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65章 龙须笔

作品:《徒弟总以为他是替身》

    人走后,茶未凉。

    百叶帘被风吹得“哔哔啵啵”地响,案前的两人却宛若化作了石像,半晌未动。

    还是李玉率先打破诡异的沉默:“她方才说……她认识李玉?”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朱颜看他一眼,有些无语:“与紫微峰有瓜葛的剑修李玉,这世上还有第二个?”

    “要么,是她所见的‘李玉’并非李玉,要么……就是她骗了我们。”

    李玉一口闷了杯中茶水,宛若灌酒:“可若是她在胡诌,那那个剑修的剑法又是谁教的?”

    “我与紫微峰的关系,连天阙派那几个都不知晓,除了你,除了紫微峰人,又还有谁能知?”

    李玉和朱颜再度陷入沉默,两人一时之间竟都不敢再往下想。

    ***

    朝九宁和司莲依旧通过传送阵回到朱氏商铺之中,方才朱颜和那人的反应让朝九宁觉得有些奇怪,却一时琢磨不出问题出在哪儿。

    是紫微峰……

    还是李玉?

    “贵客随意瞧瞧,这面具是用犀兽的骨头打磨而成的,上面绘制了特殊的星图阵法,戴上它,就算是高星修士站在您跟前,也如雾里看花。”

    司莲问:“多少钱?”

    “嘿,您是贵客,给您打个折,八百星石怎么样?”

    好贵。

    司莲默默将面具放下。

    朝九宁闻言,径直同老板道:“一块犀兽额骨,一根犀兽角,外加这些打磨的器具,我都要了。”

    朝九宁凑近司莲,说话间叫他幕篱下的黑纱都跟着微微拂动:“你师父我绘制的星图阵,可比这些要好。”

    司莲忍不住勾了唇。

    星斗大会鱼龙混杂,越往后受到的关注越多,虽说修士随意释出星识观察无异于挑衅,但保不齐就有没事找事的,或是遇上高星境的修士,一层幕篱便遮不住什么了。

    可以司莲目前的处境,还不到无所顾忌的时候,尤其——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碰上那位西京公子。

    他的脸与江澜月有几分相似。

    听师父的意思,是会亲自为他制张面具,或许遮住这张脸,便也能将他心底那些时不时戳得他刺痛不已的阴暗尖刺,一并遮住。

    “宁道友,司道友,这里!”

    朝九宁和司莲抬头,见到郑三川从芸壶客栈旁的茶楼里探出身来,朝他们拼命招手。

    他和薛樱几个就在茶楼里喝茶,朝九宁和司莲上楼一看,不止几个经酉门弟子在,就连钱来也也大喇喇坐在郑三川边上,一见他们便将幽怨的目光投了过来。

    朝九宁和弟子们寒暄了几句,便被郑三川拉到一旁和钱来也单开了一桌。

    朝九宁没在周围看见师明瑕,略略放心:“怎么就你一人,你师父呢?”

    “师父说有事,暂且离开了。”

    钱来也咬牙切齿:“你们走得可真快。”

    将他一个抛在幽灵船上,顶着师父的诘问帮他们遮掩!

    郑三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道:“你们究竟接了个什么任务?怎么给你们发消息一个两个都不回?”

    他压低声音:“之前仙旅盟的交易商城里出了个天大的热闹,你们看见了没?”

    “自是看见了。”钱来也低头喝茶,何止看见了,罪魁祸首都在你跟前坐着呢!

    然这跟郑三川想的不一样,朝九宁几人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平静,就连最八卦的钱来也对这个话题好似也没多大兴趣,郑三川委屈道:“怎么感觉分开这一段时间,你们都与我不亲了?”

    是因为名字吗?

    他翻出仙旅令的对话框,看着上面的几个仙旅号:李富贵、王招财、钱来也。

    一看就是一伙儿的。

    他要不要也改个名,叫花不完?

    “来了。”

    朝九宁忽而道,几人齐齐抬头,看向茶楼中的光幕。

    星斗大会是整个四方大陆的盛事,有点门路的商家都不会放弃这个商机。这间茶楼位置较偏,却也挤满了修士,并非是这茶楼的茶有多出色,大家都是为这光幕来的。

    此时茶楼的光幕上,就显出星斗升仙录的留影来,上面宛若银河的姓名已灭了一大半,剩下的星星点点散在各处。

    光芒闪闪烁烁,星辰排列组合,拼成了个“蜃”字。

    “蜃?是指海妖还是蜃楼?”

    “蜃”字下方,又浮现了下一次试炼的时间和地点。

    “九月九辰时,定波港。”

    第二次试炼开启时间就在三日后,看样子还是在海上。

    不少修士得了消息便开始动身准备,郑三川问:“我们不动吗?”

    朝九宁起身道:“多写些字印,问你买。”

    郑三川顿时有了精神:“好!”

