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孩子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掌柜,开四间房。”

    少女清亮的嗓音伴着客栈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

    夏日的雨又快又急,原还是艳阳高照,暑热难消,转眼间便暴雨倾盆,雷鸣电闪。

    客栈的掌柜懒懒抬了抬眼,“没有四间,今日下雨,住店的人多,只剩下两间了。”

    白榆发尾微湿,裙摆也沾了水迹,抬眼望了望门外,这场雨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思及此处,她抿了抿唇,“两间就两间吧。”

    总比没有强。

    房间定了下来,她转头,目光经过沈秋时顿了一下,然后又挪开,看向蒋非梦,“你跟我一间。”

    沈秋闻言,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

    这样也好,他与白榆本就男女有别。只是白榆不知道其中内情才会心无芥蒂。

    蒋非梦原本在想,三间房,按照以往,白榆跟沈秋必然是要住一间的,她都已经习惯了,反正在白榆看来沈秋是女子。

    而大师兄,一心向道,不染七情。

    她愁的是剩下的一间是她住还是顾星住?虽然她很想睡房间,但顾星好歹带着伤。

    此时听到白榆这样安排,喜从天降。惊喜过后,疑惑又生,“你今天怎么回事?”

    白榆没有回答她,反问一句,“怎么?你不愿意?那你去抢剩下那个房间去吧。”

    怕她改了主意,蒋非梦急忙应下,“当然愿意,对了之前说好借我话本子的,正好今晚让我挑挑。”

    两人边说边上楼,有了共同的话题,气氛与之前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掌柜想起什么,一抬眼,刚好走在最后面的沈秋露出那张清雅出尘的脸来。他愣愣地看着那张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见此,沈秋忍不住皱了皱眉。

    掌柜回过神来,那懒懒的神情收敛了许多,添了几分热情来,“我这倒还有一间柴房,你们若不嫌弃,我算你们半两银子。”

    虽然掌柜一副让他们占了便宜的模样,但一个柴房就要半两银子,明显是坐地起价。

    但此时沈秋、顾星两人也无意去分辨这些,便应了下来。

    沈秋轻轻颔首,“有劳掌柜了。”

    房间安排好,大堂内的两人沉默了片刻。

    顾星开口道,“大师姐,我去住柴房。”

    说完,他也不等沈秋反应,便用那只完好的手,抱着剑朝后走去,另一只手臂上还缠绕着隐没在长袖之下的白纱。

    他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沈秋平淡开口,“那一刀你本可以挡下。”

    顾星闻言,脚步一顿,“当时见白姑娘有危险,情急之下竟忘了拔剑。”

    “剑修使剑,如臂使指。”

    他背对着沈秋,露出一抹讽意的笑,“是我学艺不精。”

    沈秋不再说话,那张往日柔和带笑的脸,难得现出几分清冷。顾星受伤疑点尚存,目的为何还未可知。

    但现下很明显,顾星并不打算告诉他什么。

    顾星等了等,确定身后之人不再开口,便重新抬脚,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等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沈秋这才转身上楼。

    雨声打着窗户,啪啦啦地作响。

    躺在外侧的蒋非梦已经就着雨声入睡了,而同在一张床上的白榆却始终睁着眼。

    身处黑暗之中,她的脑子反而比白日里还要清醒。

    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并不虚假。对于梦境研究颇深的入梦师,若有兴趣,便会在清醒时,有意或无意地影响自己入睡后的梦境。

    也许正是因此,她在无意间把沈秋也变成了自己梦中的素材,把他身上的气息和话本子里的那个“晏秋”融为一体,变成了梦中之人。

    白榆茫然了一瞬。难道她是喜欢沈秋身上的熏香?

    思及此处,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点期盼来。喜欢漂亮姐姐身上的香味,总比弯了好。

    为了确认这一点,她闭了闭眼,回忆起梦中晏秋的模样。

    同样是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线条却比沈秋要硬朗几分;相似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削去几分柔色。

    身姿同样直挺,沈秋如雪中寒梅,而晏秋则松姿鹤骨,虽有不同,但身着白衣时,同样是冰雕雪砌,同样气质清华。

    再细想……

    嘶,不能细想。

    她猛然睁开眼,越想越发觉梦里的晏秋简直就是男版的沈秋!

    娘诶,她不会真的弯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她又想到自己大抵是没弯的,至少她还知道在梦里给沈秋换个性别。

    哈、哈、哈。

    白榆平躺着,绝望地抬起小臂盖住了自己的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怎么会喜欢沈秋?

    她想了许多,遗憾的是,这些问题任由她如何想都得不到答案。

    终于在窗外雨停时,白榆顶不住困意,陷入梦乡。

    梦里没有晏秋,只有一个怀胎三月的沈秋。

    好可怕,这也是她潜意识里的东西吗?

    她在梦里颤声问他,“这是谁的孩子?”

    梦里的沈秋一脸娇羞,“夫人,这自然是你我的孩子。”

    梦境过于离谱,刺激得白榆飞快把梦里的自己叫醒。

    她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种梦。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沈秋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她不说,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

    对,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偏头看去,蒋非梦已经不在了,床边早已没了暖意,也不知道她起了多久。

    白榆从床上坐起身来,脚刚落地,就听到蒋非梦的声音从一侧榻上传来,“你醒啦?现在都卯时了,你平时也起得这么晚吗?”

