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喜欢你
作品:《听蝉鸣》 暑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应妙在家待了两个月,吃吃喝喝,看看电视,偶尔翻翻书。
中间和江怀一约了一次,去奶茶店坐了坐。
江怀一剪了短发,看起来很清爽。
两个人聊了聊暑假作业,聊了聊开学,谁都没怎么提分班的事。
好像不提,它就不会来。
可它还是来了。
高三开学前一天晚上,应妙躺在床上刷手机。
班级群里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震,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说分班名单已经贴在校园公告栏了,有人说要按高二期末成绩排名分。
还有人说这次是重新洗牌,整个高三年级全部打乱重排。
应妙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她其实有点困,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万一被分到别的班怎么办,一会儿想万一和江怀一、林清越她们都分开了怎么办。
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差点没听见。
她洗漱完出门,天还早。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靠着窗坐,看外面的街景慢慢从居民楼变成小商铺,再变成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快到站的时候,她看见学校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围在公告栏前面。
应妙下了车,在人群外面找了一圈,看见林清越和苏念站在花坛边上。
林清越正伸着脖子往公告栏那边看,苏念一脸紧张。
“你们看过了吗?”应妙走过去。
“没呢。”林清越说,“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江怀一呢?”应妙问。
“她刚到,在前面。”苏念指了指人群里头。
应妙踮着脚看了一圈,果然看见江怀一的背影,正站在榜单前。
她没过去,就和林清越、苏念一起在外面等。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同学,大家互相问“你在几班”,但谁也答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怀一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被挤乱了,脸上表情看不出来是好是坏。
“怎么样?”应妙问。
“我在一班。”江怀一说,“江绝叙也在。”
“那你俩一个班啊。”应妙说。
“嗯。”江怀一点点头,又看了看应妙,“你还没看?”
应妙摇头。
这时候谢知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满头大汗,像是一路跑来的:“我看了我看了!我在三班!周让也在!你俩呢?”
“我还没看。”应妙说。
“那你快去看啊。”谢知野催她。
应妙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不是不想看,就是有点怕。
万一分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班,那接下来的日子得有多难熬。
“走,我陪你。”江怀一说。
应妙点点头,跟着江怀一往公告栏走。人群还是很多,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应妙挤进去,一张一张地看。
榜单是按班级排的,一班、二班、三班……一直排到十班。
她先看了一班,里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江怀一,江绝叙,还有温晚。
然后她又往后翻,翻到四班,看见了谢知野和周让。
她的名字呢?
她继续往后翻。四班没有,五班没有。六班,也没有。
七班,八班,九班……
“应妙,这里。”江怀一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一张榜单。
应妙低头看。高三三班,下面第一个名字就是应妙。
她愣住了。她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她的名字。
“你还在原来的班。”江怀一说。
应妙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可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江怀一。
江怀一正在一班。江绝叙也在一班。
她们不在一个班了。
应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怀一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就在隔壁班,课间可以来找我。”
“嗯。”应妙点头。
两个人从人群里退出来。
林清越和苏念也看了,林清越在五班,和苏念一起。
谢知野、周让、林清越、苏念,都在四班。江怀一和江绝叙在一班。
而她自己,留在了原来的班级。
“那我们以后不是不能一起上课了?”苏念小声说。
“不在一个班而已,又不是见不到。”林清越拍了拍她。
应妙没说话。她低着头,用鞋尖在地上画圈。人群还在喧闹,有人高兴有人叹气。
她抬头看了一眼榜单的方向,在一班那一栏,她看见江绝叙的名字,排在江怀一后面。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失眠,想起江绝叙说的那句“不管分到哪个班”。
现在真的分开了,他的话还算不算数?
如果自己再多考几名,是不是也能进1班了。
正想着,身后有人叫她。
“应妙。”
她回头。
江绝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着书包,像是刚到。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榜单的方向。
“你看了?”他问。
“看了。”应妙说。
“在几班?”
“三班。”应妙说,“原来的。”
江绝叙没有马上说话。
他偏了偏头,像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两秒,他“嗯”了一声。
“你呢?”应妙问。
其实她早就看见了,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一班。”江绝叙说。
应妙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谁都没说话。
旁边有别的同学经过,喊了一声“江绝叙”,他抬手应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她。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应妙问。
“哪句?”
