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头绳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房中只有白榆一个人,沈秋、蒋非梦和顾星都在外面,不知她已醒来。

    直到余香散尽,她才从床上坐起身。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沈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阳光正好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落下一层薄影。

    “那个鬼要告诉你什么?”

    蒋非梦快行了几步,伸手拉了拉白榆。

    她在外面便等得心焦,该死的好奇心,越等越强烈,毕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鬼向人求助的事情。现在可算让她等到了。

    白榆沉默半晌,这才缓缓开口,把梦中的事告诉众人。

    说到孙扬死在榆树下时,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事情就是这样。”

    白榆语气平淡,神态平静得不自然。

    蒋非梦越听越气,等白榆说完,再也忍不住。她一拍桌,站了起来,“恶心!这些风铃居然是这么来的!太恶心了!这些人……这些人死有余辜!”

    顾星沉默着,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手上不断摩挲着剑鞘。

    白榆没有看他们,透过墙上的大洞望向外面,目光不知落在何方,她沉默了一瞬,开口:“是啊,魔物没有来,倒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害死了,可不是死有余辜吗?”

    她说完,嘴角扯了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她扭过头去,只留给沈秋一个沉默的侧脸。

    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站在她身后的沈秋手抬了抬,想要放在她头上,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沉默半晌,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内心的恐惧可以不需要浊气就能把人变成魔物。

    屋内气氛微凝,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白榆缓慢又十分平静地站起身来,朝后摆了摆手,“我出去走走。”

    沈秋随之起身。

    白榆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微微侧过头扫了他一眼。

    感觉到她的视线,沈秋没有动,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别跟过来,这里很安全,不需要你保护。”

    沈秋脚步一顿,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一阵风过,携来一根红绳,落在榆树下,落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村子毗河而建。

    与村中万物枯寂的死相不同,河边却是一片夏日的勃勃生机。河水湍流急促,中间有一块不大的凸起的石头反复被拍打、冲刷,日积月累,表面被磨得光滑。

    白榆抱着膝坐在河边,垂着眼睛看着手上拿着的半块未燃完的香丸。

    她想起老妪,想起孙扬,想起阿杏,还有那些家家户户挂着的风铃,最后的思绪又回到了手中的香丸上。

    这半枚香丸拾到时,她只一嗅便能闻出这是养母亲手所制作的驻魂香。淡淡的甜香从鼻腔化开,与十一年前她刚学制驻魂香时,养母在她面前做的第一枚香丸香味重合。

    “驻魂香非要加上坟头花吗?不加行不行?我不想去挖坟头花,太恐怖了。”

    “你可以尝试调整其他香料的比例,甚至部分香料你若不喜欢,也可以换,唯有坟头花不能少。”

    “为什么?”

    “因为我们跟其他的入梦师不同。”

    “我们可以用囚梦术让魂魄永远存在于梦中。”

    “那不是邪术吗?”

    养母调香的手一顿,语气淡淡,“术无正邪。”

    倦意在回忆中无声无息地袭来,连续两天的入梦早已让她精神疲惫不堪。

    河边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她身子一歪,便要朝着旁边的草地上倒去。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在她刚刚倒下时挡在了她即将落下的脑袋上,随即她被人动作轻柔地从地上横抱起。

    “河边风大,白姑娘,我带你回去睡。”

    清越中平,如泉如涧的熟悉嗓音若远若近,她的脸无意识地朝侧边蹭了蹭,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她的动作轻微,但还是被横抱着她的人感知到了,那人身体绷了一瞬,等她彻底不动了才抬步离开。

    白色长裙与鹅黄色的衣摆,分分合合,与绿色草地交相辉映。很快便消失在河边的草地上。

    沈秋离开前,便让顾星和蒋非梦在此原地等候。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蒋非梦时不时探头朝外看去。

    “他们不会自己跑了吧?”她忍不住问了句。

    顾星沉默着没有回答,不过蒋非梦本来也没想着他会回答。

    这人就这样,在岚苍剑宗时就不爱说话。

    蒋非梦懒得再看他,转头望向村口。

    白色身影由远及近,蒋非梦终于舒了一口气,“回来了。”

    她刚刚站起,便又看清了白衣女子怀中抱着的少女,眉头微微一皱,总感觉哪里不对。

    “大师兄,你这是……”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沈秋无奈摇了摇头,“白姑娘在河边睡着了,河边风大,容易着凉。”

    蒋非梦瞥了一眼他怀中之人,嘀咕一句,“哪那么脆弱。”

    “她是凡人,比不得我们。”

