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六十一章
作品:《玄学大佬成为年代文炮灰小可怜后》 与此同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民兵们终于冒着大雨赶了过来。
民兵连长周有粮攥紧手里的枪,一路紧绷着脸,心里早已做好恶战的准备。进门前他还特意反复叮嘱队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谨慎,绝不能让穷途末路的逃犯钻了空子、再度逃窜。
可当一行人匆匆冲进后院,预想中的持刀对峙、拼死缠斗全然不见。
院里静得诡异。
所有知青都直勾勾地看着孟沅,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周有粮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型高挑但瘦弱的女知青正独自站立在不远处,她脚下还踩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主人被死死按在肮脏的泥浆里,不住扑腾,但那只脚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
嗯?脚踩人头?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周有粮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惊疑不定地揉了揉双眼,又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这才又重新望去。
只是还不待周有粮细看,一个人影便从人群后挤了过来,周有粮一时不察,还被挤了个踉跄。
来人正是江逾,他几步冲到孟沅身前,不顾满地狼藉,一把将她拉到了一处能避雨的屋檐下。这才伸手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细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处,方才绷着一张脸,语气带着压不住的责备与后怕:
“你有没有事?明知自己底子弱、身子娇,还敢跑出来淋雨?你忘了你的哮喘症最怕受寒?万一伤风感冒引起哮喘发作,你又得躺半个多月的医院。”
他语气又急又沉,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担忧。
周遭一众知青默默看着这一幕,神色愈发古怪。这个江医生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还是眼睛有疾?没看到孟沅脚下踩着的凶犯?
就她踩着凶犯这嚣张样,她也没你想得那么弱不禁风好吗?
他不说,他们还真忘了孟沅还患有先天性哮喘病了。
难道孟沅这么变态,是因为从小生病压抑造成的?
孟沅任由他检查完毕,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转了转身,轻声安抚:“你放心,我没事,我这穿着雨衣呢,只有露出的手和脸淋了点雨,不碍事的。”
周有粮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实在按捺不住,当即重重咳了两声,打破院中凝滞的气氛:“都别愣着了,这儿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来跟我说说。”
见状,李维光只好压下心底的复杂思绪,快步上前,条理分明地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从众人察觉异样、发现惨遭毒手的张秋禾,到闯入屋内,看见卫思怡被刀刃挟持为人质,再到众人合围僵持、最后孟沅出手制住凶徒,前因后果、所有细节无一遗漏,说得清清楚楚。
一桩桩,一件件,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他还神色不自然地看了孟沅一眼,才转头看向江逾,言辞恳切:“江医生,卫知青被歹人伤得很重,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麻烦你快去看看她的情况。”
此刻的卫思怡,已经被一众知青小心翼翼抬回屋内,安置在她自己的土炕上。
孟沅与江逾推帘而入的瞬间,屋内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即使陷入昏迷,仍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少女。
江逾没有半分耽搁,赶忙上前俯身检查。孟沅默契地站在一旁,抬手举着手电筒,稳稳照亮伤处,为他提供清晰的视野。
一番细致检查下来,情况远比众人所见的凶险。卫思怡周身多处关节脱臼错位,脖颈和下颌处有两道严重的划伤。
最致命的创伤,是她的手脚筋尽数被歹徒挑断,肌腱严重受损,若是不能尽快送往县医院缝合修复,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彻底废了手脚。
江逾神色凝重,迅速打开随身药箱,取出干净纱布为伤口按压止血,又嘱咐孟沅找李维光多要几块木板与粗布,准备临时固定错位的关节。
他手法精准利落地为卫思怡逐一复位脱臼的骨骼。每一处关节归位,剧烈的剧痛都会让昏迷中的卫思怡本能挣扎、闷哼不止。
孟沅见状,只得上床,牢牢钳制住她的上半身,让她不能过分挣扎碰撞,以免复原的关节再次错位,功亏一篑。
少顷,江逾完成了所有紧急处置,找到半天没找到李维光,只好抓着周有粮面色严肃地开了口:
“那个被挟持的女知青伤势太重了,创面复杂,且已经有发热发炎的征兆。村里条件有限,撑不住太久,必须立刻送往县医院输液抗感染并进行肌腱修复手术,再拖延下去,极易引发高烧并发症,后果不堪设想。”
