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去原城
作品:《他太凶了,我怕!》 云舒是被小翠唤醒的,小翠轻轻同她说:“二爷昨日便离开侯府了。”
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她抓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她知道小翠一直在望着她,所以她不能再哭,在这个府里,她就是小翠的主心骨。
云舒轻轻的揉了下眼睛,昨日她哭得狠了,眼睛又酸又胀,如今在铜镜面前,便能看见那双眼睛如同一对肿核桃,实在说不上好看。
云舒装作不在意地对小翠说:“没关系,我们过我们的。哦,对了。今日是不是还要给婆母去请安?那你可要多给我上点粉,你看我这眼睛,就像一对核桃。”
她的语气中嚷了些活泼,可这份活泼却并不能抵消小翠眉头的轻皱。
小翠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新姑爷居然是这副德行,同侯府的联姻,实在是委屈了小姐。
新妇去给婆母请安是本朝的习俗,若是在别人家,按理来说,请安这个习俗应当是喜庆又高兴的。毕竟小夫妻刚刚成婚,新婚尔尔,就算不是蜜里调油,也应当是相敬如宾。
但这定远侯府的请安却与平常人家里有了些不同,于是这大厅里的气氛也微妙了起来。
本应该是夫妻二人一同来拜,可如今堂上却只有新妇一人。
老夫人昨日也睡得不太好,深夜时本应该在新房的新郎官盛气凌人地同她吵了一架,原因只是为了那下了药的酒。
可她若不下药,裴二会同这新娘子洞房吗?知子莫若母,裴二是个偏执的人,以前是,现在亦是。
新婚前三日,他便来她房中闹了一回了,冤枉她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打发了出去。
简直可笑,区区一个婢女而已,她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种种母子矛盾料理下来,裴二竟然在新婚夜不顾母亲与妻子,直直策马离去。
每每想到这,老夫人便有些头痛。她微微眯着眼,俯视着那给她递茶的新妇。
这姿态与仪容哪里不及那个丫鬟了?只是再一细看,竟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老夫人恍惚的想着,但一想平常闺中小姐多去参加游园会,与云府中的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也正常。
“婆母,请喝茶。”
云舒微微低着头,哑着身子说。
老夫人脸色微霁,拿过了云舒递来的茶,说:“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在侯府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但如今你也算是家中的女主人,至于掌家之事,也应当学一学。”
“李嬷嬷。”
“是。”
一个老妇人微微上前。
老夫人便打发了云舒同李嬷嬷去学习管家之事。
云舒顿了一下,她也没有想到一下子就被打发去料理家事了。
她只觉得自己不像是家里面的媳妇儿。
可小翠却跟她说:“掌家好呀。有些婆婆忌惮自己的儿媳,一直牢牢抓着管家大权。这样才坏嘞。”
云舒点了点头,心中直想,在云府之时,家中便是表妹同祖母一起来料理的,祖母从来不让她插手,只说她性子钝,不适合做这些事。
李嬷嬷领着云舒往东侧的管事屋里去,她的步子极轻,极有腔调,也没有同云舒多说半句话。
一入了屋子,层层叠叠的册子就这么放置在梨花木上,最上头的小册子比较新,越往下则书页越泛黄。
李嬷嬷顺手拿了一个册子,立在云舒身侧,声调平缓:“少夫人,老夫人叫我教您管家,侯府内宅掌家,不外乎三样——对账、用人、用度。”
“您瞧,这是上月的账本。这账本中记着管事丫鬟们的月钱用度,像是脂粉,布匹,银两,每月十五便会按度发放。作为主母,这些事宜便不得有闪失。”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这一些她还是知道的。
接着李嬷嬷又拿出了田庄,铺面的账:“侯府中有八处田庄,二间绸缎铺,三处粮铺,每季秋收,月终的铺面盈利,都有管事记账,您只需核对,以房管事私吞做假账……”
“除此以外,还有安排人事,以及人情应酬……”
一开始云舒还能跟上李嬷嬷的步子,可她越听越觉得这些事情玄乎其玄,整个人一下子被浇灌了一大堆的知识,顿时模模糊糊的。
可当李嬷嬷直直朝她望来,然后问了一句:“您懂了吗?”
云舒怵得慌,这李嬷嬷也唬人呢。这回她就算不懂,也只能硬着脑袋说懂了。
之后的几个月,云舒几乎都是在账房里面过日,一开始账本在她手中还会出现差错,婆母听说了,便罚了她的银子。之后云舒便再也不敢松懈。
除了记账,有时她还方得到各个铺面去撑个场面,记个眼熟。
云舒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每天都忙碌非凡,以至于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但是每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云舒便还是会想起裴行之,她掖着被子,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中。
只是想想他,她的心中便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
云舒觉得,自己心中是有些恨他的。
但是这些恨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会悄悄的生长出来,待到了白日,一切的情绪便烟消云散。
这日,云舒去了粮铺,发现有一个外邦人在跟掌柜的手舞足蹈的笔画些什么。
那外邦人手里拿着一个圆溜溜的淡黄色的果实,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语。
“这是……阳芋,耐寒霜,埋在土里可以产数石。”
掌柜的皱着眉,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因着保守的做派,便打着马虎眼说:“我得问问主家。”
刚好掌柜的望见了云舒,立刻叫了声“少夫人”,然后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云舒。
他望着云舒的眼色,问:“少夫人您怎么看?”
