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帷帽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让开。”

    沈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恶霸调戏民女的戏码,而那民女还是他自己。

    此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像是浸了冰一样,他本就高挑,此时威势尽出,呈睥睨之态,一时间竟也吓得那几个魁梧的汉子不敢动弹。

    他们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靖州城内干出此等恶事。周围明明行人纷纷,却无一人敢伸出援手,只斜眼看了几眼,便佯装无事,匆匆跑开了。

    偶尔有人见美人落难,于心不忍,才迈出脚步,便又被身侧之人拉住了。

    “王强可是靖州城太守的侄子,我们惹不起。”

    “只是可怜了那姑娘……”

    修士耳聪目明,那些自以为低声的言谈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

    得知此人在城中惯是作恶,他微微皱眉,手腕一转。

    上界有规定,到凡间后不得无故对凡人出手,但是小惩大诫一番,也并非没有办法。

    他双指微掐,刚准备出手,便听闻一声熟悉的轻喝,“你们在干什么?!”

    手不由得顿住,那抹凝聚在指尖的剑气一瞬间便消散了。

    白榆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活泼,她走到他身前。

    沈秋的目光落在她的鹅黄色背影上,只见少女面对着那几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壮汉,气势却丝毫不弱。

    她瞪着几人,“当街调戏民女,你们还有王法吗?”

    领头那个原只见沈秋貌美,闻言,这才转而看向白榆。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虽然不着点缀,姿容也一样动人,不由得坏笑起来,“哟,刚刚没仔细瞧,居然险些错过了这样一个小美人,一个大美人,一个小美人,今天也该是我王强享福了。”

    沈秋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剑气再起,还未来得及放出去,便被一双带着温意,细嫩的手按住。

    他一怔,那清澈如黄鹂的嗓音冷笑一声。少女从怀中掏出块木牌,对着那几人扬了扬,“看清楚了吗?入梦师也敢上手?”

    她语调微抬,那几个原本还试图凑过来的壮汉看清了木牌后,齐齐后退了几步,连周围的行人都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快速低下头,继续赶路。

    白榆乘胜追击,恶狠狠地瞪着几人,“快让开,不然不仅让你一直在梦里,睡到你死。”

    几个魁梧的壮汉气势一软,竟果真陪着笑让出一条路来。

    白榆见此,心底松了口气。她隔着衣料拉起沈秋手腕,凑到他身前低声道,“快走。”

    随后便拽着他快步离开。

    沈秋垂眸看着拉住他的手,隐在睫羽下的眸光投下一片浅浅阴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

    少女带着他与那几名壮汉错身而过,手指轻动,几不可见,一缕微弱的剑气朝着那几名壮汉而去。

    白榆只是个入梦师,没有那种力量,此番脱困,依仗的全是凡间对入梦师的种种猜想和谣传。

    以前为此苦恼过,没想到今天竟还用上了。

    她带着身后之人朝前走,没有注意到沈秋停留在她拉着他的手上的目光。

    沈秋一语不发,任由她带着他走进一家成衣店。

    白榆松开了手,四下看了看,定在一顶白色帷帽上。她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又在帷帽上过了一圈,这才走到他身前。

    她拿起帷帽,踮起脚。

    随即沈秋的视线便被一片白纱盖住,他下意识垂下眼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榆绣鞋上,平静地挪开。

    非礼勿视。

    “脖子上那根系带你自己系上。”

    说完,她退开了一步。

    白纱未能完全遮挡他的视线,那抹嫩黄的背影噔噔几步跑去结了账后,又跑回到他身边。

    “走吧。”

    白榆走在他身侧,自然得好像这几日两人未曾有过任何疏离和隔阂。

    她拆开那包腌青梅,捻了一枚递了过去,“吃吗?”

    沈秋早已辟谷,在上界时餐清风,饮朝露,不需要吃食,到了凡间也只会因为维持所需而用餐,并不吃零嘴,但此时依然还是接了过去,放进嘴里。

    腌过的青梅去了涩味又去了核,外衣那层甜从嘴里化开,牙齿轻轻一咬,梅子的酸便瞬间荡在口腔。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叫我就是,他们一般不敢惹我们这种人。”白榆嘴里含着梅子,话便有些含糊不清了。

    “哪种人?”

    “入梦师啊,赶尸匠啊,驱鬼人啊……他们都不敢轻易招惹。”她顿了顿,“巫祝还好点,治病救人,大家敬着呢。”

    刚说完,她想到了什么,有些懊恼,“不对,你比我厉害多了,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轻易脱身,搞不好还能像话本子里的那位剑尊那样狠狠惩戒他们。”

    沈秋动听的声音从白色的帷帽下传来,“我不能无故对凡人出手。”

    “他们都调戏你了,还无故吗?”

    沈秋听得出来少女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样当然不算无故,故而他稍作惩戒也并无过错。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语气微顿问道:“刚刚你拿出来的牌子是何物?”

