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作品:《被阴湿徒弟开盒了怎么办

    江照鱼仔细复盘了一遍他修炼时自己“独处”的记忆,深感心安。

    幸好她没有没事挠墙和自言自语的癖好。

    江照鱼将手里的肉签子递给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在原身手上?”

    她喜欢等价交换,空手求人是乞丐的习惯,温景谦下跪都要拿长老之位来换,她腆着个笑脸,真以为他们破碎的师徒情可以随意使唤?

    打妖怪又不是什么举手之劳的事,要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

    她身上没什么值得谢佑安惦记的东西,唯一宝贵的大长老的位置,也先一步被温景谦以一年之期送出去了,但唯有这一件,切身关系到谢佑安的利益,她想他应该会在意。

    青年果然身形一顿,眸色更深。

    江照鱼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拿它来威胁你。关于此事我也只是猜测,更多的便不知道了。我配合将胁迫你的东西找出来抹去,你出手将此地作乱的妖除了救回那些孩子,如何?”

    清冷的面孔漾开一个浅淡的笑容,那递过来的肉香四溢的肉签子像是炸开的花束。

    早在江照鱼出声下车之际,谢佑安就用神识盯着她了。

    四份,仅是送他们一程的车夫都有。

    他的这一份更是从上马车起,就被她揣在怀里,如今拿出来,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从天香楼出来时,她还尚未打算掺和进这件事,这些吃食,是即便没有妖邪出没请他出手,也会有的。

    是本来就给他准备了一份的。

    谢佑安喉结滚动,心跳沉沉的撞着胸膛。

    他不自然的抬手接过,指腹猝不及防碰到对方的皮肤,温热的酥麻像是被点了一下,一时愣住。

    江照鱼自然的收回手,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谢佑安捻磨着指腹上的温度,目光凝在肉串上,低声道:“我不知她将东西藏到了哪里。”

    江照鱼凝眉,欲言又止。

    这样一来,似乎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原身好像连最后一点气息都被大孝徒驱散了,死的不能再死,想搜魂都不可能。

    “……”越来越觉得原身是个牛人了怎么办。

    “师尊若想除妖,我跟你一起去。”青年低声开口,扫了她一眼,迅速敛眸低下。

    江照鱼微微张大了眼眸,眼角染上了一簇笑意:“多谢,我的承诺也随时有效。”

    谢佑安移开了目光,那把肉签子一口没吃,便收进了乾坤袋,手腕轻翻,两只的一大一小的细银镯跃然于掌心。

    “这是我昨晚炼制的共生环,师尊戴上一只,必要时我可以出现在你身后替你出手。此地修士多,定有几波已结队进山,他们看到你亲手灭了邪祟,灵网上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江照鱼本想着到了昆虚宫当众使一个隔空取物也就罢了,没想到谢佑安想的如此细致,竟然连道具都早早备好了。

    她和温景谦真是没跪错人。

    大拇指啊大徒弟!

    除了学生时期抄同学作业,江照鱼这辈子还没在学术上造过假,她郑重无比的接过一只镯环套进腕中:“佑安,还是你想得周到,有劳你了。”

    不过——

    江照鱼认真道:“救人要紧,我这事不打紧的。”

    要是为了装逼耽误人命,她半夜都得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谢佑安低声嗯了一声,视线在她纤细的手腕停留一瞬,不动声色的收回。

    原本打算直穿过幽州的马车靠着一家朴素的客栈歇下,一块绿莹莹的上品灵石包揽下四间客房。

    这家店有一道“两面黄”是特色,面条炸至金黄,两面脆,里面软,虾仁浇头更是被灵网上的道友称为仙品,江照鱼点了四份,额外又点了四道小菜。

    这只妖物是夜间动手,江照鱼和谢佑安已商量好,等一入夜,就出门巡索。

    吃完各自回房静待天黑,窗边还透着最后一缕霞光,谢佑安警觉的发现隔壁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动静。

    用神识扫射过去,江照鱼的屋子悄然开了一条门缝。

    女子欲盖弥彰的戴着遮住面容的斗笠,下楼时几乎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是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那两个车夫住在另一侧,这声音是想防谁显而易见。

    放在膝上的手指逐渐蜷曲,谢佑安神识如同此刻落山后逐步席卷来的暗色,缓缓游走,幽幽沉沉的视线追随她的身影窥探。

    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的郁躁,往日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发作的“怪病”此刻像是浪潮般席卷而来。

    她这是……要逃吗?

    “叩叩。”江照鱼倚靠在账台边,指节轻敲台面,像是交接情报般同掌柜小声耳语,“来一份小份两面黄。”

    掌柜:“……”

    谢佑安:“……”

    像是皮球被扎漏了气,一拳打在棉花上,谢佑安怔愣住,蜷起的手指不知所措的松开,下意识回忆起了两面黄的味道。

    没什么印象了,似乎不如师尊做的鱼饼好吃。

    掌柜认出江照鱼,却还是奸商搓手:“小份也是三钱银子。”

    江照鱼拨开纱幔,露出惊为天人的面容,仗着这家店内没有修士,无人认识她青眠仙君的身份,面无表情的刷脸使用剩下的灵石额度:“我方才给过你一颗绿色的灵石。”

    掌柜:“……”不是都说长得越端正的修士越视金钱如粪土吗?

