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绯红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书肆很大,但此时只有一位气质文雅的青年看店,察觉店里有人进来,懒懒从书中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又埋下头去了。

    白榆路过他身边时无意扫了一眼,书上密密麻麻的,大体是往年科举的策论册子。看来这店家还是一名举子。

    “我去买话本子,你自己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说罢,她摆了摆手目标明确地朝着摆放着一堆畅销话本子的那书架而去。

    这家书肆是宝安镇最大的书肆,虽然比起靖州城的书肆犹显不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炙手可热的话本子这里都有。

    摆在最前边的是粥粥子的那一系列。白榆指尖在摆放着最新出炉的那本《救命!我被白切黑剑尊缠上了》的位置停了停,隔着那风俗到极致的封面,不需要打开她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白切黑?沈宴秋?

    说起来话本子的原型本人就在她身边,她沉默了一会,把那种人设跟原型十分冲突的扭曲感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认识真人以后这些话本子真的很难看下去了啊喂!

    她到底还是没有把这本话本子拿起来。

    白榆绕过这侧书架,往深处走了走。书肆里面还有许多相对而言比较冷门的话本子,其中不乏一些精品,需要看书的人用心淘一淘。

    如同点兵点将一般,她很快便挑选了几本,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她起身很快,手上歪歪扭扭地堆了好些话本,随着她的动作,最底下的那本从她手上掉了出来。

    她蹲下身来,鹅黄色的长裙逶迤在地,裙摆盖住了那本从她手上落下的书册。手上的本子摞得高高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好用手摸索着,不多时总算摸到了平放着的书。

    那本书书面成绯红色,上面书着大大的“化蝶寻花”四个字。

    白榆舒了口气,重新把那本书压在最底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抱着一堆书从这书架前离开。

    随着那抹鹅黄如流水般褪去,被裙摆遮挡住的绯红色封皮、上面写着“与太子灵魂互换后”的书册也现了出来。

    可惜遥遥远去的少女已经不得见了。

    等她绕过那几层书架,白衣乌发的青年已经站在外头等她了。他长身玉立,白皙修长的手上捧着一册书,神态宁静,气质温润清和。他看得入神,如玉的指尖时不时翻动书页。

    白榆走到他身侧,摞得高高的书册挡住了她半张脸。

    沈宴秋合上书放回原位,毫不费力地从她手上接过那堆叠得高高的话本子,语气和缓,“为何不叫我过去帮忙?”

    有人帮忙,她双手一下子都腾了出来,顺手把沈宴秋刚刚放归的那册书拿了起来,“我拿得动,对了这本也一起。”

    沈宴秋余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包学会!三百家常菜一本通”映入眼帘,“这本不必。”

    他已经看完了。他记忆力超群,这书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下,根本无需带走。

    “客气什么?等到以后去了上界,这些银子估计就没地方花了,正好在这里花完。”白榆随口回应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封面,顿时凝住了。

    《包学会!三百家常菜一本通》好朴实无华的书名!

    霎时间她想到,沈宴秋说的“不必”的意思可能是这本书他只是无聊随便翻翻,并没有很感兴趣。

    但她已经应承下来,不好再改口,只好硬着头皮把那本书叠到沈宴秋怀中那摞书的最上面。

    “你愿意随我去上界?”沈宴秋垂眸看着她叠过来的那本书,但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

    白榆语气轻快回了句,“我娘在上界。”

    原先还犹犹豫豫的,但现在既然已经定下了,反倒是松了口气。

    听到她的回答,沈宴秋沉默下来,嘴角含笑,但内府的拂雪剑却在不断轻微抖动。

    等两人带着一摞书走出书肆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太阳西沉,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也随着夜色沉静。

    现下是深秋,天黑得早。不远处的酒楼挂起了灯笼,白日里的那份热闹也随之转移了战场。

    两人穿过这条长长的天街往回走,月影东升,赶尸匠所聚居的明闫巷越来越近。

    但在此之前,还要经过一段巷子。

    天色暗沉下来,巷子里没有黑压压的看不清楚。

    “所以你对景洐上尊也不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话题不知何时从上界的几大宗派拐到了景洐上尊身上。

    “景洐上尊的生平记载,哪怕在藏书阁中也极少。”

    说完这句话,青年忽然停下脚步,噤了声。

    “怎……”一个字刚出口,便看到了巷子里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相拥,女子双手揽过男子的肩颈,男子的手落在女子背上,两人忘情地亲吻着。

