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 92 章

作品:《继兄逼我修炼飞升

    “嗒——”

    一场大雨后,狱牢内湿气重,稍稍冲散些血腥气和腐臭气,头顶墙砖破口处漏进的冰冷雨水顺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滴答响。

    锁链正中困住隐约一个人形,喉咙挤出“嗬嗬”声。

    狱牢的门打开,方卓一手提剑,一手端着碗,步履急切地朝季雨晴走来,嘴里喃喃“怎么会出错呢”。

    剑尖剜向季雨晴双腿,森森可见白骨,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

    方卓看向碗里剜下的碎肉残血,仍觉不够,才好似瞧见季雨晴这个人。

    道声“季少主你忍忍”,剑尖换了地方,是季雨晴柔软的腰腹,轻易剜下碗口大的血肉。

    季雨晴咬牙忍痛,锁链剧烈晃动,哗啦啦替季雨晴发声哀痛。季雨晴牵唇露出个笑,直戳方卓心口:“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死去十多年的人,恐怕连尸骨都无存了罢?”

    剑尖猛地推入,方卓大怒:“闭嘴!你懂什么?!信儿她的尸骨被我保存的完好!”

    “嗬嗬……嗬……”

    方卓被季雨晴笑的骨头发凉,从衣袖里摸出愈伤的丹药丢下,又匆匆离开。

    锁链伴随季雨晴的“嗬嗬”声响过一阵,狱牢又被死寂淹没,血腥气愈重,凝滞的湿气都有如是粘腻的血水。

    她没动地上方卓留她的丹药,静静地阖目保存体力。

    她在等,等一个人来。

    狱牢里昼夜昏暗,没有光照,算不清时日,季雨晴只记得方卓来来回回取她血肉十次。

    起初方卓谨慎,一趟只取少量的血肉。

    或许是方卓想做的事情并不成功,就如季雨晴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渐渐方卓暴躁失控。

    每每来取季雨晴血肉时,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顾及,次次都堆出了碗尖。

    季雨晴如此配合他,只因他阿爹、继兄,青冥宗的弟子,万象宗的弟子都被方卓用魔气控制。

    或许她知道的是这些,不知道的,修行界内所有不依从方卓的人,都被方卓控制住。

    方卓如今渡劫修为,想要做到这些很容易。

    他饲养高等魔物的事确凿,季雨晴亲眼看到他周身溃散魔气。

    也许在更久之前,方卓就开始谋划这些,不知暗地里控制住修行界多少修士。

    现下得知方卓此为是要复活他的亡妻,季雨晴想不透的是,修行界之所以默认有三大宗门,是因这三大宗门的掌门人修为不相上下,所以称之为三大宗门。

    若方卓早暴露自己渡劫期修为,修行界不该是三大宗门,就该如现在只有太清宗一宗门独大。

    方卓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突破为渡劫修为的呢?

    渡劫再往上,便是飞升。

    修士打从修炼起,修行就是为飞升。

    方卓不求飞升,只求他亡妻复活,是真的对他亡妻执念深重,还是飞升的路被堵住,早知飞升无果。

    季雨晴不能不怀疑。

    早在季雨晴还小时,就将青冥宗藏书阁的书翻遍,近千万年来都没有飞升者的记载。

    世人都知飞升不是易事,但在千万年更久的之前,飞升者难得,也并非千万年都不出一个。

    书中推测修行界灵力匮缺,再难供起一个飞升者,季雨晴念想不失为这个可能。

    那就又回到最初的疑点,方卓是如何这么短时间内突破渡劫修为的呢?

    狱牢的门再次打开,季雨晴知道,她要等的人来了。

    来人被浓烈的血腥气掀飞天灵盖,还没靠近,“唔”的一声就掩袖退出门外,随之放出灵力涤净了季雨晴周身。

    伴随有竹子的清香,季雨晴猜测此人在来之前,定然在有竹子的地方腌入味了。

    她睁眼,深知他寡言,没多做寒暄:“多颜他怎样?”

    方净远从进来后就蹙紧了眉头,视线从地上疗伤的丹药,移到季雨晴脸上:“她很好。你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为何不用丹药疗伤?”

    季雨晴半真半假,虚弱地轻轻道一声:“脏了。”

    方净远面色更沉,勾指将滚落地上沾了血污的丹药拿在指间,施过净身术后,抵到季雨晴唇前:“张口。”

    季雨晴乖顺地启唇,咽下。

    随后静静任由方净远用剑剜去她身上腐烂的血肉,为她止了血。

    “啊——”季雨晴不再压抑自己的痛呼,冷汗如雨落,残破的衣裙能拧出水来。

    “季少主忍忍。”方净远撩开衣袖,将自己结实的手臂递到季雨晴面前。

    季雨晴张口毫不客气地咬住,力道之大,似要撕咬下方净远一块肉。

    方净远一声不吭,简单为她处理了伤势,往她身上丢了十个净身术不止,季雨晴再不觉得方净远这洁癖虚夸。

    她轻笑声荡开,笑声愈发癫狂,笑的方净远浑身绷紧,不明所以:“为何这样笑?”