    江照鱼:“还是你想找零?”

    住一晚上连半颗灵石都用不上,掌柜立即恢复笑脸:“大仙子客气了,想吃什么小店管够,小份的够吗,给大仙子上大份的怎么样?”

    江照鱼挑眉看他,睥睨沉吟。

    掌柜的提起一口气,揣着手,笑容更谄媚了。

    江照鱼捉弄够了,放下纱帘,“小份,上的快些。”

    再慢点就要出任务了。

    江照鱼十分低调的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掌柜不敢惹得这位“斤斤计较”的人,免得她再度想起那块巨额灵石剩下的部分,火速上了一碗面,虾仁浇头给的足足比方才多了一倍。

    江照鱼又向他打听了一些这两日城中失踪人口的事,除了被掏心窝的四名修士以外,这只妖精专拐新生幼童,城内已有四户人家惨遭毒手。

    将碗拉入纱帘中,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在帽子的安全圈里,江照鱼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吸满虾仁油汁的面条,若有所思。

    纱帘在神识的监视下仿若无物,谢佑安盯着她鼓起的两颊半晌,听见大堂内新来的两名客人点了四碗双面黄。

    视线跟随掌柜来到后厨,将整个后厨尽收眼底。

    厨娘一边给身边的学徒传授做面秘诀,一边打了个寒噤:“奇了怪了,怎么还没入秋,背上寒津津的……称心啊,做两面黄呢,其实没用什么独家秘方,只是步骤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记着一定要先加佐料,让面条将味道吸进去,翻炒需得用筷子,你看,这样才能煎的均匀……”

    谢佑安看着她出锅一碗又一碗,收回神识,神色晦暗。

    ……

    江照鱼光盘之后,若无其事的上楼,碰上了从房间内出来的谢佑安。<

    /p>唇齿留香,面对大徒弟,为人师表的她不禁生出点偷吃的心虚。

    好在纱帘隔面,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数藏起,她淡定自若道:“我回房拿样东西,现在就出发。”

    “嗯。”

    大徒弟没有提问她为什么出现在楼梯口,这叫江照鱼松了口气。

    她越来越喜欢谢佑安这个大徒弟了,善良贴心不说,还话少。

    小伙子很有觉悟!

    江照鱼回屋快速的将枕头包上薄被,打包成婴孩襁褓的模样,抱着出来。

    对上谢佑安的眼睛,她不吝解释:“此次失踪的都是新生婴孩,做个饵引它出来。”

    谢佑安会意,接过襁褓在上面施了一个障眼法。

    平平无奇的枕头变成了一张婴儿笑脸,一双灵动的黝黑眼珠好奇的乱转,江照鱼甚至能看到襁褓下孩子乱踢的手脚。

    江照鱼由衷赞叹:“佑安,你真厉害。”

    师尊夸他了。谢佑安抿了抿唇,睫羽轻轻颤动。

    江照鱼严谨的掀开襁褓扫了眼假婴儿的性别,细长玉指摩挲着下巴:“不过弃婴一般都是女婴,且脸上不该这么干净。”

    既然要做饵,就得逼真。

    修真界还维持着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凡人地界更甚,要真说起来,最不歧视性别的竟然是妖怪,毕竟它们不会因为是女孩就不吃对方。人人平等竟然是妖怪实现的江照鱼都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

    谢佑安抬眸,平静出声:“男孩,就不会被抛弃吗?”

    江照鱼一怔,想了起谢佑安的遭遇。

    不知道谢佑安被亲生母亲丢下之后都经历过什么,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肯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毕竟光是在青眠山,就少说吃了十八年的大苦。

    真是苦瓜攀苦藤,苦苦相连。

    他不是在杠她,只是在平静的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江照鱼先是安慰:“也会,佑安,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们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抛弃他们的人,生而不养,便不配再为父为母。”

    又耐心解释:“但凡人界靠男丁延续香火的传统已有千年之久,绝大多数家族以生男为荣,普通人家为了一个男婴可以连生数胎,养不起便又遗弃售卖女子,纵然是山中妖邪,多年修行也深知凡间习性,我们今晚的目的是引蛇出洞,饵需得万无一失。”

    妖怪也有脑子,见惯了被丢的女婴,乍一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不亚于在路边看到一叠整齐的十数万现金。

    体弱多病的男婴都有人视若珍宝,更有些人不惜抱养毫无血缘的男婴也不疼爱亲生女儿,体态健康的男婴被扔等于手慢无。

    好像更地狱笑话了。

    江照鱼:“……”笑一下蒜了。

    谢佑安抿唇沉眸,手上却重新施展障眼法,将假婴儿改成了一个扎着两只揪揪,面黄肌瘦的女婴。

    江照鱼松了口气。

    “那师尊呢?”他忽然发问。

    江照鱼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嗯?”

    谢佑安:“师尊会抛弃别人吗?”

    江照鱼只当他是在问自己会不会重男轻女或者重女轻男,随地大小丢,莞尔答道:“我当然不会。”

    谢佑安追问:“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话不能说太满,江照鱼,“除非对方无恶不作,无可救药。”

    他没有无恶不作。

    耳旁盘旋起那日江照鱼维护他说的话,胸腔逐渐发烫。

    她会站在他这边。

    她会永远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