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茶楼本就热闹,邻桌说笑声、茶博士添水声、楼下街谈声交织一处。
苏颖听见萧狰发问,立刻收敛心神,微微屈膝行礼,嗓音软糯得体,“侯爷。”
“即是有缘在此撞见,何妨入内一坐?”
“我做东,请侯爷与沈公子、施娘子一同品茶。”
萧狰眸色沉沉,视线自始至终锁在施芙蕖身上,见状便抬步跨入雅间。
苏颖侧身让步,笑盈盈跟在他身后,施芙蕖轻叹一声,安静跟着。
沈砚之摇着折扇,视线来回在他们三人间打转,眼底看戏意味十足。
几人落座,茶博士很快沏上热茶退下。
苏颖亲手给萧狰斟了一盏,又给施芙蕖给沈砚之各添了茶,才温柔开口。
“我方才在街上偶遇施娘子,心生亲近,便邀她上来喝茶。”
“不曾想侯爷与沈公子也在此处,倒真是巧得很。”
她说到“偶遇”二字时,咬得轻而自然,像是真的无意相逢,视线忍不住往施芙蕖处瞟。
萧狰却没有接她的话,只端着茶盏,指节微白,目光越过茶雾,直直落向施芙蕖。
施芙蕖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清晰,“并非偶遇。”
“苏小姐特意派人在铺子外等候,拦我下来。”
苏颖脸色骤变,指尖攥紧帕子。
【苏颖:她怎么当众拆穿我?】
不等苏颖辩解,施芙蕖起身行礼,“该说的,方才在街上已经说完。”
“府里还有事务待我处置,恕不多留,先行告辞。”
她不看雅间里几人的神色,转身径直出门,步子平稳,很快消失在喧闹的茶楼。
雅间内骤然安静。
沈砚之折扇轻敲掌心,侧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萧狰,“来去随行,半点不受拘束。”
苏颖勉强维持笑意,心里却已经尴尬的在打鼓,硬着头皮,试着挽回局面,“侯爷,我……我只是想同施娘子好好说几句话,并无歹意。”
萧狰缓缓收回视线,并未动怒斥责苏颖。
他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克制的耐心,正是你要的外粗内柔。
“不必紧张。”他声音放得平和,没有半分凌厉,“我知晓你并无害人之心。”
苏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心底暗暗想着,世人都说勇毅侯杀伐果断,行事粗莽,可那日在相国寺初见,才知流言多有过激。
他言谈进退有度,语气温润却自有分量,同他说话,心就不由自主的安定起来。
萧狰抬眼看向她,缓缓开口,“你方才与施娘子交谈,觉得她人如何?”
苏颖微微一怔,没想到侯爷会忽然问起这个。
她略一思忖,依旧维持着温婉模样,轻声回道,“施娘子聪慧果敢,胆量异于寻常妇人,只是性子有些不知变通。”
“但……”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心里真实所想,“我有些羡慕她的肆意洒脱。”
人人都要按照规矩做人,可施娘子却随心而行,这般自在,是她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苏姑娘,往后莫要再去寻芙蕖,此举于你、于御史府,都不是好事。”
苏颖脸色一僵,皓齿轻轻咬唇,心底那一点对施芙蕖的羡慕,转瞬被一腔孤勇盖过。
她猛地抬眸,直视萧狰,极其小声道了一句,“可我……想同侯爷结亲。”
她学着施芙蕖那般,直言心中所想,不再藏着掖着。
沈砚之眸光一动,识趣地收拢折扇,起身躬身,“侯爷、苏姑娘,我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便快步退出雅间,将一室雅间留给二人。
萧狰也随之起身,对着苏颖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先谢过她这份厚爱。
“承蒙苏姑娘垂青,萧狰感念于心。”
“只是这门亲事,我不能应。”
苏颖攥紧手中锦帕,垂眸,低声问,“为何?是小女哪里不合侯爷心意?”
萧狰语气诚恳,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并非姑娘不好,只是我心中已有牵挂,那日在相国寺,萧某说得很明白。”
“御史大人忠良,姑娘前程似锦,值得寻一位全心全意待你的两人,不必耗在我身上。”
苏颖怔怔立在原地,心头一阵酸涩。
她心中明白,以她的家世,若能嫁入侯府,便是最好的归宿,奈何婚姻之事,强求不得,更何况对方还是朝堂新贵,勇毅侯。
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敛衽一拜,声音微微发颤,“我……明白了。多谢侯爷坦诚相告。”
萧狰再度抱拳行礼,“为表此前、今日歉意,萧某可允姑娘一愿,在萧某力所能及处。”
苏颖难掩眸底惊讶,见萧狰要走,下意识抬手,攥住萧狰衣袖一角。
萧狰停步,不解,“苏姑娘,还有事?”
