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作品:《我的漂亮青梅竟是男子》

    马车碾过街市上的石板,行进并不快,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不多时,那嘈嘈杂杂的人声便听得不太真切了。马车一路朝着郊外驶去,汀花雨细,水树风闲。

    慕云栀拿出一块栗子糕喂到陈遥嘴边,陈遥先是偏头躲开,她坚持不懈递到他嘴边:“好吃,尝尝。”他这才启唇咬下,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指尖。

    慕云栀又从油纸中拿起一块,自己吃下,眯着眼,一脸满足,舔了舔手指上的糕渣,陈遥见此,微微挪开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那心胸狭隘又狠毒的堂兄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你可想过后续怎么对付他?”

    慕云栀很是放松,带着点小得意,抬头看他:“通判夫人他是搭不上了,那他对蔡家来说也就是个无用之人了。先前之所以没将账册交给县令,就是考虑着蔡家会出手保他,现如今蔡家决计会放弃他,我再将账册呈于县令,坐实他造假售假的罪名,那这次他入狱之后就休想那么容易再出来。”

    “宝庆阁现下露了脸,今后生意必是不断。”

    “我打算等岚姐姐回来便辞工,现下我也无需做工来维持生计,专心种田即可。”

    “也好。”

    陈遥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凑近给她细细擦嘴,慕云栀快要按捺不住心中那只振翅扑腾的鸟儿,撞得心跳平白乱了半拍。

    他摩挲着指腹,面上正经得紧:“看你,又吃得嘴角都是。”

    慕云栀轻咳一声,赶紧错开眼,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松雾山,此季节菌肉腴嫩,脆嫩清鲜,我带你去吃菌菇宴。”

    “真的?!我早就听闻松雾山的菌菇很是鲜美。”慕云栀忍不住吞咽唾沫。

    陈遥眼神宠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去岁就听着你念叨,现下得闲便带你去尝尝。”

    野菌山居坐落于一片楠竹丛中,下了马车,自有人牵着马车前去安置。沿着一条碎石步道,穿过竹影叠翠的竹林,复行数十步便见一处竹楼。

    楼下摆了供堂食的方桌、长凳,已有几桌客人,肴香满室。靠墙搭了个竹架,竹架上摆了许多筐,每个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不同的菌子,有松茸、鸡枞、牛肝菌、鸡蛋菌,大小不同,颜色各异。

    店小二迎着两人上了二楼,二楼为包房,单间隐秘,可凭栏而望,竹林、溪涧相映成趣。

    店小二拿出食牌:“客人请点膳,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慕云栀只觉眼花缭乱,每样看起来都新奇美味,一时举棋不定。

    陈遥淡淡扫了一眼食牌,见她一脸踌躇的模样,开口道:“你们的招牌菜肴有哪些。”

    “菌香鸡,鸡枞滑蛋、肉酿青头菌、爆炒牛肝菌、野生菌煮鱼都是小店的特色。”

    陈遥道:“那便都来一份,量少些即可。”

    “小的记下了,客人,距离菜上齐尚需一会儿,小店可供客人自主采摘野山菌,堂食、带走都可,客人可想体验一二?”

    “不必。”刚说完见侧头慕云栀很是感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话又拐了个弯,“……既如此去瞧瞧也无妨。”

    慕云栀蹦了起来,拉着他袖子:“太好了,咱们赶紧去采摘,最喜欢鸡枞了。”

    山中岚气氤氲,土地湿软,松荫蔽日,慕云栀挎着店家给的竹筐,如林间小鹿灵活地穿梭在林木中。

    拨开松针腐叶,找到一朵粗杆厚伞的牛肝菌,举起来:“瞧,这朵肉质好肥厚。”

    陈遥自是对拾菌子没有兴致,只是想陪她做她想做的事,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不错。”

    “你不摘点吗?”

    “不想脏手。”

    “你这洁癖会让你错过很多乐趣。”

    “我看你捡就挺有趣的。”

    陈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神情专注,总能准确找到藏在丛中的野菌,衣裳上沾了枝叶也不曾察觉,他则为她理去草屑,拿出匕首削去挡她路的枝桠,沿路的蛛网。

    看着她快活自在的模样,他顿觉身在此间,忽忘尘俗,那些运筹帷幄,血腥杀戮好似离他远去,心里安然放松,日光透过树缝落在他眼中,亮得温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到落叶的沙沙声,打断了他此刻的惬意,他不悦地皱眉,抬眼看向声音来处。

