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chapter82
作品:《[犯罪心理]请不要与别人坠入爱河》 第二天,远在西海岸的Emily是在签文件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
“你要换掉我?”FionaDun的声音劈头砸过来,砸得她把钢笔放下了,两个人认识了二十多年,Fiona向来冷静,冷静到近乎温吞,Emily从没听过她这种语调。
“Fiona,慢点说。换掉你什么?”
电话那头有纸张摔在桌上的声音,“Emily,我今天来监狱安排会面,才被告知SpencerReid更换了辩护人。现在Florrick&Agos&Tasi,纽约最大的那家律所,由合伙人担任他的辩护人。”
“合伙人,哪一个?”
“三个冠名合伙人,你们FBI什么时候有这种预算了?这是给他找了个梦之队吗?”
Emily握着电话,慢慢靠进椅背。
她没有雇任何人,BAU没有这笔预算,联邦雇员给嫌疑人请律师本身就是就在规章制度的边缘。能在一个案子调动三个冠名合伙人的人,全世界她只认识一个。
“Fiona,”她说,“听我说,人不是我们找的。应该是Reid的前女友,CeciliaCabrini,那个意大利家族你听过吗?”
Fiona沉默了两秒,Emily继续说道:“Fiona请你先别辞职,也别拒绝他们。Rossi现在在DC,你们当面谈。”
“谈?”Fiona冷笑了一声,“他们已经到了。有个叫CaryAgos的此刻就在楼下会面区。”
Rossi赶到监狱的时候,会面区的仗已经打到了第二回合。
他隔着玻璃门先听见的是Fiona的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狠:“我再说一遍,我的工作做得很好。证据开示我每一份都按时交了,动议我一份没少提,保释被拒是法官的问题,不是……”
“你的工作做得很好。”男声,年轻些,不紧不慢的语速像在给陪审团做总结陈词。Rossi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西装熨得能划伤人的男人站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
“一个联邦调查局探员,”CaryAgos说,“未定罪,候审,被关押在已决犯监狱的普通监区,没有保护性监禁,没有单独关押,入狱第一周被殴打一次,上个月被围殴至两根肋骨骨折、脾脏出血,差一点死在水泥地上。而你,他的辩护律师,在这两个月里就羁押条件提出了几次动议?"他低下头翻笔记,翻得很夸张,“零。零次。所以是的,Dun女士,你确实做得很好。”
Fiona的脸涨红了:“我提过,但是监狱驳回了……”
“我们再看看案子的另一半。”Cary把笔放下,“墨西哥,警方的现场勘查,没有美方见证人在场;血样从采集到送检,保管链断了十一个小时,十一个小时;庭审翻译是警局雇的,把我委托人的供述译错了四处,四处全部往有罪的方向错。这些我在飞机上看了两个小时就找全了。请问过去几个月,辩方对其中任何一项提出过异议吗?从实体到程序,到底哪一项足以让Dr.Reid在监狱里呆一个多月?”
Rossi敏锐地注意到了Cary的称呼,只有认识的人会这么称呼Reid。
“我知道你想给你的当事人留下好印象……”
“我的当事人就是Dr.Reid。”
Rossi还没来得及判断Cary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id正从监区里走了出来,他看到Cary的表情十分意外,然后眼睛向下,露出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羞愧表情。然而Reid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哇,这个会见区的空调会不会开得太冷了一点。”来人是个红发女人,她把四个颜色互不相让的手袋一个个放在椅子上,放得小心翼翼,放完才抬起头,冲所有人笑了一下,笑得毫无城府。
“ElsbethTasi。”她说,“我也是辩护人之一,对不起我迟到了,监狱的访客停车位设计得好奇怪,我绕了三圈,第三圈的时候发现第一圈那个位置其实是最好的,人生是不是经常这样?”
Fiona闭上眼,深呼吸。
Cary则在会见区向Reid伸出了手,“Hi,Dr.Reid,好久不见,抱歉我们来晚了。”
ElsbethTasi也朝他挥了挥手。
平日里大声吼着“不允许有任何肢体接触”教条的监管此刻像是什么也没看见,Reid有些迟疑的来到桌前,和Cary握了一下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Paige,PaigeSwanson女士昨天联系的我们,她现在是我们律所最大的客户。”
“Paige?”Reid依旧疑惑。
而Cary则看向了ElsbethTasi,“Elsbeth,监狱长那边怎么样了?”
