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上手做饭

作品:《嫡女谋生计》

    义学渐渐步入正轨,屋后的地上菜种已经撒上,只待结出第一批菜。徽月在集市上买了几只鸡鸭幼崽,交给李四丫和春苗照顾。赵秀兰和沈阿福被推举为男女寝舍长,负责管理一帮子学生。

    学生们基本适应了义学紧凑的安排。

    晚上锻炼后,春苗和李四丫将鸡鸭清点清楚赶入笼舍,赵秀兰带着崔蕊、孙大丫在灯下纳鞋底。几个男孩子闹腾得很,狗剩三兄弟在院子里撒欢,沈阿福、钱度和高峰在温习今天学的东西,王狗儿左瞅瞅右看看,从灶间扒拉出来一点东西全进了肚。

    晚上熄灯后屋子里暗下来,透进来一点月光。黑暗中不知是谁闷声说了一句:“这儿比家里强。”

    没人应。

    可大家心里想的是一样的,这里吃住比家强,可他们还是想家。

    好奇怪呢,为什么呢?

    春苗盯着窗外的月亮,秀兰姐姐和大丫、四丫也许会觉得这里强过家里千倍百倍,可她和崔蕊家里虽不富裕,可也是娘和阿婆疼爱着长大的,若不是为了生计,谁又愿意远离家人?

    她翻了个身。

    等她学手艺挣了钱,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夏秀可以和她一起摆摊,秋生也有钱交束脩。

    想到这儿,胸中的闷气稍稍散了点。

    月光温柔,让她想到了娘。春苗在月光下好像回到了娘的怀抱,眼睛重得睁不开,沉沉睡了过去。

    义学开学不过月余,学生们和几个先生都熟悉起来。

    比起略显严肃的赵账房、一本正经的知易,他们更亲近年纪相仿又待人和善的小园和路青芜。

    每天眼巴巴盼着下午的厨艺课。两个小老师好相与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这堂课实打实能填饱肚子。

    最基本的认菜、切菜两人教得差不多,只剩联系,如今终于到了上手实操的环节。一个下午的成果当做晚饭,虽说狗剩他们几个做出的来的咸的咸、苦的苦,但是班里也不乏赵秀兰这种做饭能手,高峰也比想象中更擅长做吃食。

    总是饱一顿饥一二三四五顿的几人也不挑,每天吃得心满意足。更别提两位老师做出来的简直堪比珍馐玉馔!

    “小园先生做的饭!我一想都要流口水……”王狗儿抹了把哈喇子,“开春先生带我们去山上挖春笋做了腌炖鲜,那鲜的我舌头都找不着家!笋块和豆皮比那咸肉还好吃,我每回都能就着吃三大碗饭,肚皮撑得圆鼓鼓的,走路都走不动道儿啦!”

    学生王狗儿如此评价。

    “青先生做的蜜渍梅子酸酸甜甜的,路边不起眼的东西经她的手,就能上桌了!霜花生比摊子上卖的好吃多了!”

    学生李四丫眼里全是对路青芜的崇拜。

    今儿的厨艺课,教新课前小园先考了下大家的刀工。

    最好的依旧是赵秀兰,一截萝卜切下去片薄如翼却不断,实在是多年积累的功夫。

    剩余的也都基本过关,就连狗蛋都能勉强切出来薄厚基本一致来。

    小园稍微指导了一下:“刀下去的时候手腕用力,不是胳膊。”

    她按着狗蛋的手指,让其蜷起来,指节顶着刀背,手腕一动,圆片便切了下来。

    狗蛋又试了试,逐渐掌握了窍门。

    厨艺实操课会时不时请一些手艺人或者经年摆摊子的摊主来教上一课,正巧今日轮到了徽月。

    她把三个粗陶罐子一字排开。

    “昨儿吴小郎君教你们杀鱼,想必你们已经学会了。”徽月拎起一条打理好的鳜鱼,在案板上拍了拍,“今儿我就用这条鱼,教你们三种‘不见火’的吃法。”

    狗蛋挠了挠头:“不见火?那不就是好多有钱人吃的那叫什么鱼快?”

    “是鱼脍。”崔蕊纠正道。

    狗蛋做了个鬼脸。

    王狗儿往后缩了半步:“生的?我上回吃生牡蛎拉了三天的肚子……”引得孙大丫扭头啐他:“就你话多!听先生说完!”