    慕云栀也直起身子,好奇打量着那气喘吁吁,身着红色婚服快步跑来的女子,那女子见着两人先是面露惊色,旋即三下五除二,利落地爬上一棵树,看得慕云栀目瞪口呆。

    女子蜷缩在树杈,借着枝叶掩映,与她对上眼,面露惊慌之色,食指举到嘴边,比了一个嘘。

    须臾,一队大汉找了过来,领头问:“敢问两位可有看见一个穿嫁衣的女子经过。”

    陈遥接连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打扰,眉目含霜,语气冰冷:“没看见,赶紧滚。”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领头伸手拦住那说话的大汉,此人衣着华贵,负手凝立,自有成威,身份应不普通:“郎君勿怪,我们追一逃婚的女子来此地,若是得见,还望告知一二。”

    “我不是说了吗?没见过。”陈遥语气越发不耐烦。

    慕云栀扯了扯他的袖子,对着那群人说道:“我们没见过穿嫁衣的女娘,此处只有我们二人。”

    其中一个大汉道:“怎么可能没看见,明明就是往此处跑来的。”

    慕云栀眼睛清亮亮的,说起来面不改色:“我们确没有见过什么女子,你们去别处找找看吧,免得耽误找人了。”

    领头的男子也没多说什么:“告辞了。”

    待人走远,不闻声响,那嫁衣女子方从树上跳下来,平复了下呼吸,热络地抓住慕云栀的手:“慕姑娘,多谢你。”

    慕云栀面有讶然:“你认得我?”

    女子道:“是,我去宝庆阁买首饰见过你。”

    慕云栀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生得利落疏朗,将经过娓娓道来:“我唤邵怡,家住安宁县方石街,今日本该是我出嫁的日子,但我有一个问题想

    弄明白,想向一个人讨个准话,所以逃了婚。”

    慕云栀霎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抑制不住好奇:“什么准话让你不惜逃婚?”

    她嘴角浮起苦笑,但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我有个竹马叫楚青阳,我们两家隔得很近,自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他,原以为他也一样,所以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他来提亲,可等来的是我爹娘将我许给了邻县冯家。我心有不甘,便去问他,却等来的是他一句祝我觅得良缘。”

    “一气之下,我便答应了这桩婚事,可当我坐在花轿中,只余不甘心,我不信,我不信他对我没有情。自幼事事以我为先,我喜什么他便给什么,那些对视时的脸红羞涩,想要靠近触碰的心,我想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逃了,如果我们只能止步于此,那我还是想要一个准话,要他亲口说出从未喜欢我。”

    邵怡拿一腔孤勇去赌楚青阳对她有情,慕云栀不禁转念想到自己对陈遥的情,自己有时也会羞涩,想要靠近,难道自己对他不是自幼的手足情?

    偷偷抬头看了看身侧之人,他呢?对自己又是何想法?偶尔的亲昵,只是自幼相伴,习惯了亲近吗?

    “我去把他带过来。”陈遥转头看她,又错开眼,“你现在回去很容易被抓住,送去成亲。”

    慕云栀点点头:“确是如此,若他也对你有心,你们便携手出去躲一阵,若他无意,你再思量下一步如何做。”

    邵怡表情滞了一瞬,张了张嘴,眼含感激:“多谢,劳你们为我奔波。”

    陈遥叮嘱慕云栀:“野菌也采的差不多了,你们先回马车等着我。”

    慕云栀道:“放心我有数。”

    目送陈遥身影消失在青山叠翠之中,慕云栀提着筐带着邵怡往野菌山居而去。

    “你逃婚离开,你父母当如何?”慕云栀斟酌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关切。

    邵怡眼神暗淡下来,声音里裹着茫然:“我父母想攀高枝,用五十两的聘银,让我嫁去梁家当填房,他们给我定的夫婿已年逾四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慕云栀软声安慰:“既如此,你就算逃婚也不必多愧疚了。”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邵怡缓缓勾起一个笑,苦涩中带些甜蜜:“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见他就心跳加速,过度关注,胸腔中暖意流淌。他的喜怒哀乐占据了我的心,心痒酥麻,谁也代替不了他。”

    慕云栀闻言,迟迟未能言语,这番话在她心中惊起惊涛骇浪,原来这种感觉便是喜欢一个人吗?

    “你如何能确定他是否也喜欢你呢?”

    邵怡下意识地摸向腕间的素银镯:“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会从很多琐碎的细节中得到佐证。”

    慕云栀心忖,如若自己对他的种种感觉是喜欢,他是否也是如此……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她也需要一句准话。

    浓荫匝地,林木之间窜出十几名男子,慕升云缓步向前,一副恨极的模样:“慕云栀,我看你这次往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