华而不实。”

    “嗯嗯,”应盼晴点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江老师。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具体?”

    “具体就是,先给我招人进来!”

    应盼晴懵懵的,她是真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到时候再看。”

    “呵呵,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闭嘴。这不是以不变应万变吗,现在把大概理清楚,但是细节具体怎么做肯定得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反正现在我先给你一个月时限,把人招齐。至少还要招十个人,然后……”

    “哦。”

    应盼晴拉过被子盖好,侧身面向墙壁,不再理会江浔。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在说话呢。”

    “困了的态度,规划就交给你了江老师!我明天会先去招人的!晚安。”

    江浔默默盯了应盼晴背影半晌,见她再没有动静,飘到她面前去。

    轻颤的双睫表示着她已进入梦乡。

    “真是,说睡就睡,看来是真困了。”顿了顿,他轻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