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药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领了酬金,白榆带着几人回到家中。

    白家在镇子的南边,那里多是住着入梦师、驱魔人、赶尸匠之类的有些特殊本事的人。

    沈秋三人跟在她身后进门,白家不大,但胜在整洁,院中摆放着数个花盆,此时有花绽放,传来阵阵幽香。

    白榆推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娘”。

    屋里静得可怕,没有丝毫回应。

    她皱了皱眉,又开口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依然没有声音。

    白榆变了变脸,在屋内仔细查看。

    房中还是她去黄府时的样子,她的娘亲离开前未喝尽的茶落了灰,插在花瓶里的小花已经蔫蔫。

    显然这房中已经几天没有住人了。

    娘是在她离家前说“要处理私事”后离开的,也就是说她出门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沈秋察觉到异样行至她身侧,“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如果有我等可以相助的地方,白姑娘尽管提便是。”

    白榆握着从桌面拿起来的雕花玉簪,心里莫名发慌。养母从未不告而别,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看向沈秋,对方正盯着那簪子怔怔出神。

    沈秋目光落在那雕花玉簪上,觉得有些眼熟,还来不及多想,便听见白榆再度开口,语气凝重,“我娘,不见了。”

    沈秋微微一怔,安慰道,“也许令堂只是外出,晚些会回来。”

    白榆摇摇头,“我娘不会离开这么久,算了再等一天吧。”

    指尖微微一动,不经意刮过掌心伤口,轻嘶了一声。

    白榆微微侧过脸,朝向沈秋,“你过来,给我上药。”

    近乎命令的口吻,说得理直气壮。

    沈秋微微一顿,想起之前在她身上确实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抿了抿唇,却没有应下,“蒋师妹……”

    话还没说完,白榆便瞪了他一眼,“我叫的是你,我可不想上个药还得跟你那师妹吵一架。”

    说完,转身就走。

    白榆跟蒋非梦的关系确实算不得好。他不知他来之前二人产生了什么过节,但眼下让蒋非梦跟她呆着也确实难免争吵。

    心下无奈,沈秋转而看向顾星和蒋非梦二人,“晚些我去寻你们。”

    大红色的衣袂在暮色中轻轻一荡,他朝着那处院落走去了。

    暮色四合,院中渐渐安静下来。白榆坐在窗前,这里光线最好,不仅能看清手上伤口的石砾,还能看清正朝着她房中走近的人。

    那绝尘清雅的模样让她微微出神,心中不由得一阵羡慕。

    那种从脸到声音的惊心动魄,哪怕她同为女子也未能幸免。

    她幽幽叹了口气,上界的人,人虽然不太行,但模样是长得真的好。

    房门没关,沈秋几步间便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以作示意,得她回应便直接进来了。

    来人步伐缓缓地朝着窗前靠近,等到那白衣在她对面落座后,白榆缓缓摊开了那只伤手。

    白皙透着血色的手掌被一道翻了肉的伤口横裂开来,伤口上还粘着几颗细小到几不可见的砂石。

    沈秋一手握住那只伤手的手背,另一只手凝出清气。他看了看那道伤,当下有了计较,打算用清气帮她把那些脏污清理出来

    “有些痛,你且忍些。”

    掌中的伤口早已经不大痛了,但听到沈秋这么说,白榆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她咬了咬牙,“尽管来就是。”

    话音落下,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没来由的紧张压了下去。

    她要沈秋来不仅仅是为了处理伤口,她有一些事情想要了解,而这位上界宗派的大师姐,无疑最好的人选。

    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沈秋用七天的时间教她修炼清气,本来白榆提出要一个月,但他们上界宗门弟子还有要事,几番拉扯最终定在七天。

    从明天开始,沈秋就要教她修炼了。

    这七天内,沈秋都是她的“师父”,她问自己的师父,再合理不过了。

    掌心一痛,白榆忍不住“嘶”了一声,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对面的白衣女子抓着缩不回去。

    “再忍忍。”

    随着这句话音落,白榆感受到触碰着掌心伤处的力道更轻柔了些,在疼痛中无端生出几分痒意。

    她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脸上,然后顺着那张出尘绝艳的脸往下移动,移到心口处目光不由得一顿,心快速跳了两下。

    这胸……也太平了吧。

    她想到了什么,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到她脖子上,没有见到喉结,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心中自嘲,刚刚在想些什么呢。

    “沈秋,你长得这么好看,定然是你们上界的第一美人吧。”

    白榆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出言,试图化解自己刚刚冒犯的尴尬。

    沈秋手上上药的动作一顿,语气生硬,“不是。”

    他是上界上尊之下第一人,从来没人在见过他的剑后,会把他跟什么第一美人扯上联系。

    “那你们上界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岂不是生下来就是仙人?”

    “上界没有仙人,但上界之人生来便已凝灵……”

    开了头,后面的话题很容易便展开了。

    仿佛这个世界的某种真相在眼中铺展开来,白榆听得仔细,时不时还询问一二。

    看来她真的当不了“江湖骗子”,这个世界居然是个高魔的世界,有凡人,有修士,有魔物,据说理应还有仙人。

    不是沈秋、顾星和蒋非梦这种从上界来的仙人,是那种真正的与天同寿,不老不死的仙人。

    只是上界已经上千年都没有成仙了。

    那姑且当没有吧。

    了解得差不多了以后,白榆语气微顿,“这么说来,你们跟凡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沈秋长睫低垂,目光专注地凝在她的伤口上,“我们本来就是凡人,只是上界的人自小吐纳清气,因此刚出生便已有道缘。”

    一问一答间,掌心的伤口很快便处理妥当,一层一层白纱缠绕着,然后被精心绑了个十分端正的结。

    白榆收回手,摊到眼前看了看。他们的药果然厉害,刚刚敷上便已不觉得痛了。

    她不知道,这伤药出自桓山药宗的医仙柳蕴歌之手,哪怕在上界,也是不易得的。

    沈秋收起药,又把桌面上的那些纱布和剪刀一一收好,“伤口不要沾水,明日就能愈合了。”

    说罢便站起身来,雪色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从凳子上滑落,银丝云纹明暗交闪。

    他刚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衣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

    “等等。”是白榆拽住了他,“后肩上还有一处,你帮我看看。”

    后肩?

