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作品:《太子他垂涎三尺

    宋云辞第二日派人去与新任河道总督详说曲家河运货物丢失之事,与她料想的一样,河道总督万般请罪,百般推责。

    事关河运,这位新上任的河道总督不敢随意揽责,宋云辞倒是能理解,连夜上书的奏本已经递去御案。

    接连两日,宋云辞带着桐娘子陪同曲峦清游遍都城,第三日一早,曲峦清向宋父宋母拜别。

    宋云辞在府门前送别,钟伯招呼家仆们把宋家准备的礼品帮忙装箱。

    曲峦清个子比宋云辞高出些,二人沉默并肩站在府门前,看着家仆随从们装点行囊。

    “表弟,客套话我便不说了,待你有机会万望带着姑父姑母回乡,家里人都很惦记你们。”

    曲峦清在身侧开口:“这两日,我观府上护院人手似乎不多,不知有一事你是否知晓,外院和这街道上有几处固定盯梢的。”

    宋云辞没有直面回答他的话,只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多谢表兄提醒。”

    曲峦清好笑地看她一眼,这位表弟真如传言那般冷冷清清。

    望着曲家车马走远,钟伯抬手擦掉额上的汗:“世子,回吧。”

    “钟伯,往后我院中不需要洒扫,也不要让人靠近。”曲峦清都能看出来她府中眼线,可见秦寅安插的耳目有多少。

    宋云辞抿唇,双手在身侧紧握,怕是先前与桐娘说的那些关于购入田产和兑换现银话也都被他知晓。

    昏暗寝殿内,秦寅猛地睁开眼:“别走!”

    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湿透明黄寝衣。

    殿外值宿的小太监于善听见动静,带着几分小心试探着问:“陛下?”

    秦寅闭了闭眼,将梦中分别的凄苦压下去,声音有些嘶哑:“掌灯。”

    于善应了一声,随即寝殿内明亮起来,光线柔和。

    秦寅靠坐在床榻边,回想起梦中情景:“待天一亮,叫刘全过来,孤有事交代。”

    于善应声退下,踏出殿外一刻钟后,招手叫来另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去找刘公公过来一趟,就说陛下天亮要见着人。”

    “可笑的梦,云辞怎么会离开。”秦寅喃喃道。

    再无睡意,索性到御桌前处理朝务,随着晨曦渐亮,眼睛酸涩。

    刘全半夜被从被窝里叫醒,便急匆匆赶过来,听着于善把事情都转述一遍,在殿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才听见陛下召唤。

    “陛下可是梦魇了?要不要奴才叫御医过来?”

    秦寅背靠椅中,手臂搭在扶手上,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孤做了个可笑的梦。”

    刘全神色微微一动,犹豫几息,试探着问:“不若,待宋学士下值,请她过来一趟?”

    “让孤缓一缓。”秦寅心底的隐痛变为抓不住的惆怅,好像久困黑暗中,眼前出现的光明也要消失的惶恐。

    刘全缄默无声站在一旁。

    许久后,听见一声:“下值去请人。”

    宋云辞连着休了五日,下值后看到刘全并不意外,东暖阁外禁军值守,刘全把宋云辞引至殿前。

    “宋大人再稍等会儿,今日不巧,枢密使正在里面与陛下上奏朝务……”

    宋云辞点点头,安静等着。

    刘全轻手轻脚进了东暖阁。

    秦寅坐在案桌后,神色肃穆,殿中站着紫袍枢密使:“……此次边城巡视,查出隐患多处……”

    枢密使专注回禀边防城镇军务事,秦寅视线却移到刘全身上,又转向殿门方向。

    “枢密使,你今日上报的种种,奏本上都有,孤会细看后与各部商议。”

    “是。”枢密使退半步,行礼退出。

    “她来了?”秦寅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绿扳指。

    刘全回道:“是,宋学士在殿外候着,是否将人叫进来?”

    “去吧。”

    片刻后,细微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殿门外的声音清朗疏离。

    “微臣,宋云辞,觐见陛下。”

    这番守礼,却叫秦寅一颗心往下沉。

    “吱呀——”殿门缓缓敞开。

    刘全与内侍全部退到殿外,门重新被关上。

    宋云辞一身绯色朝服,风姿卓然。

    秦寅背着手,缓缓朝她走过去,驻足在三步的距离,具有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笼罩在她前方,打量着她。

    宋云辞常穿的衣裳向来是淡雅的颜色,青色、蓝色和月白居多,穿着绯色朝服,衬托得她原本出尘的气质硬生生多出几分艳丽。

    见她要行拜礼,本能地将人扶住。

    宋云辞急促地喘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两步。

    秦寅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脸色一变,有力的大手往下拢,就要把她抱起来。

    宋云辞还不至于晕倒,往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陛下,臣无事。”

    “抬把椅子来,给宋学士赐座。”秦寅沉声吩咐。

    殿外小内侍很快搬来一把紫檀木交椅。

    “多谢陛下。”

    “你一定要这般?”秦寅眸光幽深凝视着她,语气发沉。

    “我真的没事,许是站久了,忽然低头有些晕,不用担心。”宋云辞暗叹一声,拿他没办法。

    “还以为你……算了,既然真病了,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抱病觐见。”