    “哦,你说这个啊。”

    白榆从怀中掏了掏。

    一块木牌朝着他飞了过来。

    沈秋下意识抬手接过,那块木牌还带着温热,入手处便能触到木雕的“入梦师”几个大字。

    “我们这种能人异士,在朝廷可是要登记造册的,持证经营,如果遇到恃才作恶的事情,官府就直接找上门来。”白榆又丢了一颗腌青梅进嘴里,“现在他们还把你们当神仙,不过你们要是在凡间多呆几年,估计也会有。”

    沈秋戴上了帷帽,看不见那张过分貌美的脸,白榆跟他聊起天来便也不觉尴尬。她不由得感慨一句,果然还是美色误人啊。

    两人结伴走在街道上,一路无话。沈秋对那些摊位并无兴趣,目不斜视,只在白榆跑开时,余光追着她的背影。

    白榆喜欢看,但并不买,走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买了一顶帷帽和一包腌青梅。那帷帽还是给他买的。

    突然,她走到一个人身后顿住,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走到她身后。

    沈秋抬起头,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映入眼帘。

    他目力极佳,看到长龙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店面,上面挂着“老张记炸鱼饼”几个大字。

    这条队伍实在太长,此时又正是太阳最为炙热的时候。

    不多时,白榆那洁白的后颈便沁出了一层薄汗。

    排在身前的少女一手扇着风,另一只手忍不住扯了扯衣领,明明顶着太阳被热得难受,却依然还是固执地排着队,等那一口炸鱼饼。

    一抹霜寒的剑气袭到白榆身上,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变得温和无害。

    这本只是降温之举,却不料白榆扇着风的手一停,背脊瞬间紧绷,语气紧张,“沈沈沈……沈秋,我突然不热了,还有点凉,是有鬼吗?”

    闻言,沈秋一顿,失笑说道,“是我。”

    前面的人流往前挪了挪,白榆却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凉意吓得僵在原地,没敢动弹。等她回过神,身前已空出一道一人宽的空隙。

    此时听到他这样说,白榆放下心来,朝前走了一步,沈秋便也跟着抬脚。

    却不料被他身后的人一挤,两人的身子不由得凑得更紧了。

    隐隐的甜香传来,沈秋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有心想要叫她往前走些,却发

    现她的前面也并无多少空余。

    只能作罢。

    “先前……我可有什么地方让白姑娘不快?”

    白榆站在他前面,听到他这一问,不由得紧张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她前几日都未曾与他说过话,沈秋又不是什么木头,自然能觉察出来不对。

    她想了想,决定照着蒋非梦问她的话来回,“没有,我就是被曾家的事情吓到了,现在缓过来了,没事了。”

    白色帷帽下,白榆看不见的地方,那对好看的眼眸流光一闪。

    白榆虽然怕鬼,却并不胆小,曾家一事,当时她在现场未见惊惧,回来以后亦未见害怕。她对他态度的变化只在一夜之间。

    但既然她不愿道明原委,他便也无心继续追究。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道此时白榆另有他想。

    梦里的晏秋,无一不是她喜欢的模样,虽然……虽然是她参考了沈秋捏的。

    但谁说参考他捏出来的就等于本人呢?

    她完全可以把晏秋跟沈秋分开,当成两个人。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心里最后那点芥蒂彻底放下。

    白榆想起一路上,沈秋对她的保护和照顾,她看在眼里,没道理为了这点事就给人找不痛快。

    她还是希望跟沈秋做好朋友的。

    这条队伍一时半会还看不到头,白榆等得有些无聊,便自发找起了话题。

    “对了,那本‘死遁后,剑尊为我发疯’你看到哪了?”

    沈秋顺着她的话回忆了一下,“看到晏秋找到顾倩宁那里,后面没再看了。”

    白榆有些惋惜,忍不住偏过头看他,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白纱,“后面才好看。”

    沈秋语气淡淡,“后面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怎么不会?”这话刚问出口,白榆脑海中瞬间闪过看过的无数话本子,下一刻脱口而出,“难道你们上界的人都修无情道?!”

    沈秋顿了顿,无奈摇了摇头,意识到她背对着他,开口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修无情道,但不管修不修无情道,寿命恒长,修士都应该一心向道,守卫苍生,怎么会像话本子里一样为了一己私欲,放天下苍生于不顾?”

    这话说得,白榆简直想为他鼓掌。作为苍生的一员,她很高兴会有人这么记挂着他们。

    但是苍生更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她想。

    随即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随口问道,“你也会修无情道吗?”

    这个问题,沈秋并未回答。

    他沉默不语,抬起眼越过她望向前方,人龙蠕动,炸鱼饼的小铺前井然有序,在这小小的铺面后,还有许多来回奔忙,疲于生计的凡人。

    就在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清润柔和的嗓音再起,“也许会,也许不会。”

    帷帽下,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后背,片刻后移开。

    这次轮到白榆沉默了。他会不会修无情道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人流又蠕动了几次,白榆总算看到那炸鱼饼的店面了。

    她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就着书里的话题再次开口,“书里一直没写晏秋的真实年龄,就说他看起来二十岁的模样,听说修士寿命都很长,他真实年龄不会是个老头子吧?”

    上界修士年龄都是数以百计的,沈秋的父母八百多岁才有了他,师尊周辰也上千岁了。怎么算他也不会是老头子。

    沈秋随意地扫了眼她的发顶,“还好,三百多岁吧。”

    “啊!三百多啦?凡间王朝兴替也不过两百多年,三百多岁都足够给任何一个凡人当祖宗了!”

    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