    闻言,白榆扭头看向窗外。熹微的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纱照进来,落在房内的木桌上。

    “卯时还晚?”

    蒋非梦从榻上下来,走到白榆面前,打量着她的神色,“外头的鸡都叫完了也没能把你吵醒,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呀?”她顿了顿,“曾家的事情吓到你了吧?”

    这跟曾家有什么关系?

    白榆有些不解,抬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看你自己的脸,眼睛下边那圈,比炭还黑。”后面那四个字,蒋非梦抬高了音调,尾音拉得老长。

    白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的那片青黑。

    她确实没睡好,但为什么没睡好,这件事很难解释,只能顺着蒋非梦的话应下了。

    蒋非梦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个谢公子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白榆脑海中一瞬间想起当日她制出新的驻魂香后,入梦见到谢公子时的模样。

    他还是在吃。

    原本她以为这谢公子天生好吃,经过曾家一事,她大概知道了,这谢公子是想要把自己吃胖点,变丑点。

    白榆把魔物和曾公子、曾母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谢公子也是这时才知道,那日跟他一同登山的人是那魔物,而好友也在他死后被魔物所噬。

    铺满食物的桌子消失了,梦中的俊俏公子长身玉立,临别时,他有些恍惚地问了白榆一个问题,“魔物是因他而生。你说,杀我的到底是魔物,还是他?”

    白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思绪回笼,她沉默了半晌,平静地开口,“大概能投个好胎吧。”

    白榆从回忆中抽身,窗外的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今日放晴,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路面上的积水便被太阳蒸干了。

    雨停后,白榆几人去了城里最有名的醉香楼,点了满满一桌的菜。

    她早就馋着一口了,只是这段时间又是来月事,又是谢家的,一直都没时间,现在可算得偿所愿了。

    “吃,不必客气。”

    白榆拿着筷子,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从黄家那挣来的银子,哪怕这段时间管四个人的吃喝,也还剩下许多。

    顾星和沈秋都不说话,往日里活泼的白榆,这两天也安静了不少,只有蒋非梦时不时还对着菜肴点评两句。

    白榆吃得最快,她最先放下筷子。目光下意识游移到沈秋如玉般的侧脸上怔怔出神。

    越看越觉得像,眼睛,眉毛,唇形,甚至连眼神和气质都很像。

    她看得久了,沈秋很难当没注意到。

    他侧过头朝她看去,却见白榆已经低垂着眼,正一勺一勺,十分专注地喝着汤。

    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若非必要,白榆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能觉察到她时不时对着他的脸发呆,等他看过去时,她已经把目光转走,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一种微妙而从未有过的不适感涌来,在他心头带来奇异的情绪。沈秋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吃饱喝足,结过账后,白榆喝了口茶清清口,“我打算去逛逛,你们先回去吧。”

    靖州城比她从小呆到大的镇子大上许多,她很少离开生长的地方,现在自然想到处走走看看。

    顾星和蒋非梦对逛街不感兴趣。凡间普通商铺的东西过于粗糙,他们看不上,不如在客栈修炼。

    等到两人走了,雅间一清,又只剩下她和沈秋。

    两人谁也没开口,蒋非梦走后,这小小的雅间瞬间一片寂静。

    过了会,白榆站了起来,她推开雅间的门出去,路过旁边雅间的门口时刚好听到两个女子正在谈话。

    “那曾家老太太昨日悬梁自尽了。”

    白榆脚步一顿,又听到那人继续说,“那曾公子不知道去了何处,对了,阿雅,衙门好像在他家找到一枚绣着竹子的深蓝色香囊,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你先前送给那谢公子的?”

    那人刚说完,另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是名少女,“别提了,晦气,原托他帮忙送给谢公子的,结果他竟私藏了,幸好我爹认识衙门里的人,到时候取回来便是。”

    听到这里,白榆没有再听下去。

    脚步声穿过大堂又融入街巷。

    靖州城果然比那小镇子要热闹,各种摆摊叫卖,都是她没见过的。

    白榆停在一个卖零嘴的摊子前,要了两包腌渍青梅。

    刚递过去几枚铜板,余光里见到那抹霜白,指间动作顿了顿。

    她这样冷着沈秋确实毫无道理。

    他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想到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见她手上的铜板久久不落,摊主疑惑地喊了一声,“姑娘?”

    白榆回过神来,铜板相碰的声音响起,她歉意地笑笑。

    接过铜板,摊主掂了掂,抬头随口问了句,“姑娘不是靖州城的人吧?姑娘初到靖州城可以尝尝老张记的炸鱼饼,老字号了,好吃得嘞。”

    白榆闻言,心思从那抹霜白身上收回,露出一抹礼貌的浅笑,“老板既然特地介绍这家,那我可一定要尝尝。”

    沈秋不会知道梦里的事情,他不知道,她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想通这一点,心里豁然开朗了几分。

    但现在还是先容她再装一下鸵鸟吧。

    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间首饰铺子,刚抬脚,熟悉的动听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寒意。

    “让开。”

    白榆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只见四五个壮汉围着一个白衣胜雪、雕冰砌玉般的美人。

    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