“不管分到哪个班。”应妙说。
江绝叙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算。”他说。
“那你别反悔。”应妙说。
“不反悔。”江绝叙说。
应妙低下头,又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分班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在一个班,可还在一个学校。教室隔着一层楼,课间还可以见面。
热水可以带,饭可以一起吃,晚自习可以一起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绝叙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早晨的阳光里黑亮亮的,像在等她先开口。
“那你现在去一班吧。”应妙说,“我回我教室了。”
“放学等我。”江绝叙说。
“嗯。”应妙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绝叙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了抬下巴,像在说“快去”。
应妙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新教室在二楼,和原来同一层。
应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熟悉的脸,但大部分都是陌生的。
有人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头回应,脚步却没停,顺着过道往里走。
“应妙!”
她抬头。
靠墙那排,陈屿正冲她挥手。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高一时候同班的陆扬。
两个人一个暑假没见,陆扬胖了一圈,脸圆了不少。
“你也在这个班?”应妙走过去。
“对啊。”陈屿说,“刚才看名单的时候就看见你了。还有陆扬,我们仨又凑一块了。”
陆扬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缘分。”
应妙心里那点陌生感一下子散了不少。
她左右看了看,教室里座位还没排,大家都是随便坐的。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那排——空调正下方的位置,空着。
“我坐那儿。”她指了指。
陈屿回头看了一眼:“空调底下?你确定?那位置夏天冷死,冬天热死。”
“我就喜欢凉快。”应妙说。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刚要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讲台那边,班主任正往黑板上贴一张大纸。
纸上是手写的座位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六列。
教室里的投影仪也开了,屏幕上投着同样一张表,清清楚楚。
应妙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可以自己挑位置。
她凑到讲台前看了一眼。
“应妙,你的位置在第三排。”
班主任站在讲台旁边,头也没抬,像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空调底下那个是陆扬的,他个子高。”
应妙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陆扬。陆扬正冲她笑,笑得有点得意。
“你早知道?”应妙问。
“我刚看了座位表。”陆扬说,“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应妙拖着步子往第三排走。
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在低头看书。应妙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新桌子比原来的旧一些,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谁用小刀刻的。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底下的位置。
陆扬已经坐过去了,正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靠着墙,看起来舒服得很。
陈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往她桌上一放:“给你的,庆祝再次同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应妙说。
“一直大方。”陈屿说,“你忘了高一那次,我还给你买过奶茶。”
“那是你打赌输了。”应妙说。
“那也是买了。”陈屿理直气壮。
应妙没跟他争,拆开薯片吃了几口。
陆扬也凑过来,三个人围在一起,聊了聊暑假的事。
陈屿说他去了一趟外地亲戚家,陆扬说他整个暑假都在打游戏。
应妙说她在家躺了两个月,什么也没干。
“你倒是实在。”陆扬说。
“我这不是诚实吗。”应妙说。
正聊着,班主任又进来了,手里拿着新的通知。大家坐好。
班主任说下周开始晚自习正常,住校生要重新登记宿舍。
应妙想了想决定不再住校。
下课铃又响了。应妙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刚出门,就看见江绝叙从一班门口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看见她,站住了。
“你出来了。”他说。
“嗯。”应妙说,“你专门出来的?”
“不是。”江绝叙说,“去小卖部,路过。”
“小卖部在楼下。”应妙说。
江绝叙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塑料袋递过来:“给。”
应妙接过来,里面是一盒牛奶和一块面包。
“你什么时候买的?”应妙问。
“刚才课间。”江绝叙说。
“你不是说去小卖部路过吗?”应妙说。
“路过的时候顺便买的。”江绝叙说。
应妙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没再追问。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和他并排站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撞到江绝叙的肩膀,他被撞得往她这边偏了一下,又很快站直了。
“你教室在哪个位置?”应妙问。
“靠窗第三排。”江绝叙说。
“和江怀一近吗?”
“隔一个过道。”
应妙“哦”了一声。她把牛奶拿出来,拆开吸管,喝了一口。
还是她喜欢的牌子。
江绝叙靠在走廊的窗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校服还是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我回教室了。”应妙说。
“嗯。”江绝叙说。
“分班了也别和我生疏。放学也可以聊天,我不住校了。”江绝叙突然说。
“我也不住校了。”
“刚好。”江绝叙笑了一下。
“见面一定要和我打招呼。”江绝叙认真的看着应妙。
“当然。”
“要上课了,我要回班了。”
“应妙!”
应妙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喜欢你……”
江绝叙的声音被上课铃声盖住了。
应妙走出两步,脚步顿住了。
她听见了。
不是清清楚楚的每个字,但那个语气、那几个音节,混在嘈杂的铃声和人流里,像一颗石子准确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瞪大眼睛看向江绝叙。
江绝叙对他敞开笑颜。
他确定,应妙听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