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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苏兮被放平的瞬间,后背触到微凉的榻面,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赵云俯下来的胸膛压了回去。

    “不愿?”

    “不是……你有伤啊。”

    “伤而已。”

    “什么叫伤而已,你——”

    赵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上滑,停在她微微颤抖的唇角。

    他没立刻吻下来,近乎虔诚地看着,一点一点描摹这个与他分离了一次又一次的心上人。

    帐外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帐内的空气却像凝住,每一寸都裹着对方的呼吸。

    “你是否也觉得我无用?”赵云忽然开口。

    苏兮连连摇头:“从未这么觉得!”

    “可我……从未保护好你。半生习武,竟连护你周全都做不到。”

    苏兮的手还搭在赵云肩上,指尖逐渐蜷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盖过了营帐外所有细碎的声响。

    脆弱无助的将军……好可爱。

    “将军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苏兮无比认真道。

    赵云浅浅弯了下嘴角,低下头,吻在她眉心。

    “看来你也不会安慰人呢。”

    干燥的唇瓣虚虚蹭着她的鼻梁向下,滑过鼻尖,缓缓覆上她的唇。

    这次没有方才的凶狠,反倒慢得磨人,一寸一寸地折磨心智。

    赵云一点一点地吮,借着苏兮唇瓣内的湿意弄湿自己干燥的唇。她的也有些干黏,他便用舌尖探进去,不急不缓地搅动,与她纠缠得缠绵又折磨。

    苏兮的呼吸渐渐乱了。她仰起头,手指从他肩上滑到后脑,插进他微湿的发间,不自觉地收拢。

    “嘶——扯着我发丝了。”

    “啊!抱歉将军!我没控制好力度!”

    “又叫将军。”

    “我唔——”

    苏兮想说的话被他的唇舌尽数占去,所有的字句都化成了零碎的、含混的气音,从相贴的缝隙里溢出。

    心痛与落寞来得猝不及防。

    “与心上人相吻,为何会想要流泪?”赵云借着喘息的间隙,低声问。

    苏兮缓慢睁开眼,捧住他的脸,眸光里带着水汽。

    “因为我在将军心中,早已重要到无可比拟,日日夜夜牵动你的心弦。”

    “不止日夜,是时时刻刻。”

    赵云吻上她的耳廓,舌头肆无忌惮地舔舐搅动,钻进耳蜗深处,搅动、纠缠、进出,带着湿腻的声响,从她耳道里灌进去,直接钻进脑子里。

    苏兮听觉之内全是那种黏腻的、被侵入的水声,被放大了无数倍,耳膜都在发颤。她整个人猛地绷紧,脚趾蜷曲,后背弓起来,连呼吸都被堵在喉咙里。

    “将、将军——”

    她声音都在抖,偏头想躲,却被赵云扣住后脑,固定住,不让退。

    “一声将军,加重一分。”

    他吻得更深,舌面碾过她耳道每一寸敏感的内壁,贪婪又蛮横,仿佛那不是耳朵,是她的魂魄漏出来的缝隙,他要把自己也灌进去。

    半年吗?或是不止?是思念成疾吗?或许不是,是疯了魔。

    赵云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层克制彻底崩裂。

    他重新俯下去,舌尖勾着她的舌搅出潮湿而急促的声响,让她连喘息的间隙都被侵占殆尽。

    苏兮被他吻得眼前蒙眬,意识像被热水泡过的墨,一点点洇开,散了形。

    她什么也顾不上想了。

    什么长坂坡,什么伤病,什么明日要面对的战事,全部被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只能感觉到他,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压在自己唇上发抖的力道。

    本该如此的。她懂不起什么深明大义,她不过平头百姓,想守在爱人身侧,与他毕生都细语痴缠。

    晕眩之中,苏兮不经任何思虑,那两个字自己滚落出来,轻得几乎被呼吸吞没,却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夫君。”

    赵云全身都僵住。

    然后他喉间滚出压抑的闷哼,扣在她后脑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是克制到极限之后的失控。吻碾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蛮横地闯入,扫荡、缠绕、逼她回应,逼她再开口,再叫一次。

    全乱了。

    苏兮双手攀紧他的脖颈,破碎的呜咽被他一一吞进唇齿之间。

    ………………………………

    赵云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急促而凌乱。

    “再叫一声。”

    苏兮眼睫湿漉漉的,嘴唇被他吻得肿胀作痛,软糯糯的声音勾得人心痒痒。

    “夫君……我能唤吗?”