“哦,搞定了。”她说得轻描淡,好像在说买好了咖啡。
“很快我们就可以把Dr.Reid转回城里的看守所候审了,手续下午就走完。”
Fiona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哦,这可能的。”Elsbeth从第三个手袋里翻出一沓文件,翻了半天,抽出一张,又塞回去,换了另一张,“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Dr.Reid是联邦调查局探员,未经审判居然把他和已决犯关在一起,听说你还被打了,这件事一旦进法庭,我保证监狱和州检察长办公室会被我们告到破产。”
要知道上一次Emily以BAU负责人的身份对监狱长提出动议,对方的回答是我知道FBI不站在你们这边。
Rossi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Elsbeth歪了歪头,眨眨眼,“然后他觉得我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但是要转监的话需要看守所那边确保有位置。”
说着她拍了一下Cary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结果看守所刚好有空位,但是因为今天是周五下午了,所以周一一早你就会过去。”
Cary露出了被Cecilia称为柴郡猫一样的标志性笑容。
说完Elsbeth把那张终于找对的纸拍在桌上,是转监令,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Fiona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没什么力气:“那还真是刚好。”
这时候Cary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窗边接起来,说了两声“嗯”,一句“多久”,然后挂断,走回来。
Cary用念超市小票的语气念完法官的裁定:“法庭那边Alicia,我们的另一位合伙人AliciaFlorrick争取到了重新召开保释听证会的机会,将在下周四召开,金额还在核定,应该很快就出。”
AliciaFlorrick,全美国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她的丈夫,现在是前夫了,是伊利诺伊州的州长,曾经参加过总统竞选。
Fiona坐在桌子另一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盯着法官签字的复印件看了第六遍,终于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我必须知道,同一个法官,两个月前拒绝保释,理由是Reid存在极高的潜逃风险。两个月里案情没有任何实质变化,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再开保释听证的情况。”
会面室安静了一秒。
“白宫幕僚长给法官打了个电话。”Cary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袖口,语气和“今天下午可能下雨”没有任何区别。
Fiona张着嘴,半天,说:“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在工作时间开玩笑。”Cary说.
Rossi在一旁看着“梦之队”的操作,他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Reid,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去一个多月他遭受了本来这一生都不应该承受的苦难,Rossi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再陷入无端的胡思乱想中,于是他说道:“我答应过Garcia,保释金额出来的时候,无论多少,我来付。”
他的话唤回了Reid的注意力:“Rossi……”
“听我说完。”Rossi没看他,看着桌子,“我这辈子写书、讲课、卖版权,攒下的钱正愁没地方花,我女儿有自己的事业。我这把年纪,能花钱买回来的东西不多了,能从这堵墙里买一个回来,是天底下最值的买卖。所以闭嘴,Spencer,这是我的退休规划。”
Reid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Cary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毛罕见地挑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桌面。
保释金额:50,000,000美元。
会面室里没人出声。暖气片咔哒响了一声。Fiona先找回的声音,尖了八度:“五千万,他们把数字定成这个,就是不想让他出去。这是羞辱性定价,我们可以上诉……”
“没关系。”Cary收回手机,表情已经恢复成那副熨过的样子。
“五千万,”他说,“根据Cabrini小姐的遗嘱,她的遗产由Swanson女士继承70%,Dr.Reid继承30%,作为遗嘱执行人……”
Cary的话没说完,扶手在Reid手指下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什么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她的遗产?”
