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欣慰

作品:《她换三个老公怎么了

    方惠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仰头望着那摞成衣。

    王班长也没吓唬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隐患,她实话实说罢了。

    方惠兰来回搬了十几次,回到自己的车间,又开始整理剪完的成衣,往熨烫车间送。

    上午不算特别忙,后面一直在那坐着剪线头,下午就比较忙了,几乎没坐那歇过脚,一直跑来跑去搬东西。

    一天下来,方惠兰浑身酸疼,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江惟良早早地就在厂门口等着了,下班铃一响,他眼睛只朝着一个方向,张张人脸从视线中掠过,却不见那张面孔。

    清一色藏蓝工作服拥挤着,人群渐渐稀疏减少,才见到方惠兰推着车,挺直的肩背有一丝不自然感觉,他忙过去。

    方惠兰不想让人看到问东问西,在他过来时,使了个眼色。

    崭新的二八大杠僵硬地在她面前拐了个弯,跟方惠兰身后,慢慢走着,距离拉得刚好是半个自行车长。

    方惠兰胳膊很酸,来回换着手推,她走得也慢,身后的江惟良在周围没什么人时,往前走快几步,“能走吗,我骑车带你回去。”

    方惠兰没力气开口说话,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踩着脚踏蹬上自行车,骑着回去了。

    索性路程不长,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巷子里。

    到门口时,蒋莉和方怀瑾也在那等着,一见到她回来,两个人明显的高兴。

    “妈妈,妈妈!”方怀瑾小跑着去迎接她,蒋莉从她手中接过车把,推着进屋,“累不累,今天上班还适应吗?”

    方惠兰没抱方怀瑾,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笑着应声,“不累,冬冬在家怎么样,听不听话啊。”

    “听话,冬冬乖得很,也不乱跑。”

    蒋莉笑着点头,“冬冬很听话。”

    方惠兰走到水池边,瓷盆在木架上摆着,不用太弯腰。

    江惟良停好车,往盆里加上热水,指尖试了水温,才让她洗。

    方惠兰把手伸进去瞬间,热气顺着指缝钻进去,沿着掌纹手背一寸一寸蔓延,被麻胀包围的感觉慢慢舒缓。

    她低头看着水中的手,掌心的红痕颜色在热水下逐渐加深,没泡太久,脚和腿也酸。

    方惠兰接过毛巾擦干净手,牵着方怀瑾进屋。桌上有晾好的温水,她端起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也不是特别渴,但身体上的疲乏好似需要这样能冲淡点。

    一杯喝完,方惠兰嘴巴中留有淡淡的甜味,随口问了句:“放了什么?”

    江惟良又递给她一杯,说:“放了黄芪。”

    想着她头一次上班,身体消耗很大,就去买了点药材,泡水给她喝。

    方惠兰又喝了两口,鼻子在杯口轻嗅着,味道也不奇怪,有点药材的清香味,入口喝白水没太大的变化,但回唇齿留甜。

    杯沿从下唇离开,杯子被一双大掌接过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去盛饭。”江惟良转身去厨房。

    方惠兰没什么反应,蒋莉凑过来说,“惟良这个人是个适合过日子的,知冷热。”

    方惠兰愣愣抬眼,表示认同,这点,在小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不是适合,她还没心思想太多,这话蒋莉听了,笑着说方惠兰怎样都行,就是等有心思换其他人,也都可以。

    “妈!”方惠兰恼瞪她一眼,目光落在从厨房出来的方怀瑾身上。

    蒋莉笑笑,“忘记冬冬,想换谁,妈的意见不重要,可必须要冬冬同意啊。”

    “同意什么?”方怀瑾眨巴着眼问。

    “没什么,姥姥瞎说呢。”

    “哦,好吧。”

    隐在灶台旁的男人,听到冬冬的话那“同意”二字时,镜片下的幽眸深暗如墨。

    他盛好饭菜,特意抬腕看着表,秒针在表盘转了一圈半,江惟良收起目光,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端着菜出去。

    吃完饭,方惠兰又听江惟良的泡起脚,她打着哈欠强忍着困意,泡了十分钟就忍不住睡觉了。

    连着一周,方惠兰都是下班后倒头就睡。

    见她这样累,蒋莉不禁说:“要不回家吧,你这样又吃苦又累的,我看着也实在心疼,咱们又不是没钱用。”

    方惠兰揉着眼眶,说:“妈,不只是为了赚钱。我还想看看你女儿的耐力能到哪一步,往后能做到哪一步。”

    往后方蒋两家的光景暂且未知,方惠兰能靠的只有自己了,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去博,她也想试试。

    蒋莉意思她们手里也有钱财,就算靠自己,也够这辈子吃喝有余,她这样拼,还只是在服装厂里做着剪线头工作。

    方惠兰叹气,劝蒋莉,“手里的钱就算是够咱们吃喝不愁,您能保证一点事端也不生吗?况且钱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解决,方家和蒋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现在既然我能在服装厂上班,有能力往上走,为什么要原地踏步呢?”