    沈秋脸色一僵。虽然他们修士不像凡间那般注重男女大防,但男女授受不亲的基本概念还是有的。

    “我还是去帮你找蒋师妹。”

    他说完,手上微微用力想要把衣袖从白榆手中抽出,但却没能成功。

    “找她干嘛?我不喜欢她。”白榆不满地开口,随即看到那清雅绝丽的女子耳尖染了一抹红色。

    她心下困惑,却没再多问,背过身去,将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后肩上的一片青黑。

    “我们都是女孩子,你害羞什么?”

    ……

    房门关上后,沈宴秋变回本相。

    “吱呀”一声,二十岁左右模样的青年出现在白家院落中。

    蒋非梦闻声望去,只见青年身姿清隽,如霜似雪的鹤氅翩然若仙,劲瘦的腰身被月白色腰封紧紧束缚,衣领严严实实地立到脖子根,秀美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清正,温和从容。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仰慕,这就是他们岚苍剑宗的大师兄,蝉联三届群英大比的大师兄。

    随即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开口道,“大师兄,真的要教白榆上界的修炼法门吗?”

    上界的宗派在开启通往凡间的通道前,曾定下规定,禁止弟子教凡人修炼。现在岚苍剑宗的大师兄却要带头打破规定。

    沈宴秋淡淡看过来,“此事我自有成算,蒋师妹无需忧心。”

    见他如此,蒋非梦也不好多言,想了想,“我们跟那白榆分开前您还是变回女相为好。”

    沈宴秋愣了下,有些不解地朝她看去。

    “这是为何?”

    “凡人最讲礼法,若是大师兄变回本相,只怕白榆会尴尬。”

    蒋非梦心里想得却是,在上界对大师兄心生好感的女修不在少数,若是大师兄变回本相,白榆少不得要赖上来。

    沈宴秋脑海中晃过少女褪了半边衣裳后的那一抹凝脂般的白,当即微微颔首,周身白光闪过,修长的身姿寸寸矮下,面容变得更加柔和,身上的服饰也变成白色绣云的模样。

    一个跟他本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出现在二人眼前。

    “今日之事,你们做得不妥。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沈秋的声音清润温和,仿佛三月阳春。但蒋非梦和顾星两人闻言,脊背却忍不住绷得挺直,心中无法产生半点辩驳的心思。

    齐声应下,心中忍不住暗暗叫苦。

    一阵声响自白榆房间的方向传来,随后是物品撞落的声音。

    沈秋神色一紧,转身离开。

    房中少女正捧着手,眼角衔泪,朝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吹气。听到门被人推开,朝着他望了过来。

    沈秋脚步放缓,“白姑娘怎么了?”

    刚刚尝试用养母留下来的簪子入梦寻人,结果刚寻到梦就被她娘掐断了。

    此时的白榆正烦着,不耐问道,“你来做什么?”

    沈宴秋目光扫过地上的香囊,只一瞬便知道刚刚的声音因何而出。

    他的目光收回,落到白榆身上,望向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点点殷红已经溢出。

    “我听到有响动,白姑娘,你可还好?”

    “我很好。”

    白榆此时气息不稳,语调有些生硬。

    沈宴秋走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地把她那只伤手拉了过来。一圈一圈解开缠在上面的纱布,重新上药,“白姑娘手上有伤还当小心些。”

    他目光专注在她的伤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白榆借着稀薄的阳光打量着他,清雅出尘的仙子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

    她忽然开口,“我刚刚入梦找我娘了,但是她不想见我。”

    沈秋动作一顿,又继续把她手上的药抹匀。

    白榆本就没想着等他回答,她继续说道:“我是我娘捡来的,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父母。”

    “但跟我娘在一起,也很开心,我们从来没分开过,可是她这次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房间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清脆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沈秋长睫微垂,静静听着。

    大约是阳光太过温柔,原本张牙舞爪的少女此时让他想起断雪峰里那只半天捞不上鱼的白猫,郁郁地收敛了爪子,趴伏在地。

    沈秋犹豫了一会,问道:“你想见到你的父母吗?”

    “不想。”白榆答得毫不犹豫,抽回已经重新包扎好的手,白榆跳下床,“好了,你走吧。”

    见她这一副用完就丢的态度,沈秋失笑一声,余光落到被她放置在长案的雕花玉簪上,神色一凝,凝在那玉簪上刻着的“姑媱”二字上。

    这个样式,和这个刻字,他很轻易地便想起了上界消失已久的姑媱山梦修。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白姑娘,这根簪子可否借我一观?”

    “这是我娘留下来的,看可以别弄坏了。”白榆答得毫不在意。

    玉簪温润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沈秋感受着上面稀薄的清气,指尖抚过刻字。

    确认过后,又把那根簪子放了回去,“多谢姑娘。”

    说罢,转身离去。

    原想只教她七天,但现在他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