    季雨晴道:“方少主还当我是人,方掌门日日来取我血肉,将丹药丢在地上,我都要以为我和牲畜没有不同……”

    “季少主莫要这样想……”方净远安抚的话语苍白。

    季雨晴问:“试问方少主,我不这样想,如何能好过些呢?”

    方净远回答不上来。

    他偷进来狱牢后,看过季雨晴的处境,胃里如被铁钎搅弄,肠子都一瞬拧在一起。

    明知什么都不该做,也不忍心前不久还与自己切磋的活生生的人,现在被牲畜般对待。

    饲养牲畜还需下些心思,考虑养肥了再宰。而他阿爹对待季雨晴,根本就没想季雨晴能活下去。

    他不禁扪心自问,他做的这些对吗?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阿爹所为,他默认不阻止,就是纵容,就是他阿爹的帮凶。

    季雨晴的问话,方净远给不了答案。

    面对季雨晴质问,方净远胃里绞痛,偏头一阵干呕,将胃里的七宝粥吐了干净。

    这些时日,方净远内心每每摇摆不定时,都做来他阿娘曾做给他的七宝粥,一碗碗吃净。

    他这是在逃避,一如现在他弯腰干呕过后,趔趄地逃出狱牢,不再敢与季雨晴对视。

    逃的太过仓促,方净远趔趄绊倒地上,砸在被魔气控制瘫软在地上没了知觉的弟子身上。

    这弟子不是旁人,正是方净远的同门师兄。

    因质疑他阿爹所言,早先被他阿爹用魔气控制,借以压下同门里旁的弟子质疑声,率

    弟子赶往宗门前,迎万象宗和青冥宗两大宗门的讨伐。

    最后被他阿爹用过随意丢掉,现在举目望去,横竖铺陈的都是没有知觉的修士身体。

    方净远不知作何心思,一一翻过这些修士的身子,让他们都平躺地上,能更为体面。

    直至天歇,方净远摇摇晃晃回到寝殿,方卓在屋内等待许久,迎上唤他:“净远,过来看看你娘。”

    死去十六年的尸骨,被他阿爹用灵力保护的很好,皮肉骨头都在,身体里的血液,他阿爹也都隔段时日勤换。

    这些方净远从小就知道。

    他阿娘死去的第二年,方净远生了场大病,宗内长老寻不到原因,但他的身体每况日下。

    有弟子私下传言,是他阿娘黄泉路孤独,要寻他结伴同行。

    他阿爹寻遍修行界医师来为他看病,都不见好,竟然真信了宗门弟子的传言,日日哭诉他床畔,恳求他娘不要带走他,他会想办法救他娘回来。

    一日,有医师送他一册年久失传的孤本,里面有一功法,能通过言行左右他人神智。

    这需要施法者修为要高于被施法者,术法才会起效用。

    方净远练了那功法,代价是此后都要谨言少言。

    方卓看他的怪病被医治,特准那医师到他私库随意挑选法器做答谢。

    只是那以后,方卓再与他儿子方净远述说对妻子的思念,他儿子都不能给予应答。

    没关系的,至少他们儿子的命是救回来了。

    信儿怎会想带走他们的儿子?

    信儿只是怪他没能救她,没能陪他们父子俩再多些时日。

    此后方卓就开始谋划现在做的这些,寻找出他们方氏世代要守护的下界神仙,用神仙血肉来救他妻子。

    苍白没有生机的死人,现在面色红润,就如是在熟睡,如果能忽视她的呼吸和心脏的话。

    方卓催促道:“净远,快喊喊你娘,你娘这么久没见你,要知道你都长这么大了,不知还能不能认出你……”

    “喊啊,净远?”方卓见方净远没有回应,推了方净远一把。

    方净远膝盖一软,跪在他娘床榻前,喉口干涩地挤出一声“娘……”。

    方卓转瞬眉开眼笑,握住床榻上尸体的手,一如往常絮絮叨叨:“信儿,你很快就会醒来了,我和净远都期盼你能醒来,期盼这一日很久了。

    信儿再等等,很快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净远。”方卓握住方净远肩膀,将方净远拽起来。

    端来搁置一旁的碗递到方净远手上,和煦道:“爹为你做了七宝粥,尝尝是不是你娘做来的味道。”

    方净远麻木地接过,捏着羹匙舀一勺,送进唇齿还不待咽下,舌头尝出的味道让他胃里翻搅,就要吐出来。

    方卓不允,攥住方净远喉颈,将那碗七宝粥整个灌进他口中。

    直确保他尽都咽下,一滴都没剩,才摸出袖中帕子递到方净远面前:“净远,来擦擦。”

    “爹!”

    “嘘。”方卓捏着帕子堵住方净远的嘴,不让方净远说出口,像是苦恼挑食的孩子,叹息一声:“净远这么大了,还要爹给你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