    赵云撑在她身侧的手突然攥紧成拳,片刻后,拳头松开,呼出一声粗重、漫长的叹息。

    苏兮不晓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赵云俯下身后贴近,抱紧她。

    “往后都这么唤我吧,夫人。”

    苏兮越过他的肩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那不行。”

    赵云噎住,故意使坏地收紧手臂,挤压苏兮瘦小的身子,发出一声可爱的“嗯”声。

    “没得商量。”

    *

    打了盆温水来,赵云替苏兮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又找来干净柔软的衣裳替她穿上。自己忙活着收拾妥帖后,赶忙爬上床榻,将苏兮捞进怀里蹭。

    “说来,你我同房至今,为何不曾有……动静?”

    苏兮的脸迅速涨红:“动静太大,被人听见?那怎么行!”

    赵云失笑,掌心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温声道:“我是说,身孕。”

    苏兮眼神倏地飘开:“没。”

    “那为何躲闪?”

    “军中不宜商讨此事。”

    “虽是军中,但此时独有你我在屋中。与军务无关,这是咱们自个儿的事。”

    “那也不能谈论。”

    “为何?”

    苏兮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南枝的孩子。”

    赵云恍然大悟。

    苏兮偏过头,目光落向虚处:“那孩子是我亲手埋葬的。我抱着他从新野城内走到郊野,送走他最后一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赵云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绝不会再经历。”

    苏兮在他怀中温存,,又轻声开口:“不过……我也挺好奇的。莫非时机不对?抑或是,我的身子不好?”

    赵云认真想了想:“可曾吃过什么汤药?”

    “什么汤药?”

    “避子汤?”

    “没有啊。”

    赵云蹙眉:“不太明白。”

    苏兮也跟着蹙眉:“我也不太明白。”

    两人面面相觑。

    苏兮忽然“噗嗤”笑出声来:“像两个傻孩子,连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

    赵云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苏兮顺势倒进他怀里,双臂圈住他的腰。

    “我们这样,真的能为人父母吗?”

    “不急。反正你我尚且年轻,不急一时。”

    “那倘若一辈子也无法怀有身孕呢?”

    “未尝不可。”

    苏兮轻飘飘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主公为子嗣操碎了心,你倒一点不上心。”

    赵云低头看她,眼里含着笑:“我有你这小姑娘足够了。”

    苏兮仰起头,纯然地眨眨眼。

    “所以,从来没把我当妻,当孩儿在管?”

    赵云点头。

    苏兮大惊,一下推开赵云。

    赵云表现出些许震惊懵懂。

    “没有父亲和女儿抱一起的道理。更没睡一张床榻的道理。我走了。”

    说罢作势便要翻身下榻。赵云咧嘴一笑,伸手把人拉回来,苏兮跌坐回他怀中,被牢牢圈住。

    “我想与你抱在一起,想夜夜与你同塌而眠,该以什么身份好?”

    苏兮嘟着小嘴,别过脸:“将军是聪明人,自己琢磨。”

    赵云果真垂下眼,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很久很久。

    等苏兮再回头去看时,这人竟已经低垂着脑袋,睡着了。

    苏兮愣了一瞬,随即满脸失望:“有这么困吗……”

    她轻手轻脚地扶他躺平,捞过被子给两人盖好,又枕上他的胸膛,抬起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臂,揽住自己的肩,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改明儿,陪我去见兄长吧。我想把将军,正式介绍给兄长和嫂嫂认识。”

    “还叫将军。”

    头顶落下轻柔的话。苏兮偷笑,蹭了蹭赵云的胸膛。

    “没成亲呢,得按礼数来。”

    一声宠溺的轻笑。

    “是是是,听夫人的。”

    *

    苏齐一家在夏口寻了处宅院安顿下来。阿青猜到苏兮多半在军营,托人一问,万万没想到,她竟是那位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将军身边之人。

    “赵将军对苏兮姑娘可上心了。起初我们以为,就是个他在荒村捡到的小姑娘。没想到几番出生入死,二人如今快成夫妻了。”

    “荒村?”阿青抓住关键。

    守卫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赵将军捡到苏姑娘时,人正在荒村,差点被觅食的贼人煮了吃。是赵将军恰好赶到,才救下她。”

    阿青眉头蹙起:“已是荒村,她为何在那儿?”

