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夜色漫过侯府廊檐,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萧狰处理完军务回内院,径直寻到施芙蕖的院落。

    她正伏在案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手边还摊着半本算学底稿。

    他放轻脚步走进,声音压得低沉,打破一室安静,“方才厨房新备了些好酒与小菜,若是无事,不妨随我去院中凉亭小酌几杯。”

    施芙蕖抬眸,烛火照亮她眸底,柳眉微蹙,直接拒绝,“林夫子的单子,是我们店第一本正经单子,不容有错,我得尽快完成。”

    萧狰脚步顿在案边,望着她伏案忙碌的身影,眸色晦暗,嗓音沉了几分,“芙蕖,明日我便要离京,南下彻查秋粮案。”

    施芙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萧狰继续说着,“这案子盘根错节,牵扯朝中不少人,凶险难料。”

    “前路会遇上什么,我心中没有十足把握。”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白皙脸颊上,语气放得很轻,“此番远行,归期未定,生死难料。”

    “今夜只想同你坐片刻,喝两杯,说几句话,就当……”

    “临行前,成全我一桩心愿。”

    施芙蕖看着他,心底一阵纷乱,听他这番话,拒绝的话堵在唇边,再也说不出口,沉默片刻,她缓缓放下手中毛笔。

    “好……”

    两人并肩缓步走向后院凉亭。

    石桌上整齐摆着几碟精致小菜,陶制酒坛敞着口,温热的酒香袅袅散开,清醇绵长。

    亭畔烛火摇曳,晚风拂过树梢,落得满院静谧,只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萧狰执壶,先细细为她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再给自己满上。

    “这是我给宝珠酿的女儿红。”他端着酒杯,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身上未曾挪开半分,“是她刚出生时,我与他爹爹一起埋下的。”

    “原是留着等她长大成人,今日挖了一坛,咱们先替她尝尝。”

    施芙蕖指尖碰到微凉杯壁,浅浅抿了一小口。

    酒意清润,暖意缓缓入喉间,不烈不燥。

    她轻声问,“酒质很好,宝珠日后有口福了。”

    萧狰望着她柔和侧脸,闲闲搭话,“今日前厅林夫子专程登门,对你的算册评价极高。”

    施芙蕖轻轻颔首,“只是初步样稿,还需细细打磨。”

    “这是铺子第一笔正经订单,我不敢懈怠。”

    “你向来稳妥细致。”萧狰与她轻轻碰杯,“有你在,府中诸事,我便放心了。”

    几杯温酒入腹,晚风微凉,烛火摇曳不定,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愈发浓稠。

    施芙蕖心中暗自诧异,她前世跑业务,白酒七八两都不在话下,本以为这甜润的黄酒算不上什么,谁知这酒看着温和,后劲却藏得极深。

    才三五口,眩晕感便慢慢涌上来,她脑袋沉沉发飘。

    她撑着石桌边缘,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晃,“侯爷,我头有些晕,先回屋歇息了。”

    萧狰见状立刻起身,伸手虚扶在她臂侧,不敢用力碰她,低声问,“可是醉了?我送你回去。”

    她刚抬步,脚下微微踉跄,身子一歪,直直跌入萧狰怀中。

    温热坚实的胸膛接住她,施芙蕖抬手,掌心轻轻抚上他近在咫尺的脸颊,眼底蒙上一层最后的水汽,憨憨浅浅笑着。

    “侯爷,你今日怎这般温柔?”

    萧狰浑身一僵,指尖攥紧,轻轻拿开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喉结重重上下滚了一圈,嗓音压得沙哑。

    “你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听到这话,施芙蕖心头莫名一酸,醉意放大了委屈。

    她微微仰头,低声嘟囔吐槽,“每次都这样。”

    “忽冷忽热,给一颗甜枣,转头就打一巴掌。”

    她伸手一把攥住他衣襟,微微用力拽着,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眼底,带着几分醉酒的胡搅蛮缠。

    “萧狰,你临行前请我喝酒,与我话别,难道不是放不下我?”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厌恶我?”

