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月下当泣,绵思故乡
作品:《报告,郡主她只想苟着》 沈挽清倚靠在茶桌旁,手指头摆弄着桌上的一枚箭头,正是原先是挂在江逾白脖颈的那一枚。目光望着门口出神,感到极度疲倦,所有的精力都耗光了。
房间内火烛的光影晃动着。
锦瑟端着水和伤药走了进来,沈挽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要看出一个洞来,锦瑟跪坐在地,扬起一抹和往日一样的笑容:“郡主,奴婢帮你上药吧。”
沈挽清笑道:“好。”
沈挽清伸出那只被江逾白简单包扎过的手,锦瑟拿着剪刀轻轻剪开,露出伤口。沈挽清注视着锦瑟的双手,虎口长有薄硬茧,指节结实突出,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锦瑟竟是个练家子。
“锦瑟,我从记事起你就陪着我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王府呢。”沈挽清笑呵呵说。
锦瑟头也没抬,专注着处理沈挽清手上的伤口:“奴婢的命是王爷救得。没有王爷,奴婢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
沈挽清目光忽变,语气幽冷:“所以你就要忘恩负义吗?”
锦瑟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郡主说的话……奴婢不……”
“不明白是吧。”沈挽清直勾勾的盯着她,拿起桌上的那枚箭头举在她眼前:“我阿爹六年前就是死在它的身下。阿爹武功高强,一支铁箭根本要不了他的命,可这箭上淬了一种剧毒,一入体肤,便是圣医再世也救不回来!”
锦瑟面色阴沉,没有说话。沈挽清起身绕着她转圈,“再来,你告诉我,方才王府走水的时候,你去哪了?”
锦瑟:“我……奴婢去一起帮忙救火了……”
“是吗?”沈挽清笑了一声,道:“旁人救火都弄得灰头土脸的,你倒是特立独行,还是说你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裳啊?”见锦瑟不说话,沈挽清继续道:“忘了提醒你,你左侧脖颈处有一滴血没擦干净。”
锦瑟脸色一慌,手已经摸上了脖子。沈挽清见状心下了然:“今日我与临语真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你,所以你一下子就猜到我在调查什么。便打定主意要向谢威汇报,故意脱言没有陪我去藏书阁,在我出王府后又杀了阿七,火烧藏书阁。即便我活着回来也不会立刻怀疑到你,而阿七又死无对证。”
锦瑟依旧沉默。沈挽清止住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锦瑟,沈家待你不薄。谢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足以让你恩将仇报?”
锦瑟直起身子,歪着头凄凉的笑了起来,衣袖中慢慢滑出一把利刃,声音尖锐:“哪有什么背叛。我一直……都是主子的人!”话落,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举着短刀直冲沈挽清而去。
尖刃眼看离沈挽清胸口只有几寸之距时,一道身影闪现,抬腿往锦瑟腹部一扫,锦瑟瞬间飞出门外脊背狠撞在美人树上,口中血流不止。
沈墨珩立马看向沈挽清,道:“阿姐,没事吧?”
沈挽清摇了摇头。二人出门来到美人树前,锦瑟已经没了气息,皎和的月光下,落英层层覆在她的身上,恍若一袭花衣。
沈挽清蹲下身,合上了锦瑟的双眼。低声喃喃道:“你说你的主子是谢威。那你和北凰郡主这么久的感情也是假的吗?”沈挽清心中一阵酸涩,锦瑟是她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人,相处多日的记忆翻篇涌来。
“阿姐,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沈墨珩挥手让暗卫把锦瑟的尸身带了下去。道:“她潜伏在王府多年,说不准当初阿爹的死就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沈挽清缓缓起身压下喉间涩意,往秋千走去,坐在上面轻轻荡起来,保持着平稳的声音道:“你还说呢。什么时候成了江逾白下属都不告诉我。”
沈墨珩哀叹了口气,缓缓道:“三年前,侯爷找到我,告诉了我阿爹的死因真相,让我韬光养晦,隐藏锋芒。最好,让谢威也觉得我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从而让他渐渐放下警惕。”
沈挽清怔住,三年前……江逾白中毒也是三年前,是巧合吗?
