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姨母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热闹的氛围在宝安镇的街道上炸开,就像天空中那颗沉寂已久后轰然炸开的流星,碎裂的光屑洒向各处,带着驱逐一切冰冷的温度。

    除了原本住在此地的赶尸匠,还有许多悬空观的驱鬼人都在此地。这大概是宝安镇自存在以来奇人异士存在最多的时候了。

    白榆见此,恍如隔世。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跟沈宴秋两人在同一条街道上,生机黯然,黑暗之中随时潜伏着不可见的存在。与今日的情景毫无相似之处。

    “如何?白榆,我们宝安镇热闹不输他们丽安城吧。”陈郁原是走在前头给她和沈宴秋带路,此时退了几步走到白榆身边,笑得一脸得意。

    白榆斜了他一眼,“感觉不如……青石镇,青石镇的爆浆豆腐天下一绝。”

    说到这里,突然就想吃爆浆豆腐了,可惜当朝地域版图太大,青石镇的爆浆豆腐根本传不到宝安镇来。

    “我们宝安镇虽然没有你们那什劳子爆浆豆腐,但我们这里的臭味炸鱼也是一绝,要不要尝尝?”陈郁笑得不怀好意,走到摊子前,“徐老伯,好久不见,给我来一份大份的臭味鱼。”

    “哟,陈少主,许久不见呐。”徐老伯从锅里装出一份臭味鱼递过来,看样子跟陈郁很熟稔,“这些日子小老儿门都不敢出,现在可算太平了。”

    陈郁熟练地接过那袋臭味鱼,在手里掂了掂,“这么大一袋,老伯,这可比你平时给我装得多了去了,多少钱?”

    “这次就不收你钱了。”徐老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宝安镇这段日子人心惶惶,有身体太弱扛不住去世的,有莫名其妙突然去世的,还有活生生吓死的。

    单说他家隔壁王家夫妇,一夜之间两口子全没了,也没个儿子女儿的帮忙收尸,最后还是陈家来了人给了他们一个体面。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悬空观和这边的赶尸匠忙前忙后的,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幸好有他们在,不然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现在生活又恢复了,这一袋炸臭味鱼全当酬谢,也算是全了他们奇人异士的规矩。

    “那就谢啦。”陈郁露出一口白牙,拿着手里的炸臭味鱼朝着白榆走去,递了递,“尝尝?别看它闻起来臭,吃起来一口香得很。”

    浓郁的臭味直冲天灵盖,白榆仿佛置身在一个热闹的码头,几百名大汉“嚯嘿嚯嘿”地搬运货物,在傍晚时分聚于一堂,齐齐亮出自己的脚丫子。

    她惊恐地捂住鼻子后退几步,“谋杀?”

    陈郁毫不在意地捻起一条臭味鱼扔进嘴里,“确定不尝尝?”

    白榆敬畏地摇了摇头,“大可不必。”

    见她死活不接受,陈郁略感遗憾,但瞬间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于是眼睛又明亮了起来,“寒商剑尊,你……”

    “不必。”没等他话问出来,沈宴秋飞快制止。

    那包臭味鱼跟他的距离比白榆远得多,但过于敏锐的嗅觉让他不由得怀念起五感尽失的日子。

    见他们两人都不受用,陈郁只好伤心地一人独享一整包炸臭味鱼。

    除了臭味鱼,宝安镇也有别的小吃,见这种当地特色白榆和沈宴秋都接受不了,于是他便介绍起了其他的一些吃食。

    “这家,我们这的百年老店,手艺是没得说,谁吃了都说好,不过今年的辣椒都是从别的地儿运过来的,味道估计跟往年不太一样,白榆你要不要尝尝?”

    “王叔家的炭火鸡很香,都是我们这儿特有的炭烤出来的。”

    “张二娘雕工在我们镇可是出了名的,我看你头上除了那根玉簪子都没别的发饰,要不来一根?我看这根就很适合你。”

    ……

    陈郁这一路介绍个不停,白榆从一开始的好奇,到了后面也逐渐变得敷衍。陈郁这模样活像个以促进当地经济为己任,向他们游客推荐个不停的导游。

    不过在他介绍张二娘摊子上的玩意时她还是停了停。

    沈宴秋原是走在她旁边,在陈郁不断给她介绍的空隙,不知不觉间落后了几步,退到两人身后,不发一语,格外清冷沉静。

    此时见两人停下,他也跟着停了下来,长睫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听着陈郁在白榆身边吱吱喳喳介绍个没完。

    以前怎么从未发觉这名叫陈郁的赶尸匠如此吵闹?

    他忍耐着,等白榆在摊子上挑挑选选。

    一道目光自对面酒楼的窗户落到他身上,沈宴秋霎时抬眸回望过去。

    目光的主人朝着他微微一笑,抬手关上了窗户。

    沈宴秋收回视线,走到白榆身边,此时少女手上拿着两根簪子微微皱眉,沈宴秋开口道:“我去见个故人,你切莫走远。”

    白榆正比较着哪根簪子更好,听到他这话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好。”

    好似根本不在意他的去留。

    沈宴秋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步从她身侧走过,进了不远处的那家酒楼。

    陈郁看着他的背影,扭头问道:“寒商剑尊在这里还有故人?”

