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祭天(上)

作品:《错穿太子新婚夜

    “太子殿下、太子妃。”舒公公来到东宫。

    褚一墨和时珉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犹疑看着他。褚一墨说道:“你师父被关入大牢,你却还安然无恙?”

    舒公公气定神闲地行了一礼,“回太子殿下,陛下仁德,念我跟着汪志祥时日不长,做的都是些琐事,故免去重刑,只罚了俸禄。”

    时珉眉心微微蹙起,心中隐约有些担忧。

    “你来东宫做什么?”褚一墨问道。

    “回太子殿下,小的特来禀告太子殿下、太子妃,汪志祥已经在狱中绝望自裁了。”

    “什么?”

    “什么!”时珉拍案而起,“他?汪志祥畏罪自裁?怎么可能呢?陛下下令枭首示众啊!”

    舒公公行礼道:“汪公公年迈,在狱中惊恐万分,又自知罪孽深重,所以……现在尸身都已经拉到乱葬岗了。”

    “真的么?”

    “知道了,你下去吧。”褚一墨说道。

    时珉重重地坐下,抱着手臂,神情严肃,“他畏罪自杀?你觉得可能么?”

    褚一墨也甚是疑惑,“他平日里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也有可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时珉转身正对着褚一墨,眉头拧成个川字,“那我们是赢了么,我们打败故事中的大反派了?为什么一点胜利的感觉都没有呢?”

    褚一墨摇摇头,眼睫闪动两下,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语塞。

    “可是一墨,我现在算是保护‘太子妃’,也就是我自己,活到最后了吧?为什么故事还没有结束,为什么我们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呢?”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汪志祥没有死?”

    “要么就是汪志祥假死脱身,要么就是故事的大反派不是他。”时珉手肘用力捶在桌案上,手掌握拳撑着下巴,“但是无论如何,汪志祥到底死没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要看了才知道。万一,他如法炮制,又拉了一具别的尸体怎么办?”

    “我让沈旗风问问他在牢狱里的人,不能只听舒公公的话。”

    “好。”

    过了一会儿,沈旗风前来回话,“汪志祥的牢房确实空了,我做狱卒的兄弟也确实看到他被人拖上了车,盖着白布,拉去乱葬岗方向。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自裁的,我兄弟也没看见。”

    “好,知道了。”

    待沈旗风走后,时珉转向褚一墨,双臂交叉紧皱眉头,“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假死脱身?他那个道观什么药做不出来?如果吃了让别人以为他死了,拉去乱葬岗随便一扔,再让他的人把他刨出来,逃之夭夭。等哪天皇帝消气了,再出来哭一把装可怜。有没有可能?”

    “你想怎么样?”

    “我想……我们现在立刻去乱葬岗,或许可以趁他的人来之前,先把他抓起来。要是确认他死了,那就罢了,如果没死,就该斩首示众。

    ”

    乱葬岗蝇虫满天,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腐臭的味道,尸体像垃圾一样堆叠起来,没有了人的性质,只是一堆腐烂的肉块。

    时珉和褚一墨小心翼翼地走入尸山,仔细分辨最上层的尸体,看哪一个是汪志祥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时珉用手捂住口鼻,试图挡住一点令人作呕的味道,褚一墨在她身后挥袖为她挡开飞虫。

    时珉走到一座尸山前,视线落在最上面那具尸体上。那具尸体面部朝下,侧面依稀有点像汪志祥。她凑近一些。

    这时,从尸堆中突然伸出手,抓住时珉的脚。

    “啊——”

    时珉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挣脱,尸堆中突然跳出数人将她牢牢抓住。

    “珉儿!”褚一墨飞身上前踢开其中一人。

    “小心!”

    随后,四条锁链从后方飞射而出,将褚一墨的四肢锁住,他刚腾空跃起,又被拽倒在地。

    褚一墨挣扎起身,想要挣脱锁链,他的身后,数十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抓着锁链的另一头与之抗衡。褚一墨额头青筋暴跳,眼珠血红,手腕在锁链中磨出道道血痕。锁链随着他的力道颤抖,彪形大汉脚步紧扎在地,却也有些细微的挪动。

    褚一墨转身松力,大汉吃力向后摔去,他在腾空跃去如脚踏石阶般重击他们的下颌脖颈,几人面目扭曲,痛苦地在地上无声喘息。

    褚一墨刚一站定,就要挣开锁链去救时珉。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人走到他的身后,用极森冷的语声说道:“太子。”

    褚一墨回头的霎那,后脑被猛地一击,那人的身影还留在他的瞳仁里。

    “父……皇……”

    头疼得要裂开,褚一墨像是陷在醒不过来的梦里。

    但是一定要醒过来。

    他撑开眼眶,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待视线重新聚焦,他才辨认清楚,自己就在东宫书房。

    皇帝站在他的面前。

    他撑起身体,目光淬火,瞪着居高临下的皇帝,“太子妃呢?”