沈墨珩继续道:“我当时有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永安王府有一个东西,让谢威觉得王府会僭越谋逆。侯爷没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只说了一句:若是可以,他希望那个东西永远也用不到。阿姐,你知道侯爷说的这个东西吗?阿姐?阿姐!”
“嗯?”沈挽清回过神应了一声,“呃……”沈挽清垂眸深思,她此前就疑惑谢威如此多疑为何当初不一举灭了永安王府一劳永逸?现在想来,莫非他也觊觎着沈墨珩口中的那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或许阿娘……”
“不行!”沈墨珩连忙摆手,“绝对不能让阿娘知道。否则以她的性子,肯定要提剑直接找谢威拼命去了。”
沈挽清:“好吧。”
沈墨珩打了个哈欠,已经很晚了:“阿姐我先回去歇着了。这事后面再说吧,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阿娘解释一下锦瑟的事,总不能伺候的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吧。”
沈墨珩离开后,沈挽清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身体,跌下秋千,跪坐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锦瑟吐血而亡的画面历历在目,沈挽清捂着心口忍不住干呕起来,午时和晚间她并未进食,吐出的只有胃里的酸水。
从得知惊天阴谋到被追杀最后亲眼看着相处多日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沈挽清一天下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沈昊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谢威逆天改命与她何干?主线剧情崩了又如何?她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她不想继续了,她想回家,她不想再待在这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滴在手背裸露的伤口上,可这份痛抵不上沈挽清内心的纠结,她只想活下去而已,为何麻烦总是找上她。
月亮渐渐向西沉落,素白的银光慢慢偏下倾斜,地面上投射的影子转向东边。
沈挽清是被冷醒的,她擦了擦脸上干掉的泪渍,摇摇晃晃的要朝房间走去,刚走了几步,脑袋一阵眩晕,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竹香的味道。
刚准备转身看个究竟,脚一软不受控制的往后栽倒,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影子,脱口而出道:“你是……白无常吗……”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一直抱着她走到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后听到一声很重的摔倒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道女音响起,再后面就听不清了。
沈挽清睡得很不踏实,她梦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开开心心拿着书和舍友奔跑在赶早八的路上,刚坐下时讲台上的老师突然用手指着她,眼球凸的快要爆出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后,厉声责问: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这!快回去!
接着,周围的同学像是被诡异附体一般,皆转过头,嘴角咧着不正常的幅度怪笑,眼球暴凸,狠狠的瞪着她,嘴里重复着: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
沈挽清尖叫一声,身体不断下坠。
接着她就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张脸不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沈挽清问了句“你是谁?”,那张脸停止了笑,两秒后只见他的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喉咙发出更为细碎阴恻的大笑,眼球暴凸,“我……就是……你找了……好久的……谢威。”声音像是闷在喉咙深处、隔着一层湿冷腐布挤出来的。
沈挽清来不及说话就被谢威推进身后冰湖,冻的快死了又被他抓起来场景瞬间切换成了炼丹房,谢威二话不说把她扔进炼丹炉里,说她是妖炼成精,要把她炼成仙丹吃掉,绝望之际,化身齐天大圣的沈墨珩突然出现,说完经典名台词后一脚踢翻了炼丹炉,她直接被震醒了。
沈挽清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喉咙干涩刺痛,难受的皱了皱眉。“清清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梅氏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阿娘……”沈挽清张了张嘴:“我想喝水……”
“好。”梅氏倒了一杯水扶起沈挽清,亲自喂到她嘴边,“你这孩子,前天遇刺怎么不告诉我呢?逾白他都告诉我了,锦瑟护主殉身,你不必太伤心,为娘已经让人好好安葬了。”
“前天?护主殉身……”沈挽清微微一怔,
哑声道:“阿娘我睡了多久了?谁扶我进来的,我记得我昨晚……”
“你睡了两天了,这会快酉时了。”梅氏回答道,“要不是阿珩发现你把你抱了进来,你就要发着烧在外面躺一夜了。”
是沈墨珩啊,她还以为是……
“阿姐!”沈墨珩人未出现,声音已经飘了进来。
沈墨珩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笑嘻嘻道:“阿娘,你已经看顾了姐姐一天了,去歇会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梅氏点头:“好。你可别闹腾你姐啊,她现在身体正虚弱呢。”
“哎呀不会不会,您就放心吧。”沈墨珩推着梅氏的背送她出了门,很快又折返回来。端起早已凉好的清粥准备喂给沈挽清。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沈挽清接过碗勺,吃了起来。”
沈墨珩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声。沈挽清狐疑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墨珩转过头,突然对床边的挂珠起了兴趣。
沈挽清问道:“对了,锦瑟……怎么回事?还有,昨前天晚上真的是你……抱我回房间的?”