    秦寅背光而坐,看起来还是冷静模样,玄色龙袍下,指甲陷入掌心。

    稳住声音:“你在奏本里提到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查证,只有暗中取证才不会被闻风的人察觉到,枢密使从边城回来,已经发现许多隐患,还有……”

    秦寅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朝务,说完,若有所思,瞥了宋云辞一眼。

    宋云辞拧眉:“先前递给陛下的名册中,有几位适合调任边城做暗探,正好磨砺一番心性,再调回重用。”

    她回避的态度让秦寅无法忽视,话音落地,宽敞的东暖阁内陷入一阵沉寂。

    良久后,宋云辞主动打破沉默,开口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臣久居此内阁,耳目闭塞,今日来是想求陛下准许微臣调遣去边城,亲自查办河运之事。”

    秦寅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扫过:“此事不急,你还病着,你方才还说,有合适的人去办,不必太过操心,还是先在家养病,俸禄照常。”

    “陛下,臣请旨去边城查办河运。”宋云辞态度坚决。

    秦寅蓦然抬头:“孤不准你去。”

    “臣身体抱恙,接下来的一两个月,臣可能就无法随侍陛下身侧,内阁学士之职,需要挑选慎重可靠的人接替这个位置。”

    “宋云辞!”秦寅视线沉沉地盯着宋云辞,声音寒凉,手上握碎了茶盏,碎片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到玄色龙袍上。

    她到底要做什么?

    是恼了他安排在府上的眼线,还是恼他那些日子做得太过分?

    秦寅眸光幽暗,下颌紧绷,透露出几分无声的烦躁。

    “边城不比邺城好多少,僻壤之地,地方官堪比土皇帝,你到了那边恐怕会水土不服,或遭人排挤,这些,你都想清楚了?”

    宋云辞低声道:“臣请旨。”

    看来,今

    日是必要由着她了,不然,她非要闹得撕破脸,或者一气之下辞官归乡,就像她和那个蠢妇交代的那样,将这里一切都抛下,一走了之。

    思及此,秦寅攥紧拳,瓷片更深地嵌入掌心,手上的疼不及心里的疼万分之一。

    他不敢赌。

    挥了挥手,准了。

    宋云辞起身行礼,大步迈出东暖阁,空旷的内殿气氛倏然压抑起来。

    经过刘全身侧,脚步一顿:“刘公公,陛下手伤了,请御医过来。”

    刘全呼吸一滞,赶忙入殿:“陛下——”

    夜深人静,宋云辞在锦被里翻个身,眉心紧锁。

    秦寅坐在御桌后,手心淌血的样子历历在目。

    她今日险胜一招,是在赌秦寅怕与她彻底决裂会做出让步。

    风呼啸着穿堂而过,将御桌上的奏本吹乱。

    秦寅宽阔的肩膀抵在椅背上,眉眼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躲着我,想要隐退归乡。”秦寅喃喃道:“她休想。”

    “派去将军府的人将府里人都盯好了,少了一个都不行!”

    秦寅低低地笑起来:“宋云辞,你想要功成身退,将我丢下,怎么可能。”

    刘全将头深深地低下去,心中为宋学士捏把汗。

    清晨,城外来往的人不多,宋云辞只带着林剑和一辆车马出了城,平坦的官道上,两道骑马的身影拦住前路。

    宋云辞掀开窗幔,见秦寅手握缰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此次前来相送,有几句话要说。”

    秦寅夹着马肚慢慢靠近,翻身下马,钻入车厢。

    林剑自觉走到道旁蹲下,拨弄地上杂草。

    宋云辞眼睁睁看着他大手一拽,将自己拉入他怀里,被单手搂住腰。

    宋云辞气他如此没遮拦。

    “陛下,请自重。”

    秦寅大手箍着宋云辞的腰,她穿着一身素色青袍,冷言冷语。

    “为什么?”

    秦寅不肯放开她。

    “你是不是早有打算,这段日子才一直称病。”

    宋云辞垂眸,心中叹口气,秦寅一直敏锐,加上宋府他安插的耳目,那些动作自然瞒不住他。

    但他知道的也只是明面上的,她故意叫他知晓的而已。

    双手搭在他的紧实的胸前推拒着。

    “留下不好吗?我许你首辅之位,一人之下,真正的权臣。”

    “你先松手,被人看见不好。”

    宋云辞知道,能在受她威胁后,还能放下骄傲来留她,并用权力利诱,已经是秦寅的底线。

    “陛下何至于如此。”她推他,推不开:“若是因微臣先前言语不妥当惹陛下生气,望陛下恕罪。”

    这种场面话秦寅听得多了,是她往常拿来应付同僚的,他自然听不进去,今日不把话说明白,他不会轻易放她走。

    “陛下,礼部已经在筹备替立后纳妃,只要微臣离开,待陛下后宫充盈,朝野间谣言不攻自破,利用各府送入宫中女眷完成权势巩固,百利无一弊。”

    宋云辞这些话发自肺腑,又说一句:“我知道你的性子,但有的事情是朝政需要,若再这样不管不顾下去,万劫不复。”

    她把话故意说得重些,想叫秦寅冷静下来。

    秦寅始终看着宋云辞,她目光始终清明,那些话像一根根刺,被她亲手扎在心上。

    他一直觉得宋云辞是他的私有物,应该听他的话,现下低声下气抛却骄傲哄她,足够了。

    目光冷凝下来:“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