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寄余生》

    “赦书......独角、赦书......”才喝的酒入了心脉,流入血液,滚滚热浪在体内炸开,轰然声响,季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颤巍巍的手指,从那方木匣子当中取出那卷赦书展开。

    不过一尺长的黄麻纸,上面的每个字都清晰工整,她这一生的自由,便都书写在上面了。

    她不用再做胡茹,可以堂堂正正的以季茹的身份生活,不必再怕官府,不必再束手束脚的躲避。

    再抬眼,眼底蓄满了泪水,堆在下眼睑处摇摇欲坠,她努努嘴,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字:“你......”

    柳归廷歪头轻抿唇角,并不向季茹解释这赦书是怎么来的,反而说起胡家的人:“我在城东常安坊有一间铺面,现在正空着,等到春来时,便让泞溪胡氏将胡记开到京城来,若不来京只在小小的泞溪怕是辜负了你那位表姐一手染色的绝活儿。”

    “况且在泞溪那种地方,难保不会再遇见李之召那种人,在天子脚下,还是我柳归廷的铺面中,生意绝对好做。”

    不仅弄到了季茹日思夜盼求而不得的东西,他甚至连下一步都安排好了,他的每一个字季茹都怒力又仔细的听在耳朵里,眼皮也跟着一点点撑大,由惊到喜,再到黯然。

    惊的是竟没想到他细心至此,可以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喜的是若是能与姨妈他们在京城团聚那就再好不过,况且能来京城开铺面也一直是表姐的心愿,若不是被李之召那厮一次次算计,这目标听上去倒也不是天方夜谭。

    但转念一想,若是他们真的来了,还租用柳归廷的铺面,这便说明要与他捆绑在一处,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与这种人牵扯在一起,顺时是便利,逆时便是刀剑。

    尽管柳归廷所言对她来说诱惑极大,但她不愿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亲人身上。

    所以还没有开心太久,季茹便先行替家人做了决定:“他们不会来的。京城虽好,但自泞溪过来也是背井离乡,所以......”

    季茹有几根肠子柳归廷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话不过是拿来搪塞他的借口罢了,未等她说完,柳归便打断:“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一旦与我沾染,就再也逃脱不开,是吗?”

    “可我告诉你季茹,”他上前一步,身影几乎盖住季茹的,“他们一定会来,因为我已经派人去泞溪送信,若春时他们不来,你的命就没了。”

    “想来,他们还是在乎你的。”

    他一向擅长拿捏旁人的软肋,季茹现在的软肋就是胡家,胡家亦是,若搁平常季茹看着眼前这张脸,一定会觉着他诡计多端,可如今捏着这张赦书,又听他讲说对胡家的安排之后,若再窥不见星点他的苦心,当真与瞎子无异。

    明明对她做的不是恶事,但从他嘴里讲出来便都成了恶言。

    说到底,她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季茹留在京城,再顺理成章的庇护于他的翅膀之下而已。

    想通透之后,心中似养了一泓温泉,正咕噜噜的往外冒泡泡,再抬眸对上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再也说不出狠话:“你这些日子,就是在忙这些?”

    今日的柳归廷有些不像平日所见,自入门起眉头便微微皱着,似有心事,也很难得在季茹发问时他没有胡扯,而是认真点头:“是。”

    话音落地,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向来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忽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扑到他怀里来。

    美人灯罩下的火苗摇摇晃晃,碎金似的光落在柳归廷的墨色衣袍上。

    软唇与微浓的酒气一齐送到他的嘴边,猝不及防,使柳归廷骤然失序,方才还冷静的眉眼裂开一道痕迹,方才还平稳的呼吸陡然乱了。

    每次都是他主动夺取,季茹只是被动受着每一次啃噬,所以难得的一次主动也生疏的厉害,如蜻蜓点水,又像落了片花瓣。

    可放开他后,季茹便懵了,甚至对方才未过脑的莽撞举动追悔莫及,无处安放的手指想要去摸她的唇,但又觉着自己应当从容的离开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才要像无头苍蝇一般从他身边飞撞出去的时候,被他一把拦住,随即后腰出被他的手掌按住,一寸寸的朝他身前送了又送。

    她方才不过是随意丢了一颗星火,却燎原整片,方才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边,顺着血脉一路烧遍四肢百骸。

    季茹被迫靠住他,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感受到他胸膛起伏剧烈,忽然低头,算尖儿抵着她的额角,欲言又止,

    只抬起修长的指掌捧住她的脸,一点点抬起,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微微俯身,唇瓣覆了上来。

    指尖儿由她的脸颊滑向她的颈处,穿过她的长发,牢牢固定住她,不容她再有半分躲闪,季茹觉着他起初还有几分克制,可渐渐便失了分寸,辗转厮磨,滚烫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季茹浑身绷紧,鼻尖儿微微发颤,呼吸乱掉,若是平日里清醒的季茹,定会想尽办法推开他,可她今日不是。

    她今日饮了酒,且做回了真正的季茹,甚至独自在雪地里发疯哭泣的时候,还有点想念他......

    其实在他忽然出现的那一刻季茹的心便乱了,尽管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她还有婚约在身,她不该对其他男人动心,然,她不是圣人,她不过是一介凡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但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钩子,拽着你一点点心甘情愿的朝下走。

    “就纵着自己这一次吧......”她紧紧闭上双眼于心中暗想。

    这念头一动,便像一直紧握在手里的纸屑一捧,微张开手掌迎风一吹,散落四处,再也聚不到一起。

    她觉着自己的身子都跟着麻了下来,酥软的使不上力气,只能双手攀缠上柳归廷才能堪堪站稳。

    这是他头一回,感受到自己肩颈处挂上她心甘情愿的力道,他忽然体会到一些微妙的首肯与睛绪,修长的桃花眼微滞一瞬,而后浅浅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季茹的口脂被吃了干净,于唇边模糊起雾,眼前一空,天旋地转,季茹后脑撞在软枕上。

    那双桃花眼正于头顶泛着雾色似的盯望着她,季茹脸色绯红,连脖颈都泛起淡粉色,含羞带怯,一双杏眼带着薄薄的水色,双手紧绷的攥拳。

    被他目光紧紧锁着,季茹无法,指掌覆上自己的脸,却被他拿开,而后唇又砸了下来,季茹浑身发软,肩头轻轻颤着,睫毛簌簌抖落。

    季茹甚至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她知道一旦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和柳归廷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再或者结果再差一些,喜怒无常的这位过些日子便倦了,烦了,两个人便重回陌路。

    甚至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待过后,他发现自己与他想的根本不一样,他会愤怒,会质问,会怀疑自己与谢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