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好小狗难寻》 “如果不是你嫂子转发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胡作非为。”
“我知道你和祁雪闻关系好。可他们祁家家大业大,她哥最多和你耍耍朋友,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
“现在好了,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这样子分手之后还有谁敢娶你?”
魏文秀一般不会发火,发起火就是惊涛骇浪。她骂了快十分钟,身后传来一身沉重的关门声,大约是林毅中回来了,丢下一句“很晚了,早点睡吧。”就挂断视频。
祁一舟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里不见人影,他头发都来不及吹干就出去找。
客厅里只开一盏落地灯,林芜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观音玉塑,连呼吸都没有起伏;她视线木然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眼眶泛红。他走过去,用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擦过,没有眼泪。
“怎么了?”
等到祁一舟出声,林芜才转头连续眨了好几下,不自然地浅笑:“没什么,打了个哈欠。”
祁一舟很轻地捏捏她的脸颊:“困了怎么不去睡?”
林芜径直朝吧台走去,“不困,我在飞机上睡太久了,想来点酒。”
落地后祁一舟请人送了一批食材酒水。他跟过去,“要喝什么?”
林芜坐上高脚凳,一手托腮,望向头顶折射着闪耀光芒的灯球:“有菜单吗?”
祁一舟吧台前,视线从酒柜一个个扫视过去,“根据这里保存的酒和冰箱里的原料,我可以给你做威士忌酸,玛格丽特,以及莫斯科骡子。”
“想喝甜的。”
“那就玛格丽特。”
祁一舟从厨房拿回青柠和一碟盐,之后去冰柜拿酒。先用冰块熟练地冰过杯子,之后拿量杯倒酒,溶液平面精准地停在刻度线上。昏暗的灯光下硬朗的五官在分外沉静,湿发随着动作轻晃,水珠洇湿肩头的布料,透出紧实流畅的肩背轮廓。
“什么时候学会的调酒?”
“大学时,在巴黎一间华人开的酒吧打过工。”
“你好爱打工。”
祁一舟在杯子上插一片柠檬,将酒推到林芜面前。他又为自己调了一杯酒,成品呈现如落日一般的橙色,看着有些眼熟。
“你这杯是什么?”
“尼格罗尼,就是上次让你喝醉的那杯。”
林芜还记得那杯酒,入口是微苦的橙香,回味甘甜,带着草木的味道。她不满意地将自己那杯递过去,“我要和你交换。”
“不行,这杯度数对你来说太高了。”
“不高,我上次都没醉。”
祁一舟笑笑不说话,翻找抽屉,在其中一格找到骰子和骰盅。
“要不要玩一局,我输了就和你换?”
林芜没玩过骰子,上次看他们玩也看得云里雾里,于是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
教学关以林芜输了结束。她稍稍摸到点规则,有些紧张的盖上骰盅摇晃。她抬起骰盅,瞄一眼赶紧阖上。
她有两个六和一个一。
祁一舟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先。”
林芜决定先保守一点:“两个六。”
祁一舟低头,又打开骰盅确认一遍数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四个六。”
两人隔着一束光对视,祁一舟的眼睛像被一层薄膜盖住,连带着笑意变浅,却还是隐约能看出几分戏弄。林芜当机立断:“开。”
骰盅同时打开,祁一舟没有六也没有一。
“你输了。”林芜接过他那杯酒,“赢得好轻松,你一定放水了。”
“是啊,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两杯酒最后混在一起喝的结果就是杯中的酒还没见底林芜就晕乎乎地找祁一舟讨要亲吻。
她环上他的脖子,在那张嘴唇上轻啄一下,仰头亲亲泛青的下巴。不算硬的胡茬刺在皮肤上,带来微妙的痒。
祁一舟忍受那只煽风点火的手,“还要继续?下午没吃够。”
林芜不说话,只用那双微红的眼睛注视他。祁一舟将人抱到吧台上。林芜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主动,像是在寻求安慰,又或是在发泄。后背被抓得很痛,祁一舟隐隐觉得在他洗澡时一定发生过什么,他哄她说出来,林芜只是摇头,很犯规地学他说话,说好喜欢你,亲亲他的嘴唇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结束之后她没有走,安稳地睡在他怀里。
第二天,祁一舟带林芜去拍卖行亲自替祁父举牌,祁父十分关注其中一件唐三彩拍品,希望这次能拿下。
拍卖会现场尽是精英面孔,进场时有位绰约的身影朝二人走来,奚然一身干练黑色西装套装,看着颇有财阀千金架势。她视线略过林芜,笑着和她身边人问好:“一舟,真巧啊!”
