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好小狗难寻》 一进入十二月,上海立即切换到圣诞模式。城市被红绿配色的圣诞元素装点浪漫,节日氛围驱散冬日的寒冷,到处都洋溢着暖调。
祁雪闻来上海出差,半开玩笑地和林芜说她缺个贴身造型师,问她有没有空。
上个月关蓉终于招到新的化妆师。是位曾经在其他写真馆工作过的熟手,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林芜和她交接不算顺利,直到今天还没能离职。她找关蓉请假,一开始同意了,又含沙射影地责怪她离职前交接不够积极,最后露露提出换班才放她走。
被言语折腾的滋味不好受,可碍于情面林芜并未争辩。她出门时心不在焉,祁雪闻的状况也不太好。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居然累垮了,眼下乌黑,林芜上了好几层遮瑕才盖住。
她陪祁雪闻谈了一天合同,晚上两人在外滩吃饭。
“我看你也别走情侣赛道了,和我哥捆绑在一起久了以后解绑难。”祁雪闻郑重地将手搭在胸口,“不如选我,每天拍给女总裁当造型师的一天,包你有流量。”
“好呀,等你从斯坦福回来我就投靠你。”
餐后两人点了酒继续聊。
林芜想尝试这里的招牌酒,27度,祁雪闻却只给她点度数不高的阿佩罗橙光。橙色酒水在暖黄光下浓郁剔透,她问道:“你这次来和你哥见面了吗?”
祁雪闻托腮,晃晃杯子。说话间满面愁容:“还没。说实话,不太想见他。我现在这个处境全都是他造成的。我妈这几年身体不太好,我毕业就要回来接手她的工作。”
祁雪闻虽说聪慧,其实并不上进,很早说过只想在家族庇护下闲散度日。
她点了两杯高度鸡尾酒,喝得很急,很快醉了。
林芜觉得凭她一个人难以将人顺利带回酒店,她打电话给祁一舟,第一遍没有打通,她再次拨号。
电话忙音听得林芜焦急。祁雪闻突然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到护肤时间了,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最佳睡觉时间。她常年健身,林芜拽不住她,只好拿上包跟她走。
“你慢点走!”
林芜穿祁雪闻给搭配的包臀裙和中跟靴,走不快,一个拐角的功夫将人跟丢了。她找经理寻人,祁一舟的电话回拨过来,她说明情况后在大厅沙发坐下。
林芜裹在驼色皮草里,里面少见地穿一条丝绒质地的棕红色裙子,衬得皮肤如雪般洁净。她捧着两只el风琴包,面色凝重地望向窗外。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她大步走来,站定后喘得厉害:“抱歉,在隔壁应酬。”
昳丽的脸庞放松下来:“雪闻不见了,她电话在我手里,我刚才拜托经理找人。”
祁一舟坐在她身侧,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抬手,应该是想轻拍她的肩膀,却还是放下。
那个吻之后他们关系反而变奇怪。林芜不敢触碰他,祁一舟原本爱逗她,现在也收敛许多。娄宇说他们彻底从情侣博主变成带货同事。
林芜觉得带货可比虚无缥缈的感情靠谱。
几分钟后,祁雪闻和一高大男人拉拉扯扯地从楼上下来,男人一身休闲穿搭也掩不住举手投足地优雅。她步伐急切,甩开对方搀扶的手:“抱歉,这辈子我是当不了豪门太太了,要回去继承家业。您呢还是趁早换人拍拖。”
有一群年轻人从他们身后朝外面跑,梁疏月揽住祁雪闻的腰将人护进怀里,哄道:“不冲突。”
祁雪闻轻松推开对方,见到祁一舟喊一声“哥”,快步跑到他身旁。
梁疏月走到他们面前,祁一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朝人颔首。林芜猜他有些不耐烦。
“舍妹和梁先生早已分手,继续纠缠恐怕有失风度。”
梁疏月从善如流地理了理刚刚被扯皱衣襟:“我只是见到朋友醉了,怕出事,上前关心。”
祁一舟转头问:“你们还是朋友?”
祁雪闻捏住衣摆:“不是。”
梁疏月陪三人走到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小雨,潮湿的冷意锲而不舍地要钻进人身体里。
“祁先生喝了酒,需要我帮忙送人吗?”
