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浊气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儿啊,你多少吃点啊,谢家那孩子的死真的怨不得你。”

    曾母一如往常,捧着盛满食物的托盘站在门外。

    房门内,和平时一样没有动静,没有应答,也没有亮灯。

    她无奈,屈膝把托盘放在地上,刚准备起身离开,却突然顿住。

    今晚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那扇门后面居然不再是一片死寂,布幔被撕裂的声音,重物坠地的声音,瓷器被打碎的声音,在顷刻间蜂拥入耳。

    曾母着急地站起身来,如骤雨般的敲门声跟房门的杂乱声混成一片。

    终于,房门被打开了,顷刻间冰冷的气息从房门涌出。

    藏匿在暗处的顾星心中一跳。

    浊气?!

    他的目光落在门后青年身上,那青年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纹路,与屋内一致的阴冷气息覆遍全身。他感到难以忍受的不适,剑身已出鞘几寸,战意在周身汹涌又被按捺下去。

    脸上爬满黑色纹路的青年,一推开门,便迫不及待地扑在曾母身上,锋利的牙齿嗑开她干枯老瘦的血肉,难闻的铁锈味涌入鼻腔,反倒让他冷静下来几分。

    青年松开牙齿,屈膝紧紧抱着曾母,呜呜哭泣,“娘。”

    这一幕实在怪异,让顾星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那青年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却是干的,没有一滴泪。

    也对,魔物,怎么可能会有血泪呢?

    轻柔的抚摸,伴随着水滴落在青年黑色的发顶。他睁开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朝着曾母望去,疼爱自己的母亲肩膀上还淌着血,眼睛已经闭上,无声的泪从憔悴的脸上滑落。

    “乖,没事,我的儿只是病了。”她安抚的动作不停,嘴里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安慰谁。

    轻拍了两下,曾母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

    她似乎很习惯这种小意外,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常。抬手擦擦脸上的泪痕,又把儿子从地面上拉起来,“娘给你打水洗澡,洗了澡就好了。”

    随着两人动作,门后的陈设落入了顾星的眼中。等他看清后,忍不住心中一震。

    那屋内竟然密密麻麻贴着无数张黄纸红字的符。

    他五感过人,哪怕站在宅子外面的树干上,哪怕隔了老远的距离,那些符文也依然看得清楚。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曾母双手提桶,走得摇摇晃晃,时不时有几滴水洒落在地面,润出一片湿泽。

    等到她再次提着空桶出来时,那间房已经关上门,连带着把那魔物和浊气一并锁在门后。

    浅淡的月色下,一切重归平静。顾星抱着剑,摸了摸下巴。

    今晚可算是有大收获。

    他足间一点,从曾家撤离。

    日出月沉,清晨空气最好,也是凡间清气最充裕的时候。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淡粉色长裙的少女今日垂了一条麻花辫在颈侧,几朵淡黄色小花点缀在上面,平添了几分活气。

    院子里趴卧的黄狗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朝她抬起头来,刚对着她摇了两下尾巴,余光看到另一人,随即呜呜两声耷拉下脑袋。

    白榆跨过门槛走过去,俯身摸了两下狗头,随即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看书的白衣女子,肤白如玉,拿着书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得圆润齐整,淡红的唇被茶润出几分水光。

    少女只朝她看了一眼,目光瞥到了书封上。她走到沈秋面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温热的茶水入腹带来几分柔和的暖意。

    “你还没看完吗?”

    听到她的声音,沈秋抬头看向她,嘴角笑意温和,“快了。”

    白榆微微凑近了些,麻花辫垂落在石桌上,“好不好看?”

    沈秋笑意不变,嘴里的话似是无奈,却又毫不留情,“一派胡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切莫轻信。”

    见他这样“诋毁”自己最喜欢的书,白榆微微有些不满,她坐直了身子,手撑着下巴,侧过头不再看他,“谁会把话本子当真?再说了,不好看你还看这么久?”

    沈秋合上书,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对写书人的欣赏,“书里的故事虽不可信,但写此书的人对剑招的理解却是独到,有几处描写剑走偏锋,那不是……晏秋能想到的剑法。”

    听到他这样说,白榆有些古怪地朝他看去。什么叫“那不是晏秋能想到的剑法”?他知道晏秋能想到什么样的剑法吗?

