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娘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荒山半山腰上的山洞洞口不远处,立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

    白榆手上捏着采香料用的小刀,紧张地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朝着那山洞望去。

    那山洞黑黝黝的,任她怎么看,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突然,剑风声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剑光交错,那幽深的山洞突然有了光亮。

    她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虽然无法看到那洞府内发生的情形,但从山洞不断闪现的剑芒上看也能知道,那三个修士此时正跟魔物打起来了。

    她不敢再探头过去,担心那洞里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小鬼露头就被秒。

    这还要多久才结束?那三个修士打得过里面的东西吗?

    不是她小看他们。

    这三个修士是她在黄府寻找黄小姐时遇上的。一开始只有两个,一个叫顾星,一个叫蒋非梦,她比他们来得晚。

    等她到黄家时,这两人已经从这个山洞里铩羽而归了。

    黄员外是请她入梦,看看那黄小姐有什么遗言的,谁能想到那黄小姐居然还没死!

    于是那两修士又给他们宗派传信,叫来了他们大师姐,沈秋。

    当时听他们话里话外,沈秋很厉害的模样,应该不至于被那怪物打败吧。

    她这样想着,又从石头后面悄悄探出了头。

    山洞前,三个人刚刚从那黑不溜秋的山洞里出来,其中一个新娘便被他们携着,从天上飞走了。

    那新娘的面容白榆见过,是本次的任务目标——黄小姐。

    白榆:……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深吸了口气。看来自己是在他们救出黄小姐后被抛弃了,不过走的只是他们两个,他们大师姐应该还在里面。

    都是凡人区别怎么这么大。

    那两白一红的身影像流光一样从她上空飞过,一个眼神都不曾落下。

    不,是有落下的。

    顾星护在黄小姐身侧,目光从石头后面那道红色身影上缓缓收回,“蒋师妹,我们不把那个入梦师一起带走吗?”

    蒋非梦神情专注,闻言瞥了顾星一眼,轻嗤了一声,“她哪需要我们来带?花轿刚停下她就跑了。”

    黄府请来的那入梦师,当时到了那山洞里,那魔物还没出来,她脚都还没沾地呢,就偷偷溜走了。她可都看到了。

    听见蒋非梦这话,顾星没有再答。不管就不管吧,有沈秋在,不会让她出事的。

    如果白榆听到他们这些话,她必然会当场骂回去。

    可惜她听不到。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山洞中。山洞内的三道剑光少了两道,只剩一道淡蓝隐隐发亮。

    过了会,淡蓝也消失了。

    白榆暗道一声不好,正准备转身,山洞前又出来一人。

    说是人,却也不贴切,那“人”虽然长着人的四肢五官,穿着大红色的新郎装,但惨白皮肤上的黑色纹路看起来格外不祥。

    手上不由得一松,那小刀落在她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她被吓到了。穿越过来十六年,虽然子承母业,干了入梦师的活,但她一直不相信自己真能像外界传的那么神,能沟通阴阳。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

    又怎么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魔物呢?

    她不过是讨口饭吃的“江湖骗子”中的一员罢了,怎么会遇上这种剧本?

    哪怕像顾星和蒋非梦这些所谓修士还是近些年冒出来的,在她看来,这群只干活不收钱的人,都是恶性竞争的同行。

    虽然他们能在天上飞,也不过是干点心理医生活的“民俗工作者”,顶多他们会点轻功。

    但是见到那个穿着红衣的“人”的时候,她的世界观被砸了个粉碎。

    她想也没想夺路狂奔。

    这座荒山,当时入梦找到黄小姐之前,她的意识曾经覆盖过,对这里的地形地貌都有了印象。

    原本以为自己在脑子里造出来的,等到她跟那三个修士一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山跟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凭借着梦中的记忆,她飞速在脑海中规划出一条最快冲到山下的道路来。

    新郎装的魔物脖子歪着不正常的角度,咧嘴笑着,看着娇小背影夺路狂奔,就像被豹子盯上的羚羊,美味又脆弱。

    陡峭的山路上,白榆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现在的她恨不得自己还能更快一点。

    哪怕此刻正在疯狂逃命,她心中也不由得疯狂骂那些修士不当礽子。

    山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枝枝相接,叶叶相交,在陡峭的山道上不知扎根了多少年。

    稀稀疏疏的石子不均匀地铺陈在山道上,现出几个凸起。

    跑到小弯,白榆的视线被遮挡,差点撞树,幸好她动作快,身子一偏,避了开去。但这样一来,她刹不住脚,正正好被石头绊住,脸朝地面狠狠跌了下去。

    她下意识用手撑住地面,手掌蹭过地上的枯枝,瞬间划开了道口子。

    她一边逃,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哀嚎,她只不过是个充当心理医生职能的江湖骗子罢了,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

    危机时刻,疼痛的感知变得迟钝。白榆赶忙飞速爬起身来,伤口溢出的血珠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到腰间晶莹透白的玉佩上。

    微微一阵白光闪过,那滴血瞬间被玉佩吸了个干净。

    完了,彻底完了,连修士都没能胜过这怪物,她这小小凡人,真的能逃出生天?