Cary愣了两秒,他的语速第一次慢了下来,“作为Cecilia的遗嘱执行人,我们刚刚进入认证程序,现在还没完全确认,但是距离常规确认她存活的时间已经过了15天,她依然没和我们联系……”
Reid后来不记得自己问完了那句话。
“她的遗嘱”
四个字出口之后,会面室里的声音忽然退得很远,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他看见Cary的嘴在动,看见Rossi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桌上那份文件的白边在视野里倾斜、放大。他想伸手扶一下桌子,没有碰到。
醒来是医务室,天花板是他已经熟悉了的那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狱医说是应激性晕厥,死不了人,但要静养。
狱警说他的律师让他转告下周一会安排他转到大都会警局看守所,还有,有人来探望他。
没有想到来的人是Diana,她原本不在访问名单上,或许是Cary让这件事变得可行,Reid没力气深想,药物和痛苦把他的思维泡得发软。
妈妈不停地为了这件事向Reid道歉,眼前的Spencer比以前更瘦了,囚服挂在他身上像件借来的袍子,锁骨顶出来,下颌线削得锋利。头发长了,卷到后颈,他没剪,也没刮胡子。
Diana知道是因为自己把Reid千辛万苦弄来的药倒进了马桶里才导致他不得不出境,但这并不是她的错,多米诺骨牌倒下是因为有人推倒了第一块。
“你没有失去我,也没有把我留在这里,因为我会出去的。”
“没有时间了,很快我就会连你是我儿子这件事都想不起来,我不会记得我爱你。”
Reid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爱不只是记忆,远远不止是记忆。”
在Reid小的时候,Diana刚开始精神分裂障碍发作,她经常对Reid说:“有的时候我觉得糊里糊涂的,但我绝对不会停止爱你,以为你那种爱远比这种脑部疾病更强大,爱是栖息于心中的一方天地,与大脑的世界是分开的。”
Reid说起这段记忆,Diana都没预料到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那样小。
“就算你忘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我爱你。”Reid轻声说道。
就算你忘了。
这个时候妈妈新换的看护走了进来,Reid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三秒钟,他确信自己知道这个人,那个人说自己叫卡萝,他知道这不是图书馆档案里记载的名字。
LindseyVaughn。
他翻找出了这个名字和她对应的一切,那个十三岁时就要求父亲开枪的女孩。
Diana在他眼前被带走了。
从接受Reid所说的不是他因大脑处于高度紧张和极致崩溃状态下编造出来的被迫害妄想,Emily用了十分钟。
Reid刚得知了Cecilia的死讯,母亲又在他面前被一个有旧怨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带走,Emily确信他绝对无法再待在监狱里。
BAU沿着线索找到了被枪决的Diana原本的看护,弹道这把枪在美墨边境犯下了十七起案件,这把枪原本属于LindseyVaughn的父亲,强迫症型依恋使把父亲的旧物变成仪式,即使它登记在案。
证人保护计划,她的指纹、新身份、现居地,全在里面封着。拿到这些,才算拿到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BAU打完了这辈子所有的电话。
司法部、国安局、反情报部门,带回来的都只有一句话:动一个人的指纹,等于动整个计划的根基。
BAU坐在写满了被拒绝路径的白板前,只能用他们一直以来的方法找到这个人——侧写。
好在,他们很擅长自己的本职工作。
Emily见到和她一起出席听证会的律师时惊讶了一秒,而对方笑着点了点头:“对没错,AliciaFlorrick.”
AliciaFlorrick,这个名字最开始出现在电视上,是支持自己被爆出轨及交易的丈夫,之后她曾经竞选伊利诺伊州州检察长成功,虽然当天又因为丑闻而辞职,她担任州长的丈夫曾竞选过总统,结果再次入狱,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仿佛都被一个又一个的丑闻缠身。
而现在,她是纽约最大律所的冠名合伙人。
她眨着眼睛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名字能够做些什么。”
Reid是傍晚回到自己公寓的。
两个月没人住,屋子里的空气有一股陈旧的味道,窗台上的植物居然活着,Garcia有钥匙,她每两周来浇一次水。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母亲的贴纸本,有一页被放在了不属于它原本的位置,背后用口红写了一行字,笔迹圆润,带着一点卖弄的连笔:XX-XY。
与此同时,BAU突袭了Lindsey在华盛顿的居住地,那里有一份早已备好的大礼。
Emily按下iPad的播放键,CatAdams出现在屏幕上——
冒充Scratch已经变得有点无聊了,如果小博士想要他的妈妈回来,就让他来找我,毕竟是他让我沦落至此的。
他和我还有恩怨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