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哪里来的娃娃亲

作品:《我的漂亮青梅竟是男子

    慕云栀面上空茫茫的一片,内里却如山崩海啸般,难以置信地看着画卷中人,连将纸张捏皱都未曾察觉。

    画中之人容貌与陈遥可达七八分相似,琼枝玉树,只是画中之人温文尔雅,不似陈遥始终有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可她心中跟明镜似的,所画之人就是他,从小长于安宁县,她深知这般风神,旁人难出其右,这样气度卓然之人不可能籍籍无名,所以只能是他。

    陆铮妍见慕云栀不似寻常的反应,若有所思,斟酌着开口:“姑娘可是认识此人?”

    慕云栀从画卷中抬起头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说是来寻她成亲的,你与他是何关系?”

    陆铮妍就是端方平和的神色,只是目光中带了些探寻:“我们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他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未来夫君,只是他家中出了些变故,我只能到此来找他成亲。”

    “你们有婚约?他也愿意娶你吗?”慕云栀定定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困惑和在意。

    陆铮妍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女子认识她要找的人,并且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可自己前途重要,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从小父母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观你神情,好像你们相识。不知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一些身世?他现在所做之事很重要,需要我的助力,所以我便义无反顾地寻他而来。”

    “他叫何名?”

    “裴……怀定。”

    慕云栀霎时觉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湖底,那种冰冷窒息的感觉,好似血液都停止流动。捡来的这女子气质矜贵,一看就出自大户人家,与他确实很登对。

    关于他的过去和正在做的事,体谅他的难言之隐,她并没有过多探究,可他的过去就这么猝不及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叫她不知所措。

    慕云栀唇瓣翕动,半晌,才艰难地吐出:“是,我认识他。”

    “太好了,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陆铮妍眼珠一转,撑起身子,“落难到此,幸得你相助,而你又认识他,老天都在帮我,我与他相逢,他定会好好谢你的。”

    胸口的涩意漫至口中,可她又有何立场不让有个叫陆铮妍的女子去找他呢,他们的婚书是假的,是为给她解困才编造出来的。

    可他与陆铮妍的婚约却是自小父母定下的,他要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眼前的女子确实更可为他提供助力。

    她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没有多介入他的生活。不想让这女子见他,自己这股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长久相伴而生出的?还是因为……别的呢?

    他对自己呢?会是喜欢吗?她从未像此刻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

    “姑娘,姑娘?”陆铮妍神色带了些急迫,语气依旧柔和。

    “好,我带你去找他。”多想无益,或许只有见着他本人,一切疑问才能迎刃而解。

    ——

    花月楼,栀香阁,谢砚承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陈遥,笑意难掩:“唐家二百六十九万两尽入囊下,归京即在眼前,祝咱们这十几年的隐忍初见功效。”

    陈遥面不改色接过酒盏,与他碰杯:“隐忍得好像是我不是你吧。”

    谢砚承眉飞色舞地,脸上只有事成的喜悦:“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分得如此清楚?自咱们的人放出消息说大房要弄死二房之后,两家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陈遥声音低沉平稳,未听出太多喜色:“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易消除。他们关起门来互相残杀,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一并剿灭。”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唐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人物,经此一遭,本就不好的身体,直接气急中风,口齿不清。”

    谢砚承颔首:“所以你找了个唐家的远房,操纵他,以达到控制唐家。”顿了顿,“不过陈家嫁到唐家的六姑娘可是把消息传了回去。”

    陈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凉丝丝的:“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就瞒不了多久。以陈相的能力,迟早也会得到消息。我势已成,他也阻挡不了我回京之路了。”

    “我也出来太久了,老头子都来信念叨我几回了,你准备何时回?”谢砚承眼神瞥向陈遥。

    “就在年前,先造势从西北回。”陈遥举起酒盏,仰头一口饮尽。

    谢砚承收了几分嬉笑,语气带着挪揄:“你真不带小青梅走?”

    陈遥垂眸,沉吟半晌:“我自己在京城都未站稳脚跟,怎会带她去冒险?”

    谢砚承难得透出几分语重心长来:“那你可得好好与小青梅讲清楚,莫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就在此时,护卫在门外说道:“主子,栀姐儿带着一女子前来,还说是……”

    陈遥语气稍有不耐:“是什么?”