    白榆心中哀嚎。

    这种拯救苍生,身入敌营的活计,跟她这个一单报酬五十两的入梦师有什么关系?穷鬼就不该发这种善心。

    她蒙着头拼命向前奔去,突然肩上一阵钝痛,不知是什么砸到了她肩上。

    白榆来不及回头看,只能咬着牙继续朝前,跑到中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期待那魔物放弃她。

    可惜她的期盼落空了。

    刚扭过头,瞳孔紧缩,她要被追上了。

    魔物见她看来,脚步刹住,诡异又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被蟑螂上身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五爪伸出,魔物朝她扑了过来,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它苍白的手指上,指甲随着动作骤然生长、变黑,让人望之生畏,直觉只消一爪子便能把眼前活物撕个粉碎。

    她紧紧抿着唇,手在微微发抖,紧握在掌心的小刀即将刺出。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异变突生。

    一道大红色的人影落到她面前。

    红衣清丽,玉骨仙姿,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红色头绳束起。

    冰冷的剑光倒映在白榆眼中,顷刻间把那魔物一击毙命。

    那个假新娘居然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伴随着被压抑后迸发而出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令人手脚发软。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两步,双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腰身,脸埋进那片大红的嫁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她的情绪需要释放,大喜和大惊两种情绪,在拥住此人的那一刻,随着若有似无的清冽竹香,终于有了着落。

    沈秋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靠近过,三百年来从未有过。少女温软的身体撞到红衣新娘怀里,连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激得他身体不由得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

    刚抬起手,却感觉到胸前润出一片冰凉的湿意,怀中那一团枣红正在颤抖。

    那只堪堪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大红色的长袖遮盖下,指尖微蜷。

    沈秋心中叹了口气,身体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罢了,一个凡人少女,此番经历危险,刚刚脱困正是心中最恐慌的时候。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是因为他们,她才被迫卷入危险之中。

    此时偌大的山中竟除了鸟虫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般寂静的幻境,把那微微的抽泣声衬得格外明显。

    沈秋已经忍不住了,他微微抬手想要把怀中人推开,但有人却比他更快。

    白榆从那片大红色中抬起头来,往后退开。

    她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往眼睛上一擦,仿佛刚刚扑在新娘怀中抽噎的人不是她。

    “一群不干人事的修士。”

    她吐出这句话,水润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藏匿于深海的烈火。

    目光从沈秋头上顿了一瞬,“你那凤冠呢?”

    没有想到对方突然拐了个话题,沈秋微愕,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那凤冠打斗时不方便,我在山洞中把它取下来了。”

    “那可是纯金的!”白榆咬了咬牙,“你不要就给我!”

    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何表情,她转身,反向山上走去。

    沈秋唇微微一动,想说那也不是他的。

    但见白榆此时情绪不佳,便闭了嘴,没有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沉默一路,把那凤冠捡了回来才返回山下。

    到了山下,沈秋终究还是开口,“抱歉,白姑娘。”

    白榆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

    果然自己才是自己这条小命的第一责任人。

    沈秋知道是他们理亏,但他还是得解释一二。目光落在白榆腰间,他再次开口,“白姑娘,就算我无法及时前来,那块玉佩也会保护好你的。”

    听到对方提起那块玉佩,白榆不由得顿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手感温润、如软剑环绕的玉佩。当时这修士给她的时候她只当是个心理安慰,还打算等他们走了就把这块玉佩卖掉。

    两人前后刚到门口,穿着同款白色道袍的顾星和蒋非梦便跟着一个穿着淡粉常服的少女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当然,迎的是沈秋。

    等他们唠得差不多了,白榆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人,“你们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意识到自己入梦的恩人晾在了一旁,黄小姐脸上一红,急行几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

    白榆怀里还抱着那凤冠,受了这礼,这是她应得的,“口头上的谢可不够,我为了救你,差点回不来了,酬金得翻两番,这凤冠也得是我。”

    见她这副贪财的模样,蒋非梦讥笑道:“救人的可是我们,你也好意思涨酬金?”

    白榆冷笑一声,“岚苍剑宗弟子见死不救,我那自己用命换来的酬金还要被嘲讽?”

    “你!”

    听见白榆用宗派来压她,蒋非梦瞬间也被激怒,一个字刚出口,后面更难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沈秋冷声打断,“蒋师妹。”

    蒋非梦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但到底没再开口。

    沈秋郑重地朝着白榆拱手一拜,“此次却是我等思虑不周,若白姑娘有何要求,我们定然满足。”

    听到此话,白榆的脸色和缓了几分。算他们识趣,她想要什么路上早已想好了,比起银子,现在有更要紧的东西。

    沈秋微微垂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听着她一字一句在他面前说道:“我要你教我修炼,我要当修士。”

    白家,桌面上的茶已落灰,花恹恹垂着头,屋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