    沈秋回应着,脚下却是未停,进了房间以后把白榆安置在床上,手臂从她腿弯和后腰抽出,又从芥子袋中找出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

    他看了看,把脑子里见过的女款外衣都回忆了一遍。

    一层白光覆盖在外衣上,等待光芒散尽,那外衣已经变成了女款。

    “她都已经凝灵了。”蒋非梦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不解。

    修士的五感敏锐,房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让他听了个正着。

    当即不由得一怔。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白榆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哪怕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是啊,她已经凝灵了。

    他晃了晃神,又很快恢复过来,抬步走出门外,顺手关上房门。

    他一转身,蒋非梦和顾星两人正站着,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大师兄,我们还要跟白榆多久?难道真的要帮她找到她娘吗?”

    这话蒋非梦早就想问了。但一直碍于沈秋的威严不敢发声,但是这段时间沈秋保持着女身,而他的女身看起来那么温柔,让她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沈秋思忖良久,心下有了决断。

    “我确有这个打算。”

    听到他这话,一向沉默的顾星都忍不住朝他看来,开口提醒:“大师兄,这与宗门交给我们的任务无关。”

    沈秋是在岚苍剑宗收到他们求助才到凡间来的。本来被派下来的不是他,但刚好原定的那位师姐另有要事,这事就转到沈秋手上了。

    现在任务完成,沈秋本该回去,但因为

    与白榆有约耽搁了下来,现在听他这意思,他好像还想继续在凡间耽搁。

    看着二人不赞同的目光,沈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白姑娘身上有姑媱道簪。”

    这个消息让顾星和蒋非梦齐齐愣在当场。他们是上界修士,自然知道姑媱道簪是什么。

    蒋非梦脱口而出,“她一个凡人,身上怎会有上界之物?”

    “那是白姑娘母亲遗落下来的,白姑娘离家前便把它带上了。”

    “她是个凡人,她娘自然也是个凡人,上界之物怎么会遗落凡间?难怪她那入梦手段那么厉害,我到凡间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入梦师,但能像她一样真的把人魂魄找到梦中的,还从未见过,该不会是……从姑媱山流出来的东西吧?”

    此言一出,沈秋好看的眉头皱起,“休要胡说,仅凭一只簪子怎能妄下定论?”

    打从听到“姑媱山”三个字时,顾星便倚墙抱剑,眼中神色明灭,听出沈秋语气中不悦,他回过神来。

    “大师兄,如果是与姑媱山有关,我们把姑媱道簪带回上界便是,何必非要跟着她呢?”

    只要有那簪子在,上界的人想要查什么,自然有的是办法。何必陪着一个凡人浪费时间?

    见沈秋的眉依然没有松开,顾星又接了一句,“我们只要跟白姑娘道明情况,白姑娘通情达理,她必然会同意的。”

    大不了想办法多给她补偿便是,如今她已经凝灵,但属于她的无文法还没悟出来,如果没有他们她也接触不到上界的有文法,有的是条件可以谈。

    沈秋摇了摇头,“姑媱道簪乃是白姑娘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怎可轻易索要?此时我已有决断,你们休要多言。”

    顾星和蒋非梦对视一眼,不再多话。沈秋做下的决定向来不会轻易改变,连岚苍剑宗宗主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可还没那种自信。

    沈秋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簪子的事,不要对外提起。”

    此话一出,蒋非梦和顾星愣了一瞬。

    蒋非梦抬起头,飞速问了一声:“连宗主也不要提起吗?”

    “师尊那边,”沈秋顿了顿,“师尊那边我自有交代。”

    两人又齐齐应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顾星垂下的眼眸中,一抹极淡极淡的幽光一闪而过。

    趁着白榆睡着,沈秋在屋子周围布下结界,然后三人便把这村子中的浊气清理了一遍。

    此地浊气已空,想必等数个月后便会重新恢复勃勃生机,便又可供人常住了。

    哺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但夏日的天光依然把屋外照得明亮。

    白榆醒来时,沈秋正坐在桌边看书,他的发髻虽然简单,但却淡雅好看,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在身后。

    霜白色的外衣从身上滑落,她从床上坐起身来。

    “是你带我回来的?”

    沈秋合上书,抬眼看她。

    “此地有大片浊气残留,气温本就比别处要低,河边风大,吹久了容易沾染风寒。”

    白榆想起睡着的时候若有似无的清冽淡香,心中莫名有些羞恼,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些什么。

    “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吗?”

    沈秋一顿,朝她摊开手,一根熟悉的红色头绳静静躺在女子如玉般的掌心中。

    “我在路上找到这根红色头绳,因此想要寻白姑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