    “是您幼时定的娃娃亲。”

    谢砚承一口酒喷出来,蹦起来,世家子仪态全无,声音都劈叉了:“娃娃亲?你何时背着小青梅定了娃娃亲?”

    陈遥眼神沉了下来,面色森寒,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吐出:“我也想知道我哪来的娃娃亲?”

    陈遥打开门,护卫递过来一块玉玦,陈遥接过,谢砚承凑近,看着玉玦上的“陆文杰”三字。

    “陆文杰?翰林学士承旨,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嫡脉,他的女儿?我记得你与她好像没什么交集啊。”谢砚承道。

    “我不认识此女,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是嫌命太长了吗?”陈遥重重握住玉玦,眉峰拧着。

    谢砚承拉着他的手臂,审时度势道:“你稳着点,此女身后可是陆文杰,陆家。你不是与他父亲暗中有联系吗?不管是否是她父亲授意而来,你别轻易动她,此节骨眼不宜生事。”

    陈遥面上冷若冰霜,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她既敢找上云栀,我就不能容她。”

    谢砚承拍拍他的肩:“你心中有谱就行,她认得我,此局面兄弟不方便露面,先行一步了。”说完,出门就从后楼梯离开。

    待到慕云栀和陆铮妍站在陈遥面前,陈遥周身的寒意仿若凝结成了实质,冰寒刺骨的眼中还夹杂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失望。

    “慕云栀,你可真是好样的。”

    听着这话,慕云栀眼睫颤了两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忽觉得委屈,赌气道:“你幼时的娃娃亲来找你,我能不带她来吗?”

    陆铮妍仿若未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温婉一笑:“裴郎君,果真是您。”

    陈遥目光一刻也没离离开过慕云栀,暗自叹气,心中气得发堵,还是得先将眼前这女子处理了,再与她分辩:“你先出去等着,我先与她谈谈。”

    慕云栀心中也有一团火灼烧着,什么话非得撇开她才能说?硬邦邦道:“那我回去了。”

    “就给我等在外面,我还有话与你说。”

    慕云栀哼一声,别扭地走到回廊,坐着等。

    屋内仅剩两人后,陆铮妍屈膝行礼,轻声开口:“小女陆铮妍见过皇孙殿下。”

    陈遥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冷冷启口:“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找到这里来。是你父亲叫你来的?”

    陆铮妍直起身来,迎着他冰冷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非也,是我自己找来的。”

    陈遥黑眸一眯,寒意毕露:“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陆铮妍瑟缩了一下,强行压住心中的不适,深吸一口气:“我翻看了您写给父亲的信件。我发现信纸用的是竹纸,上有竹帘的隐纹,触感柔韧亲肤,较其他纸更耐皱耐折,南筠州盛产竹子,这是南筠州特有的纸张。”

    “加之我还注意到信纸上的墨是清辉墨,松烟、桐油等原料加入了麝香、冰片等珍贵香料,墨色如漆,遇水不散,历久弥香,也是南筠州独有的特色墨。”

    停顿片刻,抬头看见陈遥像在看一件死物,她的心中直发怵,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真正让我确定您在安宁县的,是一封信纸上有的酒香,我比对过南筠州盛产的酒,确定了是安宁县的青梅酒。”

    听她说完,陈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不愧是作为经学世家的陆家养出来的女娘,够聪慧,够胆大妄为。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何?”

    陆铮妍迎着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强行维持住端庄,不卑不亢道:“皇孙殿下,我是来嫁您的。”

    听闻此言,他本就寒意覆盖的面容瞬间变得凌厉肃杀:“嫁我?我何时说过要娶妻了?你如此胆大妄为,我少不得替你父亲教导教导你了。”

    陆铮妍后退半步,她没想到的是,皇孙竟如此乖张,不近人情,轻咬舌尖:“皇孙殿下息怒,且听小女分析一二。我父亲陆文杰是翰林学士承旨,翰林学士院的实际负责人,他也是陆家嫡脉,自诩清流,不愿与家族同流合污。”

    “您也曾写信叫他助您,可我父亲不愿偏袒一方,站队,我是他嫡女,只要我嫁与您,您就可以获得他一脉的有力支撑,您刚回京,根基不稳,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来辅佐您。”

    “满朝文官半出陆家,我可从中斡旋,叫陆家也成为您的助力。如此一来,您的夺权之路会更稳,而我只需您承诺我一个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