    朝九宁和司莲回了客栈,开始打磨那两块兽骨。

    朝九宁将阿青吐出来的龙须散在水中,挑拣、梳理、固定,司莲看着,道:“师父是打算自己做法器?”

    “嗯。”朝九宁道,“入了三星境后,这细枝笔便有些跟不上了。刚好在海底得了几根龙须,索性便自己做。”

    不出意外,这支笔日后就会成为朝九宁的本命法器。

    “你也是时候该打一把本命剑了。木剑已带你入门,一柄好的本命剑更是锦上添花。此次星斗大会是个绝佳的契机,遇上适合你的材料便不要错过。”

    司莲闻言,不由想起在东临海底看到的那幕,朝九宁亲自去万骨窟为那个人裁了一段曦光,融进他的本命剑中,甚至不惜为此负伤。

    司莲微微抿唇。

    手中动作却不停,一下一下磨着那块骨头,却又好像磨的不只是骨头。

    朝九宁做得很快,笔头安进犀兽角中,再放入星图阵烤干,光看笔身显得十分粗粝,可运笔之间却格外流畅,笔头柔软,星力圆融。

    斜来一握,龙须笔成。

    朝九宁满意:“正好用你的面具来开笔。”

    她还记得当日在颜家禁地前用来遮盖笼子的黑布,那上面绘满了阻隔星识窥探的星图阵,连她的星识都不能渗透分毫,可见得用。朝九宁将之简化了一些,又做了些许改进,绘制在面具上。

    朝九宁将绘好的面具在司莲面上遮了遮,这块兽骨不大,蜿蜒似悬月,打磨过后,刚好能盖住鼻尖,露出嘴唇和一小截下巴。犀兽骨漆黑无光,衬得司莲的那双眼也愈发深邃神秘。<

    /p>朝九宁轻啧了声:“看着太过沉闷,还少了点什么。”

    朝九宁想了想,问客栈的小二要了一小罐朱砂,径直用龙须笔沾了,在面具的眉骨处添了几朵落梅。

    “这样才刚刚好。”

    司莲的眼中墨色流转,忍不住道:“师父的龙须笔,便用来画这个么?”

    “法器再厉害,用它的也是人。”朝九宁转了转笔,不甚在意,“我可以用它修炼打架,也能用它写字描画,你若愿意……”

    朝九宁露出点狡黠的笑,故意提了笔逗他:“我也可以用它为你点妆。”

    司莲目中微顿,慢慢将脸凑近:“便请师父动笔。”

    朝九宁微微一愣,她似乎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徒弟的眉眼。这些年,他的五官长开了,愈发显得清俊成熟,一双眼瞳孔深浓,定定看来时有种莫名的吸力,就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般。

    他长大了。

    朝九宁的愣神落在司莲眼中,却有着别的意味。

    他心头一拧,竟鬼使神差地伸手,隔着袖子抬了抬朝九宁的腕,那蘸了朱砂的笔尖在他的眼角轻轻一落,便蹭了一点朱红上去。

    司莲的目光在不远处的镜面上一扫而过,有种隐秘的晦暗:

    “师父,喜欢这样的吗?”

    朝九宁的呼吸微滞。

    这红点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朝九宁将笔尖一转,收回笔却没有收手,指腹极快地在司莲眼角一抹,便将那点朱红擦去。

    “我的徒弟骨相优越,这般天然去雕饰已是风华难掩,若是点妆反倒俗气了。”朝九宁叹道,“还是这样好看。”

    司莲垂眸,指尖轻抚面具上干透的几笔梅花,倏尔轻轻一笑,眼底的墨色却盘桓未散。

    师父这般反应,是不在意,还是……

    太过在意?

    他明知不该揣度,却控制不住自己。

    ***

    九月九,定波港。

    墨蓝色的海域之上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小舟,随着海浪漾在海岸边沿,宛若盛开的红莲。

    有修士带头踏浪而上,舟满三人便无桨而行,前往海域深处。

    朝九宁在岸边看了会儿,才和司莲登上同一叶小舟。

    郑三川和钱来也还在岸边互相拉扯,像两只兴奋的土拨鼠:“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我上!”

    “我们三人才是同生共死的交情,该我上!”

    两人争得热闹,冷不丁被旁人捷足先登——

    那人几步便跃上了舟尾,星力无痕,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郑三川和钱来也不可置信,异口同声:“你谁?!”

    怎么这么不要脸!

    然人满舟动,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莲小舟驶远。

    朝九宁盯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人,眉间微蹙。

    他也穿得一身漆黑,背上背了把铁剑,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木制面具。

    面具的孔洞之后,那双眼凝在朝九宁身上,笑意不达眼底。

    “又见面了。”他语调慢慢,声音透过木制面具传出来,有些许沉闷,“正式认识一下。”

    “在下,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