    徽月转身抱起第一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罐子里是深褐色的茶汤,里头还沉着些黑乎乎的碎渣。

    “这是老茶梗子煮的浓汁,”徽月舀了一勺,“加点粗盐,把鱼片放进去泡着,一个时辰后捞出来,鱼肉便紧实了,清蒸也好,凉拌也罢,没有一丝土腥味。”

    说着一旁的小园手起刀落,将鳜鱼贴着脊骨片成两扇,又斜刀切成厚薄一致的鱼片,浸入茶汤。那茶汤浑浊,鱼片沉下去便瞧不见了。

    “这个放在一旁慢慢浸入味。”徽月又捧起第二只陶罐,里头是淡黄色的黏稠汁水,闻着酸溜溜的,带着一股子果子的甜香。

    “这罐里是青梅汁,去年五月收的青果去核捣烂,滤了渣,加盐腌了快一年。”

    她唤小园另取一条草鱼,依旧是片成薄片,铺在干净的荷叶上。用小刷子蘸了青梅汁,让每一片鱼肉边边角角都沾满料汁。

    大伙儿只见那鱼肉本是粉白透亮的,刷上青梅汁后,边缘竟慢慢泛出一层白蒙蒙的颜色,像薄霜落在石板上。

    “哎!鱼肉变白了!”李四丫最先叫起来。

    “变白了!跟煮熟了一样!”狗蛋凑近了瞧,鼻尖差点碰到鱼片。

    徽月拈起一片,对着窗外的天光晃了晃:“瞧,鱼片透了光,中间还是粉的,这叫‘半熟’。梅子汁的酸劲儿把鱼肉咬熟了,就像拿火煮一样,只不过火是看不见的。再过半个时辰,这鱼片便全熟了,嫩得像豆腐,连牙都不用费。”

    她把鱼片重新放回荷叶上,盖了另一张荷叶压住:“这个叫‘梅汁咬鱼’,拿它当凉菜夏天吃最爽口。”

    赵秀兰想了下试着问:“先生,别的果子也能咬肉么?”

    徽月见她脑袋转得快,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杏子、李子、甚至酸橘子都行。不过青梅最烈,咬得最快。”

    赵秀兰若有所思。

    说罢,徽月端起第三只陶罐,里头竟是清澈见底的蛋清,稠得挂壁。

    钱度道:“蛋清煮汤我见过,莫不是把鱼肉下进去?”

    “先把鱼骨、鱼头、鱼尾丢进加上姜片煮出白色鱼汤姜,就这么干煮着。”

    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那锅汤翻滚起来,泛着白沫子,就是有些浑浊。

    “都看好了。”徽月端起蛋清碗,手腕一倾,蛋清像一条白练似的徐徐注入滚汤之中。汤里的白沫瞬间更多了,咕嘟咕嘟往上冒。徽月拿勺子在锅里轻轻搅了两圈,那些白沫便聚成了一团一团,飘在汤面上。

    她拿漏勺把白沫子撇得干干净净,再舀起一勺汤,居然是透明的!清得像山泉水,能一眼看到锅底沉着的鱼骨和姜片!

    “这!这汤怎么清了!”王狗儿下巴差点掉下来。

    “蛋清把汤里的浊物都吸走了,”徽月把清汤盛进碗里,撒了几粒盐和葱花,“这叫‘吊汤’,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做不来,但用蛋清这个笨法子,谁都能吊出一锅清水一样的汤来。你们尝尝。”

    一帮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王狗儿耐不住端起碗“嘟咕嘟咕”灌了好几口,眼睛倏地瞪圆了:“好鲜!和小园先生的腌炖鲜是不一样的鲜味……”他词汇有限,描述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

    徽月但笑不语,转过身去看那浸在茶汤里的鱼片,捞出来一看,鱼片已经微微泛黄,紧实弹韧,像被火炙过似的。

    “这个好了,谁拿筷子来夹一片尝尝?”

    狗蛋自告奋勇,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先是茫然,继而惊喜:“不腥!一点都不腥!嚼着跟煮过的一样,可是明明是凉的!”

    他扭头喊狗剩和狗娃,“哥,你们快尝尝!”

    一时间满灶房的学生都围了上来,筷子不够就直接上手,每人抢了一片含在嘴里,个个都发出“唔唔”的赞叹声。

    春苗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比昨儿吴小郎君教的清蒸鱼还好吃……这个不烫嘴,能多吃好几片……”

    徽月又揭开了荷叶,那青梅汁腌的鱼片已完全变成了熟肉的乳白色,边缘微微卷起,凑近闻一闻,果酸香气扑鼻而来,竟让人口舌生津。

    她夹了一片递给灶台边一直含笑看着的小园:“小园先生也尝尝?”