    白榆浅浅地深吸了口气,手当即覆在沈宴秋的双眼上,一把拉过他朝墙角躲了躲。

    少女温热的掌心带了些许潮意,骤然降临的黑暗让青年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

    细软的长睫扫过白榆的掌心,带了些微的痒意,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确认沈宴秋看不到那边那对忘我的野鸳鸯便把手收了回来。

    视觉重新恢复,覆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已经挪开。

    沈宴秋垂下眸,见少女此时正踮着脚,歪头歪脑地朝那边看,他皱了皱眉,把她扯了回来,“非礼勿视。”

    他在她面前,她何须去看别人?

    白榆拍了拍他放在她胳膊上的手,“我就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沈宴秋顿了顿,“不必如此,我听得见,他们离开时我告知你便是。”

    这句话顿时把他的注意力扯了过来,“你听得见?”

    没等沈宴秋反应,她双手抬起,捂在了沈宴秋两只耳朵上。

    微凉的耳朵如软玉般落入她的掌心,她忍耐着,按捺住想要揉一揉的欲望,“现在呢?”

    沈宴秋垂下眼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修士的五感,仅凭她那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又怎么可能封得住呢?

    巷子里的声响透过少女指尖微小的缝隙丝丝缕缕送入

    耳中。除了那两人动作间带动的衣料摩擦声,一并传来的还有唇齿间细不可闻又格外清晰的水声。

    下界那黑黝黝的洞里,那段记忆在他脑海中蓦然清晰。少女唇齿间的甜美,白瓷般的颈项间隐隐透来的甜香,还有那只柔软温热的手……

    沈宴秋呼吸一窒,随后慢慢放缓,仿佛怕惊到眼前人一般。

    白榆的注意力全在那巷中。她的站位巧妙,余光刚好能扫到那处,见那男子的手也开始在女子背上上下浮动,她顿觉尴尬,想要收回目光却止不住好奇。

    上辈子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但猪在眼前跑,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剔透的瞳孔中倒映出巷中景象,配合着耳边清晰的响动,她只觉得沈宴秋的耳垂逐渐发烫。

    他怎么没发现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边的情形?

    顿时,他抬起那只空出来的手,像刚刚白榆盖住他的眼睛一样,他盖住了她的。

    “不要看。”低沉沙哑的嗓音从白榆耳边扫过。

    她只觉得他此刻距离她极近,那熟悉的青竹气息变得格外清晰。他似是在垂眸看她,肆意又贪婪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陌生。

    回想起那段记忆的显然不只有沈宴秋一个人。青年说话时微凉的吐息浅浅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心尖忍不住颤了颤。

    许是视力受阻所带来的不安,白榆发软的手下意识抓住沈宴秋那冰凉柔滑的衣摆,她声音有些发颤,似是想确定什么,“沈宴秋。”

    “你在好奇些什么?”轻柔微哑的嗓音离她更近,白榆的指尖止不住地颤了颤。

    话音一落,白榆的脸蹭地红了,她恼羞成怒地扯下沈宴秋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我才没有好奇!我只是在看他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天都黑了,我想回去睡觉!”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宴秋直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刚刚那旖旎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他们已经离开了。”

    原本还带着怒容的白榆听到这话,神色滞了滞,顺着他的话朝巷中望过去,果然空空如也,那一男一女已经不在了。

    穿过这条巷子离陈家便不远了。

    两人一路无话。沈宴秋抱着书走在她前面,柔和的月色洒下来,落到他那身白衣上,上面用银线绣成的莲花仿佛活过来般,随着他步伐摇曳。

    白榆头低低的跟在后面,她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中,念及那让她尴尬的罪魁祸首,她泄愤似的踩在那人的影子上。

    “饿了吗?”青年如山涧泉水般的嗓音响起。

    白榆下意识以为被抓包了,动作停了一瞬,听清楚了对方的话,放下心来。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这么晚了,估计他们都吃完了,早知道在外头吃完了再回来。”

    “想吃什么?”霜白的背影脚步不停,却并不快,哪怕她慢慢走也能追得上。

    “香酥排骨醉香鸡,清炒薯叶炸里脊。”顺口溜一样的菜名丝滑圆润地从白榆口中脱出。

    沈宴秋凝神听她说完,微微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