    “说是被锁在家中,逃不出去。”

    阿青站在营外,听完这番话,心绪翻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苏齐,他神情同样复杂,甚至更沉。阿青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般好的姑娘,何人把她关在家中?”

    苏齐垂下眼:“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兄长吗?当初你我初见,你说的家中亲人皆已过世。”阿青说得愈发着急,手指攥紧,“阿齐,你跟我说实话。”

    “我从没撒谎。”苏齐道。

    “那苏兮姑娘——”

    “阿青!”

    苏兮从营中小跑而出,笑盈盈地奔向阿青。

    “还好你们平安抵达夏口。”苏兮笑道。

    阿青敛起面上疑虑,拉住苏兮的手上下打量。

    “可有受伤?”

    “托阿青的福,完好无损。”

    阿青不知为何心生愧疚,垂下头,眼中含了苦涩:“你该与我们一道走的。”

    苏兮捏捏阿青的手,道:“正是有十足把握逃出来,我才敢留在最后。”

    她又看向苏齐,尽管对方别开了目光不看她,但见兄长平安无事,苏兮仍旧满心欢喜。

    “今日天气不错,我介绍将军给你们认识!”苏兮兴致勃勃道,“不过他这会儿出去巡视了,晚些才回来。”

    阿青接话:“那不如我们先回家准备,晚些去家里用膳。”

    苏兮眼睛一亮:“好啊!”

    “不好。”苏齐冷不丁开口。

    苏兮和阿青同时看向他。

    苏兮的笑意淡了些:“那下次吧。等哪日将军有空,我们上门拜访。”

    “不用。”

    阿青暗中拉扯苏齐的袖子,他却纹丝不动。

    “我并不想认识他。也没必要认识。告辞。”

    苏齐转身便走。

    阿青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苏兮解释:“今日也是我强拉着他来的。方才听完守卫那番话,他脸色就一直不对,我问,他也不肯说。”

    “什么话?”

    “赵将军在荒村救下你的事,说你被锁在家中逃不出去。我问他是何人所为,当初我与相遇时,他说家中亲人皆已离世。可你……”

    苏兮明白苏齐为何最初不许阿青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不是亲兄妹。”

    阿青一怔:“不是?”

    “并非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年少时见过几次的族人罢了,长大后便再没见过。”

    阿青追问:“可你当初不是问阿齐……到底是不是他亲妹妹?”

    “出自同一血脉,也算亲吧。只是没那么亲。”

    “那,阿齐为何避着你?”

    苏兮垂眸,声音沉下:“因为他父母离世……与我有关。”

    阿青见她面色发白,心头一紧,不再追问。

    她伸手抚了抚苏兮的发顶,温声道:“就当你为了安慰,说了半真半假的话吧。”

    苏兮对上阿青的视线:“我其实没有说谎……”

    “总有一句是吧。”阿青弯了弯嘴角,带着暖意。

    苏兮不再言语。

    阿青替她理了理衣领,像姐姐哄妹妹一般:“阿齐不见,我见。改日,务必带上赵将军来家里坐坐。”

    苏兮终于露出笑意,重重点头:“好。”

    *

    转身回营,苏兮径直去膳房,恰好碰到南枝在煮药。

    苏兮着急地走到南枝身旁,用手背量她的温度。

    南枝轻笑:“我没病,这是对身子好的药。”

    苏兮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不过这味道——”

    她深嗅分辨。

    “是你新野常服用的那个?”

    “还记得呢。”

    南枝盛出一碗递给苏兮。

    “此前喝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不适。反倒喝了,身子暖暖的。”

    “那今日要再来一碗吗?”

    “好啊。”

    南枝含着笑意,看苏兮将汤药一饮而尽。

    “苦吗?”南枝问。

    苏兮点头:“比之前苦多了。”

    南枝道:“吃了这苦,往后就不苦了。”

    “嗯?”苏兮听不明白,总觉得南枝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