    不等他开口应答,施芙蕖微微踮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萧狰脑中轰然一响,所有克制的防线彻底崩碎。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反身加深这个吻。

    晚风掠过亭台,烛火摇曳,所有隐忍、牵挂、离别的不安忐忑,尽数在此刻交融。

    一吻暂歇。

    施芙蕖呼吸微蹙,面颊泛着酒红的绯红,鬓边发丝微微散乱,眉眼柔润清丽,宛若出水芙蓉,染尽夜色氤氲。

    萧狰喉间滚过汹汹燥意,大手牢牢扣住她纤细腰身,掌心熨帖上她的脊背,力道收得极紧,叫她退无可退。

    萧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紧紧交缠,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度的克制与动容,一字一句发问,“施芙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施芙蕖没有张口,只是抬起双臂,勾住他脖颈,借着酒意与心醉,倾身向前,温柔又执拗地再一次吻了上去。

    萧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踏入他的院落。

    房门轻合,帐幔轻垂,隔绝了满屋的夜风与灯火。

    黑暗中,十指相扣,他的五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骨节相抵,静静缠握。

    他全程沉默不语,唯有滚烫的体温与沉沉的呼吸包裹着她。

    酒醒过后,施芙蕖脊背微僵,整夜紧绷着身子,不敢翻身,不敢动弹,任由他将自己牢牢锁在方寸之中。

    一日晨光穿窗而入,满室清明。

    萧狰醒得极早,他单手撑着脑袋,看着身侧酣睡的施芙蕖,眉眼下意识染上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髻。

    见施芙蕖睁开眼,他认真的在她耳畔低语,“芙蕖,别总想着攒钱独过。”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

    施芙蕖睫羽轻颤,唇角浅浅玩了一下,蜷着被子侧过身。

    情话如风,掠过耳内便散尽,未曾入心半分。

    她对萧狰动情是真。

    但她却未曾想过要和他有什么天长地久。

    萧狰离京办案,并未声张。

    侯府众人只知他有事外出,除施芙蕖外,无人知晓他南下彻查秋粮案。

    东跨院没有萧狰坐镇,施芙蕖反倒得了几分从容清净。

    她白日里大半时辰都围着宝珠打转,喂饭、哄睡、贴身照看,事事亲力

    亲为,不敢有半分马虎。

    余下零碎时间,她才能伏案打磨算册书稿,还要提大夫人管着府中账目,连日操劳,身心皆是疲惫。

    这日午后,秋光温软,暖阳融融。

    宝珠被周嬷嬷、小梅陪着在旁玩耍。

    施芙蕖抓紧时间核对稿样,眼皮愈发沉重,连日积攒的倦意翻涌上来。

    她实在撑不住,便微微靠着椅背,准备小憩片刻。

    不过须臾,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猛然惊醒,窗外天光早已褪去,暮色沉沉笼罩满院。

    施芙蕖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站起身,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她第一反应便是搜寻宝珠的下落,身为乳娘,一时疏忽睡着,让她满心慌乱与自责。

    好在,宝珠正乖乖趴在地面铺着的厚实柔软的羊毛垫上,手脚并用地慢慢爬动,咿咿呀呀自得其乐,半点未闹。

    小梅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看护,周嬷嬷立在侧边候着,各司其职,安稳妥帖。

    施芙蕖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这才发现,身侧案旁,还有一道纤细身影,是阿影。

    阿影见施芙蕖终于注意到她,连忙行礼,举止恭谨又温顺,“施娘子,您醒了。”

    施芙蕖定了定神,点头,“让你们见笑了。”

    她目光落回桌案,随即微微一怔。

    原本凌乱摊开,只核对了小半的稿样,此刻已然整整齐齐码放妥当。

    一页页铺开的誊稿,字迹清秀工整,是极为漂亮的簪花小楷,笔画端稳匀净,字字圆润耐看。

    更难得是排版,十分有章法,且透着一股子雅致。

    阿影熟稔时下文人书卷的审美,排版留白疏密得当,段落规整、古韵十足。

    如此对比,她自己带着现代简洁思路排版的初稿,就有些直白生硬。

    施芙蕖心底当即就有了决断,“阿影,你的字很好,排版也比我妥当。”

    “这算册誊写、规整书页、校对排版等一系列细碎活计,交于你来做,如何?”

    阿影愣在原地好半晌,眼底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可以吗?”

    “当然!”施芙蕖轻叹一声,“我既要照看宝珠,又要赶制订单,还要盯着铺子里和府内诸多琐事,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你就当帮帮我,接了这些活计,我会额外付你工钱。”

    萧狰直到离京,都没正经安排过阿萝和阿影的去处差事,就好似她们两人全然不存在一般。

    阿影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红透,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接过施芙蕖递来的书稿,将它们尽数抱入怀中,“奴婢可以!”

    “奴婢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施娘子信任!”

    几日后,施芙蕖领着阿影,带着誊校完毕的一摞算册清样,一起去往店里和陈掌柜敲定刊印事宜。

    长街车马往来,烟火繁盛。

    一辆华贵马车行至转角巷口,锦衣少年斜倚车窗,眉眼桀骜

    随车慢行的小厮眼尖,一眼认出抱着书稿的施芙蕖,当即凑到窗沿,低声提醒,“爷,您看!”

    “那不是上次在国子监,当众让你下不来台的女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