    小园接过鱼片送入口中,微微一抿,鱼肉便在舌尖上化开了,嫩得惊人,酸甜的果味衬着鱼本身的鲜甜,像三月的风裹着细雨落在舌面上。

    她忍不住点头:“姐姐这手艺,每次都能给人好大的惊喜。”

    徽月摆摆手,又夹起一块喂给路青芜:“这才哪到哪,今儿带给你们的可不止这点东西。”

    她对着狼吞虎咽的孩子们招招手:“行了别吃了,不然剩下的不够晚食分的,可都要饿肚子。先过来看剩下几样。”

    孩子们依依不舍别了美食围了过来。

    “方才那些‘不见火’的虽好吃,可杀鱼费功夫,我再教你们几样适合摆摊的好活计。”

    她又从包袱里捧出一个小陶盆,里头是调好的猪肉馅,掺了些姜末和葱花。

    “这第一样,叫‘扁食塔’。”

    学生们听了都凑上来,狗剩伸脖子问:“扁食我晓得,怎么和塔凑一起呢?”

    徽月没回答,在锅里刷了薄薄一层油,将一张饺子皮平平铺上去,然后舀了一勺肉馅抹匀,覆上第二层饺子皮,再铺一层虾仁,再覆皮子,第三层搁了咸鸭蛋黄,最后盖上第四层饺子皮,层层叠叠像砌墙似的,拢共垒了四层。

    这肉馅是猪肉、虾仁和咸蛋黄调的,和往日里吃的不太一样。春苗看了两眼,用心记下里面的材料。

    她连锅端进蒸笼,浇上两勺清鸡汤,盖上笼盖。

    “这得多少层啊!”崔蕊数得眼花,“四层!比我阿婆蒸的馒头还花哨!”

    “所以叫塔!出锅后一人挖上一块,方便又好吃。”徽月转身又拿来细纱布,摊开来用刷子刷了层油,“第二样,叫鸡肉串。这肉馅里头掺了剁碎的香菇末子,只拿盐和姜汁调味,旁的什么都不放,吃的就是个本味。”

    她把肉馅搓成核桃大小的丸子,拿竹签子穿了,一串串码在纱布上排好。

    “煎到金黄就行,这个不费油,本钱也不高。”徽月将煎好的肉串递给围着的学生。

    “好吃!”一向惜字如金的高峰都忍不住赞叹道。

    路青芜捧着刚洗好的紫苏叶跑过来:“徽月姐姐,紫苏叶拿来了。”

    “好咧,正好做到叶片汤。”徽月拿大碗舀了两碗面粉,磕了三个鸡蛋进去,又添了些清水,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

    那面糊从稀溜溜搅到稠嘟嘟,挂在筷子上扯出长长的丝来。她又在旁边支了另一口锅,把带来的鸡汤烧滚,撒了细盐。

    “都瞧好了,拿一片紫苏叶,往面糊碗里这么一蘸,叶子上就算挂上面浆了。”徽月把那裹了面糊的紫苏叶轻轻放入滚汤中。叶子一入水,面浆便凝住了,变成半透明的薄壳,裹着翠绿的叶子在汤里翻滚,像一片片小舟。

    “配上高汤,又有紫苏的清香,又有面糊的浓稠,这份汤食暖烘烘落尽肚子里,寒气全被赶跑了。”

    几样教完,三人看着学生们上手操练。

    徽月分了组,女孩子怕杀鱼要多练,就由赵秀兰领着崔蕊和李四丫去收拾那几条鱼。王狗儿几人拿不准调料放多少,便和狗剩三兄弟调馅料和料汁。沈阿福带着钱度、高峰揉面和面,孙大丫则和春苗下面片汤。

    一时间灶房里案板响、刀剁声、油锅滋啦声混作一团,比庙会还热闹。

    赵秀兰那组最先上手。她指导崔蕊和李四丫刮鱼鳞、去

    鱼鳃,两个小姑娘闭着眼强忍恶心收拾好了鱼。可片鱼的时候,不是厚了就是薄了,崔蕊急得鼻尖冒汗。

    赵秀兰停了手,按住她的手腕:“斜着进刀,刀面跟鱼身贴平了,一刀推到底,别来回锯。”

    崔蕊屏着气试了一片,虽然还是厚了些,但边缘齐整了,自己也松了口气。旁边的李四丫有样学样。

    王狗儿那边可就闹腾了。几人拿着小勺手足无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徽月走到旁边:“放多少讲究一个经验,头一回拿不准可以少放一点。捏一点煎熟尝尝味道,便知道应该再加多少进去。”

    四人立马行动,肉馅煎熟了后狗剩品了下:“有点淡,再加刚刚这么多进去。”

    狗娃又抖进去一些。

    狗娃将调好的料汁给赵秀兰她们递了过去。

    沈阿福那组和面的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了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越和越多,到最后慢慢两大盆。小园笑着说看样子这几日都要吃扁食了,三人不好意思揉揉脸,蹭了一脸面粉。

    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便开始上手。

    王狗儿几人开始团鸡肉丸子,他搓出来的鸡肉丸子有大有小,大的像核桃小的像弹珠,狗蛋在旁边笑得直打滚:“你这是丸子还是石头?”

