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不一样的“林喻”

作品:《山庄见习生

    尘砚奋力挣扎却始终不能移动一分,骨头与地面反复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本想拆骨脱困,将关节卸开以换得一丝活动的余地,奈何眼下气力衰竭到了极点,连从前随便拿来玩玩的拆骨之法也难以施展。

    他艰难地想要扭过头去,看一看林喻的情形,喉间却只能溢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林喻此刻失血过多,神志已然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虚虚实实。

    他耗尽力气翻了个身,面朝上,目光落在孟希言刚才离开的位置。

    ——希言,会平安吧。

    ——只是自己恐怕再无与她相见之日,等自己死后,她会回到山庄吗?

    ——那里有慈爱的师长,有暖软的被褥,有可口的饭食

    ……

    ——唉,好累啊,还有点冷

    ……

    恍惚之间,似有人声传来,嘈杂错乱,交叠在一起。

    有人在尖叫,尖锐且刺耳;有人在嘶吼,绝望又疯狂;也有人在哭泣,悲切而痛苦。

    他们一声声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痛楚,不断呼喊着救命,这些声音在林喻脑海里不停碰撞,刺激着他仅存的一线意识。

    尘砚虽背对着林喻,看不见他的具体情况,更听不见来自林喻脑海中的声音,却仍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那是尸兵疾速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相互碰撞的金属声响,密密匝匝,直逼二人所在之处。

    此处的光亮与声响,难不成就是为了将这些尸兵吸引而来?

    就在尸兵将要冲到眼前之际,剑匣禁锢骤然被破开,凌厉的气流四散震荡。

    化蛇剑挣脱剑匣,甩开缠魂铃,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势不可挡地劈开上方出口,直奔孟希言所在之处,随即贴附其身,剑身不住颤栗,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容尚峰刚欲靠近,便被一股无形的剑气狠狠弹开,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面色微沉,几步趋至洞口边缘,向下俯瞰而去。

    化蛇剑则以灵识不断呼唤着昏迷的孟希言,“喂,丫头,快醒醒,林喻失控了!”

    “快醒醒啊,丫头,他快疯了!”

    “丫头,丫头,醒醒!”

    ……

    洞底,尘砚本就是一副枯骨,尸兵察觉不到生人存在的气息,自然不会理睬他。

    反倒林喻这边,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甚至有尸兵已经压在他身上,缠魂铃疯狂震荡,发出极其刺耳的锐响,随后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强行拖拽,拉入尸兵群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尘砚绝望地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虽未亲历过尸兵的威力,却早从孟希言与林喻的讲述中得知其凶险可怖,这些怪物绝非寻常手段能够应对。

    眼见林喻陷入尸兵包围的境地,自己却浑身动弹不得,尘砚心急如焚——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自己竟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绝望与无力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只能在心底一声接一声地呼喊,谁能来救救林喻啊,有没有人能救救他。

    而在尸兵重重包围之中,缠魂铃被拉拽至林喻面前,发出充满畏惧的颤音,一声轻似一声,连响动都不敢放大。

    那声音虽无法传出尸堆,却足以令周围的尸兵受到影响,脚步迟滞,纷纷向后退避。

    此时的林喻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举着一般,缓缓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迸射出刺目的白光。

    缠魂铃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可林喻的鲜血却不打算放它离开,它们自伤口处涌出,汇成一根赤色的绳索,将其牢牢禁锢,瞬间拽至眼前,任凭它如何挣动也无济于事。

    缠魂铃发出尖啸,似在求饶,又似在哀嚎,就在这时,林喻骤然睁开了双眼,铃声也戛然而止。

    林喻眸中属于少年的神采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冷漠,那目光高高在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脚下蝼蚁。

    他指尖轻捏住缠魂铃,后者立刻显化出神识,声调里全是极尽讨好的谄媚,“哥,大哥,大人!这些杂碎交由我来处置,凡是欺辱过这小子的,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林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不疾不徐,“区区一枚铃铛,不过是在神魂上做些文章。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连苏家的禁锢都无法破解的废物。”

    “大哥!”缠魂铃急急喊了一声,献媚地晃动着身躯,“我这是受限于没有血魂,力量被压制了大半。一旦得了血魂,我的实力必将远超今日。求求您,哥,千万别吞了我,我很有用的。”

    “林喻”凑近缠魂铃,细细嗅闻其上的气息,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叫缠魂铃连晃都不敢再晃一下,片刻后他才淡淡道:“吞了你,你也同样有用。”

    “可他不会用啊!”缠魂铃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又拼命压出几分恳切,“哥,我可以教他!”