    “你是朕的儿子,却只担心太子妃么?”皇帝语气冷硬。

    褚一墨嗤笑一声,“哼,你又何曾把我当作你的儿子。”

    “太子啊,这个皇城,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所有人都抛弃我,把我架在火上烤,这个皇城,这个天下,所有人……”

    “太子妃呢?”

    皇帝神情转瞬之间复归森冷,“安心睡吧,明日之后,你还会有别的太子妃的。”

    “太子妃呢?”

    “太子妃引来水患,是不祥妖女,明日,就要祭天了。”

    就像是心被生生劈开,褚一墨怔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倏然间,他如恶兽般扑向皇帝。锁链将他困在原地。

    “这段时日你累了,就不要离开东宫了。”

    褚一墨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被锁着。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荒诞的笑,一滴泪越过鼻梁,在他的脸上滑出一道没有血的痕迹。

    “能不能,让我亲自送走她。”褚一墨的声音像是从一滩没有生命力的肉块中发出来的。

    “你,真的忍心?”

    “父皇想让我心死,那我便心死。”

    “好吧。”皇帝转身,准备离开。

    “父皇!”褚一墨突然厉声叫住了皇帝。

    “怎么了?”

    褚一墨嘴唇翕动,晶莹的眸光颤抖着,“天……天色阴沉,明早怕是要落雨,祭天,还是安排在明晚吧。”

    皇帝低了低头,“好吧。”

    死一般寂静的东宫里,褚一墨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漆黑一片。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是我造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最后一次,

    我再求最后一次。

    可以最后再帮我一次么

    。

    祭台周围的火把点亮了夜空,中间的木架孤零零地等待着共赴火海的人。

    时珉双臂被人架着,一路拖行,向着祭台的方向。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她嘴里发出不屑的、嘲讽的、麻木的笑。

    不过如此啊。原来这里才是故事的结局。原来她又一次失败了。

    也是啊,反正总是会失败的。已经试过了,也算是尝试过了,挣扎过了,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呢?死都快死了。

    还是太年轻啊,做事太莽撞了,早知道行动之前应该多思考、多怀疑,多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早知道就应该……

    恐惧的感觉像是被大脑屏蔽了,时珉心里有一部分情感被压了下去,她很努力地试图去感受自己的恐惧、慌乱、绝望,但那些情感都被禁锢在心的最深处。

    直到她在离祭台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看见了褚一墨。

    眼泪唰地一下涌上来。

    褚一墨走到她面前。

    “一墨……一……”时珉强忍着笑了出来,“一墨,我、我应该是要回去了,你看,我说吧,成功了之后,就是应该回去的,对、咳、对吧?”

    褚一墨微笑着看着他,眼泪也同样滑过脸颊。

    “我先、我先回去,你要是回去了,你记得、你记得来找我……”时珉笑着,嘴角抽搐着,眉眼不住地发抖着,“你会来找我的吧?”

    “当然!”褚一墨哭着笑出声来,“你也会记得我的,对吧?”

    “我一定、我一定记得你,一定记得你……”

    乌云悄然散开,昏暗的月光交织在火光中。

    时珉眼角余光透过泪水瞥到了月亮,她侧了侧身,背对着月光。

    时珉看着褚一墨,“一墨,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记得我。”

    “你也是。”

    下一瞬间,时珉感觉一道光晃过了自己的视线,不知从何处传来清脆的铃声。

    接着,世界天旋地转。

    她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起来,试图重新将涣散的目光收拢回来。

    她看到了太子妃。

    骤然间,她全身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起来,她看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太子妃被侍卫架了起来。太子妃的视线穿透泪水,看着自己。

    那是褚一墨。

    “不是的……他不是……”

    时珉疯了一般跑向褚一墨,嘴里的声音却发不出去。

    “等一下……他不是……”

    身后的侍卫将她抓住禁锢在原地。

    “我明明没有……没有看月亮……他不是太子妃……等一下……等一下!”

    褚一墨被绑在木架上,透过时珉的瞳孔看着她,嘴角微笑安然,他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

    “他不是太子妃!他不是!他不是太子妃!他是太子!”

    “你们不能烧他!他是太子!”

    “放开我!一墨!”

    侍卫将她死死按住,她看到有人举着火把走了过去。

    “不要!不能烧他!不要啊!啊——啊——”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祭台中间的火油像是爆了一般,烈火冲出祭台,暗夜如同白昼。

    时珉和侍卫被火浪掀飞。时珉摔倒在地,有什么东西从她穿的褚一墨的衣服袖子中掉出来。

    是那串风铃,和一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