祁一舟冷声拒绝:“谢谢梁先生,不麻烦了,我有司机。”
梁疏月温和地笑笑:“夜深了,我不多叨扰。小闻,我们北京见。”
说完,他的视线依旧和那如线的雨丝一般裹缠在祁雪闻身上,后退好几步才转身离开。
祁一舟送二人回去,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林芜安顿好祁雪闻走到客厅。很短的时间里祁一舟竟躺在沙发里睡着了。眉头微皱,睡得不安稳。她蹲在他身旁,晃晃他的手臂。
祁一舟慢悠悠地睁眼。
林芜扶他起来,“还回去吗?”
“不回,我再开一间房。”祁一舟按了按太阳穴,“希望下次见梁先生时他们已经复合了,我可不想再和他对峙。”
“都是你的错,你只能受着。”
“怎么能是我的错?”祁一舟委屈地喊冤,“家庭什么只是借口罢了,他们单纯地出现感情问题,不过分不掉的。”
“你怎么这样肯定?”
“谁会对喜欢的人放手?”
祁一舟说完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
蝴蝶梦的工作直到十二月下旬才交接完毕,没课的日子林芜久违地睡到中午。
平安夜这天她醒来才想起今天要去拍圣诞特辑。消息全部被睡眠模式拦截,她都不敢打开看,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出门。
天气愈发冷了,林芜打车过来,下车还是被冻得一激灵,输密码时手都在抖。她一推门便被暖气包裹。祁一舟坐在餐桌前,懒散地一只手托腮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他穿着驼色宽松针织衫,坐在冬日的阳光下看上去暖洋洋的。
林芜脱掉外套挂上衣架,“抱歉,我睡过了。”
“没关系,你只错过了中午非常好吃的土豆牛腩。”
林芜坐在他对面,吞咽口水:“老板,还有饭吗?我没吃饭就赶过来上班了。”
“有,当然有。”
祁一舟神色恹恹的脸上终于恢复些神采,合上本子去厨房。
他们今天要为一个运动相机打广告。
祁一舟给林芜搭了红色针织衫和毛呢短裙,整体偏甜美。她很少这样穿搭,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奇怪吗?”
“怎么会?”
祁一舟递过来一只miumiu保龄球
包。
“这只可不可以不卖?”
这段时间他断断续续给林芜不少奢牌包,用完后她将它们都放在出租屋里。过了一阵祁一舟才反应过来,告诉她不是道具,是送她的,随她处置。
林芜扬言要将它们卖掉,大捞一笔。
祁一舟很欣慰,夸她长大了终于知道捞男人了。
林芜没想到他会将那句话记住,“为什么?”
“还挺好搭配的。”
“我当然不会卖!”
两人今天要去圣诞citywalk,因为主要侧重评测,两人没有强求小周推掉约会出来上班。
他们随心所欲地走,发现各家商场门口都立着样式各异且极具设计感的圣诞树,最后主题变成了打卡圣诞树。
素材拍摄完后两人在市集吃夜宵。
他们走了太多路,林芜饿极了,连最讨厌的章鱼小丸子都能吃下去。
两人运气很好地坐在一个双人秋千上,祁一舟很突然地问道:“你不喜欢我的肤色?”
林芜诧异。隔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问我?你喜欢就好。”
祁一舟似乎过分在意她的感受。她让他别这样,这人只会像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问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林芜享受的同时也知道这总归不是健康的关系。在她的认知里,爱是有条件的。
但她为他做了些什么呢?她的这一边,砝码空空如也。
她叫他的名字。
“嗯?”祁一舟转头,睫毛轻颤,很温柔地注视她。
“和我一起拍视频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
“真的?”
祁一舟表情变得受伤:“为什么要质疑?”
面前人来人往,在这样一个大家都很幸福的节日里让人心碎可不是好事。
林芜轻轻翘起嘴角缓和气氛:“就这么喜欢我?”
“很喜欢。”祁一舟双脚落地停止摇晃,转头看进她眼里:“阿芜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即便做足了准备,真正听到的时候林芜还是会感到无措、痛苦,并想从他身边逃走。
这次的喜欢和两年前一样吗?还会放手吗?
不过这些也不太重要,爱本来就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这一年就要结束了,有些话再不说难道要留到下一年?
“可以,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双漆黑的眼眸快速眨了眨,似乎泛起一层水雾。
林芜将话说清楚:“但我不知道这种喜欢和你的是不是一样的。”
“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舒服。我还是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她垂眸,声音颤抖,越说声音越小:“也可以稍微亲密一点。”
祁一舟牵起她的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内敛,但不想说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芜想要抽回手,反而被握得更紧。
这段发言好像比刚才还要沉重,强烈的负罪感涌上来,林芜抿了一口手中的无糖热可可,突兀地岔开话题。
“好苦,下次还是点三分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