    它顺势贴上“林喻”,继续游说,“您看,您如今已掌控桃血刀之力,但这小子根本不懂运用,否则那妮子也不至于屡屡受化蛇剑的影响。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况且这小子连您十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完全无法彰显您的神威。

    小的愿为您当牛做马,不仅能告诉这小子各类血器的用法,还能指出如何吞噬以增强您的力量,助他提升战力。”

    见“林喻”沉默不语,缠魂铃像狗一般蹭着他的掌心,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了几分卑微的乞怜吗,“主人,我就是个小铃铛,闲暇时还能为您摇铃解闷。我会唱戏,也熟知民间故事,足以供您消遣。主人,求您给我个机会吧。”

    “林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铃铛穗子,指尖绕着那缕穗绳不紧不慢地转着,忽然问道,“化蛇呢?”

    缠魂铃声音发颤:“跑……跑了。”

    “林喻”冷笑一声:“你怎么没跑?是因为跑不掉吗?”

    缠魂铃心中暗骂,面上却只得赔笑,“我才不是化蛇那等忘主之辈!我都是为了保护这

    小子!主人您清楚的,我最擅长操控神魂,有我在,这些尸兵根本不足为惧。”

    “林喻”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从腰间抽出同样颤抖不已的幻啼箫,问道,“你呢,还能活命吗?”

    幻啼箫的神识瞬间挺直腰板,信誓旦旦道,“主人,我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此生只听从主人一人的差遣。”

    随即,它的神识幻化为人形,乖巧地趴在“林喻”腿边为其按摩,邀功道,“主人,这一路我布下幻术护着那小子,这次我甚至让他避开了容家布置的幻阵。

    当然,这也离不开主人的庇护,但我确实出了力,再者,我绝不觊觎血魂,一心辅佐主人,绝无二心!”

    一旁的缠魂铃闻言大急,连忙表态:“我也绝不寻找血魂!我对主人的忠诚日月可鉴,绝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林喻”的指腹极慢地抚过幻啼箫的玉身,让幻啼箫的神识不住战栗,连幻化出的身形都跟着微微发晃,却不敢有半分躲闪。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让我见他受此重伤,你二物,便不必存留在世间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尸兵,不屑轻挥,白光骤然暴涨一圈,外围几个靠得最近的尸兵瞬间被光芒洞穿,周身皮肉快速消融,化作地上一滩黑灰,连半点残骸都没能留下。

    其余尸兵感受到这股可怖的力量,纷纷止步,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连原本低沉的嘶吼都弱了下去。

    缠魂铃随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主人,要让他们上去陪那男人玩玩吗?”

    “林喻”闻言,只淡淡地吐出一句,“别玩死了。”

    话音落下,尸兵们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朝着洞顶攀爬而去。

    攀爬的途中,接二连三的尸兵跌落下来,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扭曲着、抽搐着,身体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动,

    可下一刻,它们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重新贴上岩壁,继续向上攀附。

    饶是早已成为一具骷髅的尘砚,目睹这一幕也不禁觉得有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林喻”缓步走近,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威压,他立在尘砚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片刻,随即伸手,像拔一只萝卜一样,随意将尘砚从土中拽了出来。

    他随手甩了甩,尘砚身上的兵器便叮铃咣啷地散落了一地,接着,“林喻”又抬手将尘砚的下巴给他稳稳安好。

    做完这些,他没有多作停留,脚下借力一踏,拉着尘砚,踩着众多尸兵的身体,快步朝地面而去。

    缠魂铃与幻啼箫自然不敢怠慢,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等他们落到地面时,已经有不少尸兵爬了上来。容尚峰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诧异这两人究竟是如何上来的,更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林喻看起来与没事人一般,便被蜂拥而上的尸兵团团围住。

    他心下一慌,连忙掏出炸药,接二连三地引爆,轰响一声接着一声,只求能在这密不透风的包围中炸出一道逃生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