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意外出现的女子

作品:《我的漂亮青梅竟是男子

    廊腰缦回,一中年男子在抄手游廊间急步快走,手中拿着一封信,他径直走进一间书房,一道月洞门隔出内外两室,沉穆古雅,博古架上堆满书卷,书案之上,笔墨闲陈。

    拱手行礼,恭敬道:“见过相公,西北急报,我们留的眼线都被拔了,这是费了好大劲才送出来的。”

    一位面丰耳阔的男子坐在书案之后,面容隐在暗处,闻言停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剑,身体微微前伸,面容显在光亮之处。

    男子年逾六旬,颌下一缕长髯,身穿紫色宫锦圆领襕袍:“呈上来。”

    拿到信后,他打开翻阅,一副老练达成的持重模样:“我们这位周将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找了他好久,这才露了踪迹,居然连西北唐家都着了他的道。”

    崔管家道:“相公这该如何是好呢?咱们六娘子传出消息后被发现,现如今已经联络不上,估计被软禁起来了。”

    那老年男子站起身来,不急不缓打开灯罩,将信烧毁,眼中精光迸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六命中有这一劫,幸儿还传出消息,算有些作用了,不用多管。周丹臣露了头,皇孙应是与他在一起。叫左难敌顺着周丹臣的踪迹找到皇孙,怎么处理他爹娘的,就怎么处理他,否则提头来见。”

    “是,小的领命。”

    老年男子看着窗外疾风阵阵,树影婆娑:“盛京要变天了呀。”

    ——

    “栀姐儿,这些栗子、榛子、甘蔗,你拿些回去吃。”

    “陈婶,够了,你们送的东西,我家都堆满了。”

    “咱村再生稻产量如此好,加之你又在冬小麦上多多费心,这点吃的算得了什么呀。”

    推拒不过,慕云栀只好拿着满满一袋吃食,走上回家之路,她今日是来查看各家各户的冬小麦生长情况的。

    鸟飞兔走,星霜暗换,转眼间距离送走邵怡二人已过两月有余,陈遥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就算见着也说不上两句话,他便匆匆离开。说起来慕云栀已经近一月没再见到他了,花月楼也称他抱病不出,客人们皆扫兴而归。

    她觉得这样也好,那日没有问出口的话,如今也没有勇气再说出,她打算当个鹌鹑,一切随缘,或有水到渠成那天。

    十一月,安宁县冬季少有下雪,田埂上霜华铺满,踩着咯吱作响,地里麦苗刚过脚踝,长得分外结实。慕云栀外穿粗布短褐,内穿棉夹袄,鼻尖耳尖微微泛红,脖子往衣裳里面缩,脸看上去清润鲜活。

    她又想到自己那堂兄慕升云,蔡家果真已经放弃了他,数罪并罚,县令给了流放二千里的拟判意见,将人和案卷送至南筠州府复审。只有他的妻蔡若欢不离不弃,跟随而去,还上下打点。

    这么好的女子,配他真是可惜了,慕云栀腹诽。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最近之事,见萧老二、萧老三鬼鬼祟祟的抬着什么重物往林子里面去,还不住说着什么。

    慕云栀心有疑虑,此二人在一起绝对干不出什么好事,眼睛咕噜一转,跟了上去。

    “这外地人怎会昏迷在我们村?”肖老二拍拍手上的土,道。

    肖老三蹲下,瞅着这昏倒的人看:“管他哪来的,你瞧他穿的这衣衫,外袍棉布直襟,里面的衣裳可是宝相花缎,观这质地,价值十两一匹。”

    “什么!?十两?”肖老二赶紧蹲下扒了地面那年轻男子的外袍,“这下发了,赶紧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没。”

    外袍掀开之后,“男子”前胸露出一些弧度,两人面面相觑:“女的?”

    肖老三露出猥琐神色,伸出手打算将她的衣襟扒开,突如其来一阵怒喝:“你们在干什么?”吓得他手一抖。

    慕云栀看清场中情形,见那地面躺的白白净净的人,经过陈遥的熏陶,看一眼顿知地面之人是女扮男装,火气直窜头顶:“好啊,你们两人竟然在此准备欺负良家女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肖老三揉揉鼻子站起身来:“慕云栀你未免管得太宽了,我们兄弟二人见她昏倒,在此是为了施救。”

    “哼,骗鬼呢!施救需要扒人家衣衫?”她冷笑一声,丝毫不退让。

    肖家兄弟二人视眈眈的看着她,肖老三冷冷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否则……”