    王狗儿抬脚要踹他,被徽月笑着拦下:“大点儿小点儿不要紧,熟了都一个味儿,先串起来再说。不过下次可以从虎口挤,这样大小差不太多。”

    四人点头记下,狗蛋和狗娃帮着穿竹签子,四个人手忙脚乱地码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倒也像那么回事。

    第一锅温度太高,丸子下锅就糊了,狗剩手忙脚乱夹出来就被王狗儿炫进嘴里。

    路青芜手把手教他:“起锅烧油,火一定要小,手背放上去微微有些热就可以放丸子了。”

    第二锅果然好一点,外皮虽然焦了点,可好歹能吃。一看那颜色,狗剩先笑了。第三锅就好更多,这就是易先生所说的“熟能生巧”吧!

    沈阿福和钱度、高峰擀饺子皮也不利索。有方的,有三角形的,就是没有圆的。

    做扁食塔的时候,高峰第一层皮子铺下去忘了刷油,想起来时已经晚了,撕也撕不开,粘成了一坨,只能用铲子铲掉重弄。忙了一头汗,弄了一锅歪歪扭扭的。

    鱼脍和叶片汤两组最和谐,不慌不忙完成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几样东西陆续出锅。

    扁食塔皮子铺得歪歪扭扭,可一层一层看得分明。鸡肉串大大小小,码在盘里又黄又黑,可架不住香气扑鼻。紫苏面片汤热气袅袅地冒着,清香满屋。

    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全是汗,眼里却亮晶晶的。

    “别光顾着看,”徽月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自己做的自己尝,才知道好在哪儿、差在哪儿。好了好了,都别眼巴巴瞅着了,搭桌子开饭!”

    孩子们一声呼哨,七手八脚地搬桌子的搬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院里老树叔下,一排大桌子摆开了。

    徽月把扁食塔搁在桌子中央,路青芜把汤盆挨着放了,小园端着满满一盘鸡肉串过来,鱼肉也浸满了汁水摆在桌上。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地冒着香。

    “都坐下,都坐下,别站着。”小园招呼着,自己先挨着徽月坐了,路青芜也凑到徽月身边找了个座。

    一帮孩子围着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狗蛋够不着扁食塔,急得直跳脚,被王狗儿揪着领子按在凳子上。还是赵秀兰夹了一大块放在狗蛋碗里,收获了狗蛋一句甜甜的“谢谢姐姐”。

    狗蛋咬下去,饺子皮软薄,肉馅嫩滑,虾仁弹牙,咸蛋黄沙沙的,一层一层在嘴里叠出不同的滋味来。

    “唔!好吃!”他满嘴塞着含混不清,“咸蛋黄夹在里头,比单吃还香!”

    路青芜给每人舀了一碗紫苏面片汤:“这个解腻,先喝口汤暖暖胃。”

    汤一入口,紫苏那股清冽的香气就在嘴里散开了,面衣滑溜溜的,裹着叶子的嫩,鱼汤的鲜在舌根上慢慢泛上来,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先生,这个叶子是什么啊?我以前从来没吃过。”崔蕊端着碗慢慢喝,一脸好奇。

    “紫苏叶,”路青芜笑着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勺,“能解鱼蟹的毒,吃了对身子好。回头在后院也种上几棵,往后想吃就摘。”

    王狗儿左手一根鸡肉串,右手一块扁食塔,左右开弓,嘴没闲着,抽了个空挡问徽月,“先生,这串儿真能摆摊卖?”

    “当然能,”徽月夹了一片青梅咬鱼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这就是手艺,学会了不仅能保你半辈子,更是能一代传一代。你们好好学,往后出师了,支个小摊,往来客商吃了都说好,日子便有着落了。”

    孩子们听了,眼睛都亮亮的。

    李四丫低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抬头认真地说:“先生,俺要是学会了,头一个做给俺娘吃。”

    满桌静了一瞬,小园伸手摸了摸四丫的脑袋:“好,等你学会了,头一个给你娘,她肯定欢喜。”

    高峰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徽月看见了夹了一大块扁食塔搁到他碗里。没说话,只是给他了个笑容。

    “咱们都好好学,不辜负先生们的心意。”沈阿福轻声说道。

    “对!”

    大伙儿都笑了,筷子和碗勺碰得叮当响。

    赵秀兰把茶汤鱼片和青梅咬鱼混在一个碗里,尝了一口惊奇道:“一凉一热搭着吃倒别有滋味,你们试试!”

    于是桌上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传碗递碟。

    日头已经跳过了院墙,和天际线融为一体。树影一寸一寸挪过来,铺在桌上那些空了大半的盘碗上。

    桌子上残余的汤汁泛着油花,谁也没急着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