“侯爷,我、我能认您当义兄吗?往后两家守望相助,也免去朝堂上旁人胡乱揣测。”
萧狰愣住,不曾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请求,他思忖片刻,开口又确认了一遍,“当真不再谈婚嫁?”
苏颖重重点头。
萧狰这才点头应下,“好。”
苏颖敛衽屈膝,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轻声唤道,“义兄。”
萧狰拱手回礼,声线沉稳,“贤妹。”
“今日仓促,兰谱待择吉日,两家再私下交换。”
“兄长今日只是日常出府,并未备下礼物。日后定好好补偿。”
苏颖连忙屈膝谢礼,眉眼舒展。
“义兄言重,今日能定下名分,已是万幸,不必急于一时。改日我备下亲手绣的兰草香囊,送到侯府,算作我的回礼。”
萧狰见礼已成,便开口,“今日时辰不早,我便先离去。你独自在外,早些回府,免得御史大人挂念。”
苏颖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敛衽相送:“义兄慢走。”
萧狰推门走出雅间。
门外,沈砚之并未走远,正倚着廊柱,慢悠悠摇着折扇等候。
见萧狰出来,眉梢一挑,带着几分玩味,“方才在里面,动静不小,事情谈妥了?”
萧狰缓步往前走,声音低沉,“苏颖我做义兄。茶楼仓促,只口头定下名分,兰谱、贺礼,待择吉日两家私下再办。”
沈砚之折扇“啪”地合上,眼中满是意外,“哦?倒是出人意料。原以为会闹得尴尬收场,没想到她另寻了一条路子。”
“她主动提出两家以兄妹亲眷相处,一来可平
息朝堂婚议流言,二来御史府在朝中树敌众多,有侯府这层关系,也算多一重依仗。”
萧狰淡淡说道,“我同她约法,不许再去打扰芙蕖。”
沈砚之轻笑一声,“这苏颖,倒是个聪慧姑娘,懂得及时收手,另寻退路。这般,朝堂关于你二人的婚议,算是彻底平息了。”
萧狰脚步顿了顿,望向街市往来人流,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又浮上来。
“近日我要离京查办秋粮密案,京中诸事就由你多照应。”
“放心。”
萧狰与沈砚之一同离开茶楼。
雅间内,苏颖独自静坐片刻,方才陪她前来的老嬷嬷缓步走入,轻轻叹气,“姑娘,您当真就此放弃了?”
苏颖抬手,慢慢扶平手中被她攥皱的丝帕,点头,“义兄性格刚毅,不是能随便被人驱使的。”
“两家本就有意结缘,又何必闹僵,结什么缘,不是缘呢?”
她缓步走到窗户前,望向窗外街市,目光落向施芙蕖方才离去的方向,轻声继续说着。
“嬷嬷,不瞒您说,我倒是挺喜欢义兄和施娘子的性情。”
“若他们真能算作我的家人,想来……我的日子也不用如此艰难。”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父亲性情执拗,朝堂树敌无数,府里也并不像外人看上去那般光鲜。
嬷嬷闻言,只能默然,不再多言。
第二日,侯府前厅。
国子监林夫子登门拜访。
林夫子素来专研算学,在算学一科颇有名望,他偶然看到萧凌带去国子监,施芙蕖自编的算术练习册字,这才特意过来一观。
不多时,施芙蕖携带着她近日整理妥当的算册样稿走入前厅。
她姿态从容,行礼后,双手将一叠誊写齐整的稿纸递给林夫子。
“劳您费心专程前来,这便是我草拟的算术启蒙样册。”
林夫子连忙上前,伸手接过,当即细细翻阅。
一页页看下去,眼中的赞叹越来越盛。
书中把繁杂算理拆解成浅显易懂的例题,条理情绪,最适合蒙学与生员打牢根基。
“妙,实在是妙!”林夫子抬手,语气恳切,“如今国子监不少生员算学根基薄弱,施娘子这册本子,刚好补上这一空缺。”
“我想为门下学子,预定一批刊印好的册子。”
施芙蕖微微颔首,从容同他商议刊印规格、交付时日与定价。
“国子监生员的基础总是比外面普通学子优异些,给与他们的算册,要不要在每一部分后面,加一些思考题。”
林夫子听后,眼睛一亮,问,“何为思考题?”
施芙蕖将早就准备好的思考题样页取出,递到林夫子勉强,“可加在每一类算例末尾,只供给您这一批册子独有。”
“您老要是有什么私藏的难题,也可加印在内。”
“好!甚好!”林夫子大喜,当即取出定金。
萧狰送走林夫子后,站在廊下,看着抱着宝珠在院中散步的施芙蕖,心底那股惶然再度翻涌上来。
不安在心底盘旋,凝成一个执拗沉重的念头。
“青禾,将我埋在树下的女儿红,挖一坛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