周有粮这边正守着曹虎呢,这咋一听说卫思怡快不行了,心头也是一惊,他赶忙表态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队长,让他先安排卫知青去县医院抢救。”
江逾微微颔首,转身就要回去找孟沅,谁知刚转个身,就又被周有粮给拉了回去。
周有粮指着地上气息奄奄、浑身泥泞血污的曹虎,满脸晦气又无奈地开口道:“江医生,你受累再看一眼这歹徒。
他现在气若游丝,看着随时都要断气。万一公安同志还没到,人先死在咱们村里,到时候我们大队没法给他们交代。”
江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上的曹虎浑身是伤,满身脏污不堪,胸腹起伏微弱,只剩最后一丝残喘,确实离断气只差一线。
他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可以,先把人挪到不漏雨的屋檐下,避开冷风雨水,我再给他做简单处置,保住一口气,等公安过来交接。”
江逾重又回到卫思怡的屋子里去找孟沅,只是孟沅已经不在屋里了,不知去了何处,江逾只好独自拿上药箱去给曹虎看诊。
这边孟沅正坐在后院的灶膛前发着呆,柴火在膛内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干燥的枝桠燃得噼啪轻响,细碎火星偶尔溅起,又迅速落回灰烬之中。架在灶上的大铁锅沸水翻滚,浓郁辛辣的姜味久久不散……
这是李维光临走前交给她的任务,让她守着灶煮个红糖姜茶,方便大伙回来能喝上一碗驱驱寒。
李维光组织了所有知青去后山给张秋禾挖坟,知青院里平日里磕磕绊绊、恩怨嫌隙从不间断,谁与谁拌过嘴、谁与谁存过隔阂,零零碎碎的矛盾从未断过。
可人死如灯灭,所有生前的是非恩怨、口角计较,到了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生前再多纠葛,死后能为她坟头添一抔黄土,便是同院一场相识最后的情分,也算
彻底了结。
李维光之所以如此积极地给张秋禾下葬,即使冒雨也要赶工,一是现下天气燥热难耐,又逢下雨潮气极重,遗体根本无法久存,一旦搁置过夜,很快就会发胀腐坏、滋生恶臭,连带着整个知青院都不得安宁。
二是张秋禾毕竟是横死,留着一具枉死的尸身过夜,终究会让院里其他人心里打鼓、惴惴不安,还不如等公安同志们检查后,就早早入土为安来得好。
早前不幸遇害的齐芳,他们也是这般处置的,这年代山路遥远,交通闭塞,异乡插队殒命的知青,大多都只能就近葬于当地的荒坡山林中,若得到消息的家属不愿儿女孤独地安葬异乡,再自行迁坟转移即可。
江逾找来时见到的就是孟沅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将身上的雨披解开扔在一旁,搬了个凳子挨着她一并坐过去,声音温柔至极:“今天吓到了吗?”
孟沅回过神,扯出一抹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惋惜,好好的鲜活生命,就这么生生葬送在了歹人手上。”
她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茫然不解地问道:“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做恶的人?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这份困惑,盘踞在她心底许久,从未消解。
前世山河动荡,国家危急之际,她便始终无法理解那些屈膝叛国的汉奸走狗。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荣华前程,毫无底线,将十几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当作谄媚投敌的筹码,草菅人命,冷血至极。
这些人披着人的皮囊,内里却是残忍嗜血的豺狼妖魔,无冤无仇、无缘无故,却能轻易地将旁人鲜活的性命、安稳的人生,肆意碾作尘土。
江逾拉过孟沅的手,温热的手指落在手背虎口处,轻轻揉按着合谷穴,舒缓她此刻低落烦躁的情绪。
“中医有言: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阴阳本就是一体的。”
“这世上有人为善,就有人为恶,我们不需要理解那些恶人的想法,我们只要把他们绳之以法,让他们得到公正的审判就行了。”
“沅沅,别钻牛角尖,你看看你从小到大遇到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大奸大恶之徒?世上总是好人多的,恶人自会有他们的恶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孟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在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是想要有人好好宽慰她还是与她一同愤慨指责……
连她自己都茫然无解的心事,又何必反复纠结,拖累身边人跟着一同烦闷郁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能是她活得不够久,堪不破这尘世的生死有命,也可能还是太闲了,闲到有空纠结这些无解的情绪。
孟沅按住江逾揉按穴位的手,不再强撑心绪,侧身轻轻埋进他的怀里。
江逾身子一僵,随即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温柔地安抚着她沉郁的心神。
雨夜的喧嚣渐渐远去,后院只剩下两人安静相依的气息,所有无解的困惑、对人性恶的茫然,都暂且被这片刻的安稳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