“不然还能是谁呀!”沈墨珩自豪的说:“至于锦瑟,我看你一直昏迷着,就和侯爷商量了一下,随便扯了个理由告诉阿娘了。”
沈挽清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舀进最后一口粥:“这两天你全府排查了一遍了吗,可不能再出第二个“锦瑟”。”
沈墨珩:“自然。”
沈挽清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两天可有人来找过我?”
沈墨珩想了想道:“有。一个小道士。我告诉他你昏迷着,他说等你醒了给他递个信儿。”
沈挽清一听就要下床,被沈墨珩拦住:“诶诶诶,阿姐你身体还没好呢要干嘛去?”
沈挽清将临语真从头到脚讲了一遍,“我好了,真的!你就……阿嚏!”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最后在沈墨珩的严厉督促下,沈挽清妥协一步,让他帮忙告诉临语真,让他来府上一聚。
云婳院,三人对坐,唯有沈挽清一人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稍有解下之意就会收到来自沈墨珩的哼哼声。
临语真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墨珩看,越看眼神越亮,给沈墨珩整得都有点不自在了,“那个,道长,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但是也不用一直看着我吧?”
沈挽清没忍住笑了一声。临语真连忙拱手:“抱歉啊,世子殿下。”沈挽清知道他肯定是又看出什么来了,问道:“你瞧着他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沈墨珩一听也来了兴致,一脸期待的看着临语真。
临语真同样也从袋里摸出三枚铜钱,摆在桌面上,掐指捻算了一会儿后,温和的笑着:“世子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啊,若是以后高就,记得请我吃一桌天香酒楼的招牌菜。”
沈墨珩一听,欣喜的不得了:“好说好说!若真如临兄所言,别说一桌了,百桌都吃得!”
笑声过后,沈挽清从荷包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了临语真,沉声道:“谢威的确是凶手。你看看这个。”
临语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生怕遗漏了什么,最后目光同样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而后从袋中拿出另一张纸,认真比对了一下信息,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笑意,渐渐染上一层冰霜。道:“这几天我去调查了先皇的子嗣,先皇共育有七子,只有两个皇子。大皇子就是谢威,明仁太后所出,一生下就被封为太子;而另一个……”
临语真顿了顿,继续道:“另一个则是先皇的李才人所生,名唤谢烬。李才人人微言轻,家世贫寒,位份又低,也不怎么讨先皇的欢心。入宫后受尽欺凌,怀着孕的时候就被人陷害推进了池子里。生下谢烬后,没两年便去了。而先皇因其生母的缘故,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谢烬自小被宫里的奴才磋磨长大,即便他已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但也丝毫没有人当他是个皇子。直至十八年前,死于一场疫病。”
沈挽清道:“又是十八年前……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谢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