    她摸向袖中的匕首,经历几次意外之后,陈遥给她的匕首,她外出便从不离身,不远处还有村民在田间忙活,也好奇地抬头往这边看来。

    “栀姐儿,可需要帮忙?”村民喊道。

    “没事,我能处理。”慕云栀挥挥手笑道。

    慕云栀脑子转得飞快,反而气定神闲地向他们更进一步:“笑话,你敢动我?只要我一呼喊,看见没?那乡邻时刻都会准备着扑过来撕了你们。你怕是不知道,我背后不仅有县令何正大人,还有转运使程钧大人,你们要敢今日动我,明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肖家兄弟面色愤愤,诚如她所言,这女娘得了两位大官的青眼,她家也时有官差前来,他们二人确不敢动她。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退却之意,东西虽值钱,可无命消受也不行啊,肖老二走到她身边,故意拿肩撞了她一下:“三弟,走了。”

    肖老三啐了一口:“风水轮流转,你不可能一直都如此得意,劝你最好别落我兄弟手中。”

    “你们也就只能会放大话了,我看呀,你们可得好好保养,就你们这短命相,说不定看不到我低谷那天。”慕云栀笑得一脸粲然,目光清亮又狡黠。

    肖老三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放心,我们等着看你生不如死落魄那天。”

    肖老二语气中带着恼羞成怒的凶:“真晦气!三弟别看了,咱走吧。”

    待那二兄弟悻悻走远,慕云栀方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感受到有微弱的呼吸,手指收回,幸好这女子还活着。

    “姑娘,你没应声,我便当你同意,先带你回去了。”说着低下身子,将女子背上,“不知谁说路边的男人不能捡,那捡个小女娘应该无碍吧?”

    翌日辰时,村野白茫一片,慕云栀家瓦片上凝了白霜,院中木芙蓉上也垂着霜棱。

    陆铮妍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麻布

    床帐,咻得清醒过来,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慕云栀端着一碗白粥进来,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你醒啦,先别动,大夫看了说你是饥寒交迫致昏倒。”

    陆铮妍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着这间整洁但略显寒酸的屋子,随后目光落在了慕云栀身上:“你救了我?”

    慕云栀眉眼弯弯,声音清清脆脆:“是呀,见你晕倒,又是女娘,很危险的,哪能不救呢?”

    陆铮妍褪去几分戒备:“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

    慕云栀挥挥手,满不在意,将一碗白粥递给她:“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大夫说了你现在只能喝些白粥。”

    陆铮妍吞吞唾沫,看着这碗白粥,勉强维持住几分端庄,接了过来:“多谢姑娘。”说完,一口接一口,不住往嘴中塞。

    “慢些,小心呛到,锅中还有。”慕云栀露出些忧色。

    吃完一碗,胃中的不适感才褪去一些,她带了些局促:“……可否再来一碗?”

    “当然可以。”慕云栀又去灶房端来一碗。

    两碗下肚,见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慕云栀当即道:“你挨饿太久,不能一下吃太多,肠胃会适应不过来的。”

    陆铮妍腹中不再饥饿难耐,腾出些神思思考当前处境:“姑娘,请问这是何处?”

    “我家。”

    “我的意思是……”

    “明白了,安宁县南浔村。”慕云栀难掩好奇,语气轻缓,“观你的衣裳价值不菲,想必你家境不普通,为何会女扮男装出现在我们这穷乡僻壤?”

    陆铮妍垂眸,沉默半晌,旋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名陆铮妍,是来安宁县找人的,从未孤身出过远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凭自己的聪慧,任何情况都能应付得了。”

    “谁料刚到南筠州就被地痞盯上,想来是我穿得太过招摇,让他们觉得是个大肥羊,遂一路跟踪,抢了我的钱财,在走投无路之下,我便当了外袍,一路省吃俭用,四处打听,才到安宁县地界。”

    “我拿着他的画像在县城四处打听,后来才从一个人的口中得知,他好似在南浔村出现过,遂边打听边找了过来,饥寒交迫之下一时竟昏倒了过去。”

    慕云栀听着生出一些后怕:“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孤身一人前来找人,真是太危险了,回去记得拜拜祖宗,你祖宗一定在下面把头都磕烂了。”

    陆铮妍被逗得笑了笑,眼前这姑娘性子灵动爽利,不像歹人,她安心不少。

    慕云栀又接着问道:“你千里迢迢来此寻何人呀?”

    “……来找人成亲的。”陆铮妍面色复杂,语气也不那么笃定,“我的包袱可还在?”

    慕云栀起身去拿凳子上的一个布袋:“还在,没有丢。”

    陆铮妍接过,从中取出一幅画卷:“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就是根据他五岁时的容貌,描画他长大后的样子。”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慕云栀瞳孔轻轻颤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错愕之色,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