    沈秋并未在意她的眼神,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若是此人能把心思都用在剑之一道上,将来必有大成。”

    闻言,白榆沉默不语。

    她有些敬佩,敬佩沈秋看话本子都能看到剑招上;

    也有些无语,无语他好好的话本子,只能看到剑招。

    忽然,写着“死遁后,剑尊为我发疯”几个大字的书封递到她眼前,她一抬头,目光对上沈秋的,有些疑惑,“你不是还没看完吗?”

    沈秋摇了摇头,“后面已经不必再看了。”

    白榆扫了一眼书封,并未接过书。

    “不看了就给蒋非梦看吧,先前她就借过了。”她顿了顿,“说起来,你看书还挺快。”

    沈秋没有在意她后面那句,他小时候看书便已经是一目十行,随着修为的提升,只会更快。若不是这书中有些剑招颇值思忖,这本书他当天便能看完。

    “既然她先问你借,你可以先借给她,我……并不急着看。”

    白榆侧过脸,歪了歪头,朝着他粲然一笑,唇瓣开合间,清脆动听的嗓音也一并落入沈秋耳中,“比起她,我更喜欢你,所以就先借给你咯。”

    “喜欢”二字,就像是一把小锤,轻轻地在他心头一磕。沈秋长睫微垂,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复而又归于平静。

    他侧过脸,避开那清澈明亮的目光。

    “对了,你不是说准备驻魂香的香料吗?”

    话题被错开,白榆也没了继续讨论话本子的心思。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沈秋面前摊开,“你看,这是我昨晚写好的香料清单,其他都比较容易,我还有银子,到时候可以直接买,唯一麻烦的是坟头花。”

    她顿了顿,抬头朝着沈秋看

    去。此时的白衣女子已经恢复如常,“你知道坟头花吗?”

    沈秋走到她身后,朝着那张写满了香料的白纸看去,他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是坟头花的。

    于是摇了摇头。

    “就是在坟地里,死人坟头上开的花,就叫坟头花。”

    白榆咬了咬唇,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以前倒是无所谓,可是现在我,我不敢去。”

    沈秋恍然大悟。原来麻烦是麻烦在这里。

    他想起昨日白榆让他陪她去准备香料时那铁青又带着惧意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真的很怕鬼,比他预料中还要怕。

    “为何以前敢去?”

    白衣女子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往日清润柔和的嗓音此时更加动听。

    白榆听得心头一晃,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以前我以为这个世界没有鬼,没有的东西自然不必害怕。”她苦笑一声,“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

    沈秋胸腔轻轻颤动。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她也没有转过头,但白榆知道,他笑了!

    她有些羞恼,猛然站起身来,转而面向他,“你不要取笑我!”

    沈秋脸上的笑意一敛,正色道:“我没有取笑你,对未知事物感到惧怕,再正常不过,你虽然心有恐惧,但依然能面对孙扬,已经胜过世间许多人了。”

    听到这话,白榆满意了,心中舒坦许多,“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罢,二人并肩而行,徒留院中的樟树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谢宅的门被推开,沈秋刚踏出门外,便跟斜对门的妇人对上了眼。

    那妇人提着桶,也是刚从宅子里出来,两人眼神一对上,她便匆匆忙忙躲闪开。

    老仆送沈秋和白榆二人出门外,碰巧遇到熟人,随口招呼了一声,“曾家老夫人,今儿又要去打水呢?”

    妇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对,趁现在天还没开始热,我先走了。”

    清晨还带着些露寒,老仆手揣在袖中,摇了摇头,“这曾家老夫人,家里有井不用,非要每天那么辛苦,每天一大早上的,跑到山上去打水,也不嫌累得慌。”

    说完,他转而面向沈秋和白榆:“两位姑娘,路上小心。”

    沈秋点头谢过,脑海中却回想起昨晚顾星跟她提到的曾母提的那桶水。

    正出神间,忽然觉得衣袖一紧,顺着力道朝白榆看去。

    “现在曾母不在家,我们要不要趁机……”

    她的话没有说尽,但从那挤眉弄眼的表情里面,沈秋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警告似地屈指,朝她脑门上一弹,“不可。”

    说罢,迈着一双挺直修长的双腿离开。

    白榆站在原地,摸了摸微微有点疼的脑门,瞳孔地震。是她最近对他太好了吗?他居然弹她!

    这事情,就算是漂亮姐姐也不能饶恕!

    但现在有求于人。

    先,忍忍吧。

    她快步追了过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沐浴在晨光下,分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