    “谁知道呢?”白榆终于在两根簪子里决定好了,对自己选中的那根十分满意,“老板,这根帮我包起来。”

    “小姑娘,我看你这两根选了好久,要不你另一根也收了?看在陈少主的面子上,那根我给你半价。”

    白榆惊喜地看着她,“还有这种好事?”

    *

    迎客楼雅间。

    容貌绝艳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那身雪青色长裙,衬得皮肤更为白皙,淡青的丝带系在腰上,凸显出河岸柳枝般细软的腰身。阳光被紧闭的窗纱遮挡,变得越发温柔,落在她身上就像在抚摸一朵艳丽的月季花。

    雅间的门推开了,沈宴秋站到她身前,姿态恭敬,“小姨母。”

    “大外甥,许久不见,愈发风姿出彩了。”女子戏谑地看着他,随后朝着对面的空座位扬了扬下巴,“坐吧。”

    她倒了杯茶朝沈宴秋推过去,“第二道裂缝已经解决了,你打算何时回去。”

    “不急。”

    “若不是收到你的传信,上界的人都不知道此地竟出了如此大事。”女子随意撑着腮,“周辰真是的,居然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处理此事。”

    “是我要求如此,此事与师尊无关。”沈宴秋眸光落在茶汤上,他透过清澄的茶汤注视自己,眼中的幽深被看得分明,“说起此事,我尚有一事不明,为何宝安镇这一片竟一个修士都没有?甚至医修也没有。”

    “宝安镇是赶尸匠

    的聚集地,赶尸匠一脉跟上界的傀儡陈家有所瓜葛,以前他们那以人尸炼傀儡的法子就是从赶尸匠那脱胎出来的,上界修士对陈家素来避忌,对赶尸匠自然也是如此,知道这里是赶尸匠的底盘自然无人愿意前来。”女子抿了口茶,姿态慵懒。

    “那陈家呢?”

    “陈家?陈家当然要避嫌。”

    淡淡的讽刺自他唇边勾起,“避嫌避出大乱子,修士本应负责此事,最终却只能靠凡人自救。”

    看见他那抹笑,女子并不感到意外。人人都说沈宴秋清雅温和,君子如玉,但一把没有锋刃的剑,那还叫剑吗?

    “若不是听闻你在此处,我也不会来,这里大概是整个凡间浊气最浓郁的地方,我在此处难受得很。”女子说完,推开窗,仿佛是想要透透气。

    “此地的事情已了,修士来与不来已无区别。”那些凡人奇人异士自己就能解决得很好。

    “只是来看看你罢了,毕竟大外甥坠落下界,我身为小姨母总该来看看。”雪青长裙女子目光落在摊子前少女身上,“若不来这一趟,我倒是不知竟还能见到这样有趣的事情。”

    沈宴秋抿了口茶,放下白瓷的杯盏,“若无事,晚辈先行一步。”

    “上次私下凡间也是为了她?”

    青年站起身,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告辞。”

    霜雪般洁白的身影从雅间退去,独留女子一人面对逐冷下的茶。

    茶水微晃,把她的记忆拉到沈宴秋还未到岚苍剑宗之前。

    她与他年岁一般大,被长姐带到沈家暂住。那会正是喜欢跟人抢东西的年纪,在当时的她眼中,沈宴秋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他们时常争抢东西,抢他草编的蝴蝶,抢他喜爱的灵兽,连一颗好看的石子也要抢。

    不知是哪一天,沈宴秋发现了这件事,从此他再也没有表现出“喜欢”这种情绪。

    良久,她嗤笑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沈宴秋出酒楼时,白榆已经买好了东西。陈郁不知何时离开,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倚着酒楼门前的柱子等着他。

    “陈郁呢?”沈宴秋问。

    “被凌娇拉着回去了,凌娇想着要蒸药膳馒头,出来买药材时刚好遇到我们,陈郁便跟她回去了。”白榆顿了顿,朝着酒楼门内努了努嘴,“楼上是谁呀?”

    “是我的姨母。”沈宴秋犹豫了下,“你可要见见?”

    白榆脑子里瞬间响起了“爸爸的爸爸叫什么”那一首古老的童谣。

    他的姨母,就是他娘的姐妹。

    这么快就发展到见家长的那一步了吗?

    等等,什么见家长,她在想什么?

    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晃了出去,她尴尬地笑笑,“不必了。”

    略微停顿了会,白榆继续开口,“陈郁说这附近有一家很大的书肆,我想去买些话本子。”

    “好。”沈宴秋微微颔首,“走吧。”

    说完,神色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见她不动,微微侧了侧头,“怎么不走?”

    白榆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相牵的手,微凉覆上的那一瞬,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十分习惯沈宴秋的体温了。

    她从他话中回过神来,“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