祁一舟换上社交面孔,点头示意:“好巧。”
奚然也不在意这段掉在地上的寒暄,“程铭和我说HILTOR联名的合作款在推进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经常见面。”
祁一舟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是吗?这个项目主要是他在跟。我主要负责签字。”
“成品你不跟进?”
“当然要看你。毕竟你是主设计师。”
奚然眉头翘了一下,“真怀念我们一起做项目的时候。”
三人一起进场,左右落座,隔着一个过道,距离不算远。祁一舟靠在林芜耳边低声道:“程铭那小子把我行程卖了。”
“哦。”
“合作也是他拉过来。”
林芜若有所思点头。祁一舟想再说点什么,拍卖师进场,席间逐渐安静下来。
祁一舟开着电话保持和祁父沟通,在指挥下拍了一只青花瓷瓶。等到唐三彩上场,祁一舟和奚然同时举牌,两人对视一眼。
拍卖师口中的数字不停向上跳。祁一舟结束通话,不再举牌,气定神闲地喝茶。
最后锤子优雅落下,那件唐三彩由奚然拍下。
三人又在展品室相遇,奚然露出歉意的表情:“没想到你爸也对这只唐三彩感兴趣。”
“还好,没有特别执着。”
“下个月就是祁总生日了,不如就将这……”
“不必了,太贵重了。”
祁一舟确认过那只青花瓷瓶,预约送往深圳祁宅。
离开时奚然和两人一路走,“你们住哪里?西贡?还是南区?”
祁一舟捏着林芜的左手不自觉摩梭了几下,下颌紧绷,“西贡。”
“真巧,我这次来也住那儿。我小姨在那边新置办了物业,”奚然热情邀约:“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庆祝乔迁之喜?她喜欢热闹,我想……”
祁一舟忽然正色,打断道:“对唔住,奚小姐,我同未婚妻有约,就唔上門打攪喇。”
他说完礼貌道别,牵着林芜转身离开。
祁一舟开车带林芜去中环,开到半程,铅灰色的云压下来,不多时天下起雨。豆大的雨滴落到车窗上,沿着玻璃滑落,天色黯淡,雨水将城市的灯光晕出柔和的光线,她将头抵在车窗上,心情因为近日连续的突发状况似乎失去了波动的能力。
“原本想要带你走走的,现在只能在室内了。”
“没关系,雨中漫步也不错。”
祁一舟将车停好,两人撑伞在街边乱逛。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港片取景地的茶餐厅,五月底,游客没那么多,还可以选位。店内家具老旧得像是回到上个世纪,墙壁全都有马赛克瓷砖铺设,餐椅则很有美式快餐店的风格。两人上到二楼,弧形空间两面被蓝黄彩窗包裹,挂着塑料折叠窗帘,如果是好天气,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光线应该会非常漂亮。
等餐中,林芜心不在焉地洗餐具,“奚然姐她好像很喜欢你。这么久了都……”她没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
“嗯,但是我很早就拒绝过她了。”
林芜用轻松地语气道:“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没想到我们小祁总这么难搞?”
“不喜欢追也是没用的。”
林芜庆幸自己是被一见钟情的那个,否则这大概会是个暗恋故事。可即便在一起过,如今相处的时间也比恋爱时间更长,她还是对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心存怀疑。
“你以前见过我照片吗?”
服务员将餐品端上来,等人走了,祁一舟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
他端起奶茶,漫不经心地喝一口:“雪闻的朋友挺多的,也经常发朋友圈,发太多了,我将她屏蔽掉了。”
这份感情可以支撑他们走到哪里。这是林芜唯一无法预测的事情。
魏文秀的话再一次回响。是啊,她原本就没奢求他们能有未来。
她最近过得太好了,好到忘记这份好不会被她永远拥有。
被骂时身体进入防御状态,连泪腺也被锁住,反倒是哭不出来。这一刻太惬意了,她被那阵歇斯底里的谩骂猛然击中,从天堂坠进地狱,又蓦地生出想哭的念头。
两人原本面对面坐着,见状祁一舟坐到她同一侧,拿纸巾在她眼下擦拭:“你最近好容易哭。”
“为什么哭?”
林芜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哽咽道:“因为菠萝油太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