云舒也被问蒙了,心里头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那外邦人只是笑盈盈的把几个洋芋递给了她,一双碧绿的眼睛让云舒想到了家中的狸奴。
男人向云舒解释道,他是西域来的商人,叫阿卡莫多,而这阳芋是西域特产,冬日耐寒产量多,作法简单,只需一蒸,口感软糯好吃。
他虽然中原语不流利,但是对于他要售出的产品却是夸的天花乱坠。
云舒点了点头,望着手中的果实,心中有些稀奇劲,一时便没拒绝只是对阿卡莫多说:“我要同家中长辈商量一下。”
她拿着几个阳芋回了府,叫厨房的人把阳芋给蒸了,厨房的动作也是迅速,不过几刻钟,便将热气腾腾的阳芋送了过来。
云舒把阳芋的皮囊给扒掉,立刻露出来了里面的淡黄色。她把洋芋凑在鼻子间嗅了一下。那股味道很微妙,有一股食物的香,云舒尝了几口,口感就和阿卡莫多说的一样,异常的软糯。
云舒把另一份阳芋盛上了老夫人的食盘中,同老夫人说了这件事。
虽然现在名义
上是云舒在管家,但实际决策人却还是老夫人。
老夫人尝了几口,淡淡点头,这算是同意了。
她派了几个擅长农事的人让云舒带着他们与阿卡莫多商讨这个东西要如何种。
最终,定远侯府敲定了和西域商人的生意,约定好取货点。
老夫人听闻约定的取货地点是远在京都好几千里外的原城,便同云叔说:“你如今掌家,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你同商队一起去。”
云舒有些讶异,她扯着袖子:“婆母,这路途遥远……我……”
云舒是不想去的,这坐马车得一路颠簸,实在颠的人难受。
还有一点便是,如今裴行之便是远在原城,云舒虽不算顶聪明,但婆母心里在想的她仍能猜出一二,大抵是……让她同裴行之行云雨之事。
可裴行之打定主要和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她又何必去触这眉头?
云舒轻轻的拧着眉,眉间不禁带上了点忧愁。
可老夫人不这么想,她只不过是静静的看着云舒,问:“你有意见?”
那多年来积压的威压就让云舒说不上话了。
云舒面上哪敢违逆,心里面倒是默默的绞着手帕,就这么不情不愿的上了路。
路途之间山地实在是颠簸得很,云舒本来不晕马车的人,都弄得整个人面如菜色。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而晚间在山地扎营的时候,她还能听到山林里似乎传来狼的野吠,身边有一群人护着,可云舒还是疑心有狼要来吃了她,她有些恐惧地窝在小翠身边,小翠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舒抖着嗓子和小翠说:“这日子真不是人活的。”
小翠对她说:“睡吧睡吧,明天肯定会比今天好。”
又行了十几日,云舒与马车行到了一处山林,一旁的侍从望着地图行路。
小翠同云舒说:“小姐,穿过山林就是原城了。”
这就证明云舒终于能告别这“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在马车上,连沐浴都是个问题,只有路过客栈时,才能稍作休整。
可云舒还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马车阵行至密林处,突然,从四周跳出来一群身着黑衣的劫匪。他们二话不说便是提刀与侍从搏斗。
马车突然重重一晃,云舒整个人重重撞在了马车上,她听见马车外刀枪弄影的声音。惊恐地瞪着眼,正要去掀帘子看情况,一旁的小翠却抓住了她的手,低声说:“小姐,不要。”
如果现在出去,那肯定是送死。
“等侍从解决这群刺客吧。”
这趟旅途实在是惊险,云舒很是后悔,她也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是什么,屋外的侍从有多少?刺客又有多少?
她一概不清楚。
只默默听着小翠的吩咐,同她换了身衣裳。
只听最后一声闷哼响起,有人不屑地啧了声,随后拍了拍嘶的马,靴子踩在马车上,又是一阵摇晃。
有人探进头来,那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郎。
少年望见云舒先是一愣,笑着露出了颗虎牙:“好漂亮的姐姐呀。”
云舒见他的装扮,头上戴抹额,一身鲜艳的红衣裳,他一动,身上便叮铃哐啷的响。看着便像是一个小公子,应当不是劫匪。
云舒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小公子一脸邪气地说:“打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