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性缘脑
作品:《如鱼游网[gb校园]》 ——你为什么非要和你同桌做朋友?
是啊为什么?
周自齐感觉这个问题问倒了他。
因为他也说不上来。
明明人这么多……无数人因为他的身份来巴结他,不少人把他在德国的资料扒个底朝天,私人订制几个“朋友”送到他面前。
可是郑则欣只有一个。
他合上手机,盯着身旁的空位置发呆——
是空的。
对啊,郑则欣只有一个。
他像是得到了某些指引,又像是拨云见雾终于想通,打字:“不然呢?”他不和郑则欣做朋友他能和谁做?
无数过去场景从他身旁缓缓流过,她垂着眼睛,抱着书,鼻梁上银色的眼镜折射着光晕,镜片后薄薄的眼皮半遮黑色的瞳孔,长睫细密平直。
沉寂如冬。
他明明最讨厌冬天了。
德国的冬漫长无尽头,意味着饥饿寒冷,意味着他会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意味着他被那人耍了一道。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是郑则欣不一样,她会沉默倾听从不打断别人的话,会主动帮助别人,哪怕那个人的孩子和她有仇,会倾囊相助……
哪有冬天会这样?
只要站在她身边,他会奇迹般安定下来。
【社畜伤不起】:你确定你对你同桌是友谊?
【北无稗子】:当然。
当然。
他当然对她是友情。
【社畜伤不起】:为什么?
【北无稗子】: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周自齐非常疑惑对方的话。
疑惑他一个被甩了两三次的人为什么在爱情上执着。
世间情爱有千万种。能让两个没有血缘凑成一对无非就是爱情和友情。
爱情什么的,最是虚无缥缈,最容易闹掰老死不相往来。稍微三观不合,受法律保护的关系就能终止。
周自齐垂着眼睫,脑子里划过无数文学作品,爱情有,友情亦有。
他呼出一口气,打字:这么多朋友变爱人的,都是在害怕变成爱人后最后会不会连朋友也当不成。
他想到德国的资助他的一对老姐妹,各自离婚后搭伙过了一辈子。
继续打字:现实毕竟不是,他们有作者来保障能真的两情相悦,能真的互相陪伴一辈子。现实可是什么都没有。
【社畜伤不起】:行吧
【北无稗子】:你为什么总要把我们往情侣上面凑?你自己在这方面栽了这么多跟头,还想让我栽。
【社畜伤不起】:……
【社畜伤不起】:因为我勇敢,我愿意尝试,愿意赌。情爱真的让人迷恋。
【北无稗子】: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人迷恋。我只知道它会让欧律狄刻下地狱。
【社畜伤不起】:那不是地狱,是冥界!欧律狄刻早就被毒蛇咬死了,俄耳浦斯是去救她。
【北无稗子】:上一秒还在欣喜自己的丈夫能把自己带出去,相守一辈子。下一秒,因为丈夫的一次回头,她就被拉回了冥界,继续忍受孤寂。可不是下地狱吗?
远在广东的笔友,看见这番话,气得心肝直颤,直接发语音:“和你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到底为什么排斥爱情,是因为会让人下地狱?”
周自齐没有回复。
他知道答案。
他太想要一个稳定的关系,太想要陪伴——
爱情太过不稳定。
因为爱情,欧律狄刻跟着自己的丈夫走,其中的欣喜不难猜,因为爱情,她又被拉回冥界。
她被拉回冥界的那一刻,是在想什么?
是在欣喜丈夫爱她,忍受不了向前的不确定所以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在伤心最后功亏一篑,他们不能相守?
世间情爱是会让人下地狱,爱情最盛。
【社畜伤不起】:没准冥界没有终点,俄耳浦斯那一次回头才是终点。
周自齐笑,打字:所以冥王哈迪斯耍了他。
【社畜伤不起】:6
最后,笔友再也不回答了。
周自齐往上滑浏览记录,无数纷杂的思维抽丝剥茧逐渐清晰——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没有人会不欣赏她。
他亦是。
他想到他在她手机屏幕上的惊鸿一瞥,一样的专辑,同样的歌手。
世上只有一个郑则欣,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一切都凝成了一个音符,一个德语的“朋友”——Freunde。
最后,周自齐给这次咨询画了一个句号,打字给对方发了过去:性缘脑。
*
校运动会不限制学生自由活动,班里没有什么人。
周自齐看不进去手机,也写不进去题,囫囵吞枣看了两节网课,就出了班倚到栏杆上。风吹拂过来,在他周身凝成一条河,一条和过去截然相反的河。
一
个青白的色块在他身边站着。
他没看它,故意忽视它。
直到那个色块浮在他眼前,遮住整个校园。
“乔纳斯,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头,看见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刘海几乎盖住它整张光滑的脸。
他迫切地想要和它对视上,无果。他从来没成功过,因此并不意外。
低头,看手机,下一秒青白色块在他手机上浮现,遮住整个屏幕。
他生气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冷色调的色块显得死寂,就像德国的冬,他曾不止一次认为自己会死在某个冬天。
下一刻,色块消失了,他的眼睛又能视物,继续玩手机,把所有app都点一遍,才抬眼。
校园剥夺学生远眺的权利,给予一个方方正正的牢笼,再垂下眼睛,就看见郑则欣的身影。
几乎一瞬间,他双手发力,从五楼跳下去,坠落的气流带动叶子,他跑到她身边告状,告诉她,他有一个性缘脑的朋友,竟然认为他们是情侣。
他想要让她看着他,想要让她抱住他。
再一回神,他依旧倚着五楼的栏杆。
下面,郑则欣和孙哲笙一起走着,旁边还有那个叫盛笙然的体委,三人身后跟着一个同学,短头发,拿着喇叭。
青白色块再一次出现了,瘦削纤长,像一个鬼影。
一阵不成语调、任何生物也发不出来的笑声传进他耳朵里。
它似乎在笑,但它没有五官,有很大的可能还没有牙齿。
但他能保证,这笑是嘲笑。
嘲笑他只能想想,并不敢从五楼跳下去。嘲笑他只敢默默地看,嘲笑他谁都比不过……
下面已经没了郑则欣的影子,他定定地看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直到青白色块遮住他的眼睛,他蹙眉转身躲避。
下一瞬,就和一双熟悉、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上,那双眼睛什么也没有,什么也进不去,就像是两个只是记录的摄像机。
他看着她进了教室,等缓过神,他也踏进了教室。
郑则欣站在位置旁,等他进去。
似乎是他站在原地的时间太久,她看过来。
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一刻,他既不想告状,也不想让她抱他。
他只是进去,坐回位置上,拿出手机,调出监控。
依旧带着笑意问:“郑则欣,你要看看蜜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