    “原地踏步本质上除了那点细微的努力,实际上就是在倒退,我不想再让您和冬冬过一点苦日子。”

    蒋莉被她的话感到意外。

    不知何时,那个尚在家人庇护中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坚持,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她感到意外,也感到无比欣慰。

    她的孩子长大了。

    可蒋莉心底还是希望没有那件事发生,方惠兰可以一辈子不用长大。

    “你能这样想,其实是妈妈的问题,本该是我撑起这个家,却让你担起了责任。”蒋莉眼睛泛红,看看方惠兰疲惫的面容,又去看她那双多出几道划痕的手,泪流下几行。

    “妈,不要这么说,你在帮我带冬冬,我才能安心去工作。”

    方惠兰抬眼看着她,“你的付出我也看在眼中,我们心往一处使,做什么都会能坚持下去的。”

    蒋莉啜泣几声,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哽咽,发出一个音节,却说不出太多的话。

    母女俩又互相打气,鼓励对方。

    堂屋中的江惟良带着方怀瑾,蒋莉打开门出来后,叫着方怀瑾跟她去洗澡。

    后头跟着出来的方惠兰,眼皮也红红的,她走到桌子旁,喝了口水。

    江惟良:“伯母都跟你聊了?”

    “什么?”她放下杯子。

    “让你回家的事。

    ”

    方惠兰猛抬眼皮,“你煽动的?我不是说了,谁也不许插手我的工作,你有完没完。”

    她突然的烦躁,莫名的情绪裹挟大脑,让方惠兰脑海中蹦出许多声音,那些声音说出来会很伤人。

    她遏制住了。

    江惟良淡淡开口:“我没够劝她,伯母问了我的意见,我建议她和你沟通一下这聊。”

    他也没在意方惠兰的态度不好,又补充道:“让你误会了,我给你道歉可好,是我没说清楚的错。”

    方惠兰握着杯壁的指尖收紧,良久,她才开口,语气有些硬,“谁让你话不说清楚,活该你受气。”

    江惟良笑了,朝她走进一步,嗓音低沉沉:“嗯,我的错,话没说清楚,让你才误发脾气。”

    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内,照不清彼此清晰的模样。

    他向方惠兰靠近时,如青竹般的翠色气息弥漫过来。

    竹子的青脆,沉稳,冷冽。

    那种朦胧的感知,触不到,没有具体的味道气息。

    江惟良皮肤白,又细腻,眼睛狭长,睫毛长而微翘,黑框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此刻他抬手摘去眼镜,随手搁在桌上。

    方惠兰看着他,院子里天色幽蓝照进屋角,与暖黄色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往日藏在镜片下的情绪,不加掩饰地暴露在她眼前。

    距离挨得很近。

    方惠兰脑袋几乎抵在他心口位置。

    那颗炙热的心脏跳动声,从她的耳中闯入。

    方惠兰心想,这摆明面上以后,她能承受多少,如果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不如保持现状。

    她稍微后退两步,制止他即将点破的局面,“江惟良。”

    “锦珺。”

    几乎是同时的开口。

    方惠兰别开脸看着院子,说:“我有点累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时此刻的江惟良,索性回避着他的视线。

    江惟良一进,她就退,一进,她就装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锦珺,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勉强你,不要再推开我,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将自己低入尘埃,就只想让她不要再退了,装傻也好,当看不见他的心意也好。

    就做她名义上的堂哥,江惟良也甘之如饴。

    方惠兰说:“那明天想换东街的那家早餐,总吃一家也有些腻了。”

    江惟良没被拒绝,嘴角弧度深了些,语气也松快不少,“好,那明天我给你带东街那家的早餐,还有别的想吃饭菜吗?中午给你送过去。”

    方惠兰摆摆手,“太麻烦了,不要。”

    她们中午都是吃食堂,融入集体也快了很多。本来她因为长相就有些引人注目,如果再因为午餐的特例,不必要的问题会增多。

    方惠兰不是不想吃江惟良饭,也是还没到时机。

    江惟良:“我一点都麻烦,你最近都瘦了。”

    “你晚上做,我也能吃啊,再说,我瘦是因为我干活了,那是劳动的象征。力气也大了不少,撂倒你更得心应手。”

    江惟良:“撩到我确实更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