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裴老师教骑马

作品:《他太凶了,我怕!

    裴行之将云舒搂得更紧了些,他的整个小臂都微微绷紧着,这是为了防止怀中姑娘摔下去。

    云舒心中懊恼,被这么一吓唬之后,终于想起她忘记了小翠以及和那支定远侯府的护卫。

    裴行之没有停下马车原路返回,他安慰云舒说:“还有部分人马在那儿,他们会把寨子里的人都救出来的,到时候我们会把他们安顿在同一个客栈中,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云舒心里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她还是和裴行之强调:“小翠是我很重要的人,她今日穿的应该是青蓝色衣裳,那件衣裳上面坠了些碧色泷珠……”

    云舒对于这件衣裳印象极深,因为那是十六岁生日时祖母送的衣裳。

    裴行之认真看着云舒的手指不停地比划着,时而张扬,时而纠结,不禁笑了一下,双腿一蹬马背,骏马飞驰,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怀中的姑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身处广袤的绿水青山下,乘着心爱的骏马,裴行之只觉得这一瞬间,他脱下了身份的枷锁,只是一个情窦初开,失而复得的毛头小子。

    他的心情是极好的,于是不禁又热血上头加快了驰马的速度。

    可云舒的心情却是跌宕起伏的,那马儿跑得很快,她心尖微颤,整个身子都有些僵,她完全任着裴行之摆弄。

    男人摆正了她的身子,粗糙生着茧子的手抚上云舒白皙的手指,不知何时,控制马的缰绳就被裴行之塞给了她。

    裴行之将头靠在云舒的肩头,他低着声音问:“我教你骑马如何。”

    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与云舒的动作又是如此的亲昵,远在后头的士兵望过来时,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甜如蜜的夫妻。

    云舒很是复杂,她想拉开和裴行之的距离,想恨恨质问他,你既有心爱之人,又为何要与她若即若离?这很有意思吗?

    可云舒到底没问出口,也许是不想问,又或是没勇气问。

    她感受着环绕在她身后的温度,闷闷说:“你想同我一起摔死吗?”

    裴行之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着:“所以我才说要教你乘马啊。”

    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待舒着眉对其他人时,方才知道,原来冷硬的杀神也是有温度的。

    “骑马是很快乐的,在这上面,你会感受到极强的征服欲。你要让一匹马愿意受你驱使。”

    “所以,你要始终抓紧缰绳,征服这匹马。”

    耳边能够感受到裴行之每次说话吞吐时产生的热气,云舒揉了揉有些酥麻的耳朵。

    就这一个动作,就被裴行之轻斥她不认真。

    裴行之是个很细心的老师,任是云舒的动作再如何的笨拙他都会一一纠正。

    过了不知多久,云舒方可以颤颤巍巍地带着个人共乘一马。

    但那匹马似乎是很不服气的,于是总在云舒调控方向时,它就捉弄似地翘起前蹄长嘶,像是在戏耍云舒。

    幸好身后有裴行之护着,不然云舒肯定会掉下去。

    男人说:“看来它是不服气。”

    云舒有些失落地垂着头,她就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但没关系,下次,你就把它打服。让它害怕你,敬畏你。”

    这套思维完全是武将思维,可比起做驯化者,云舒更怕自己才是被驯化的那一个。

    况且,她也听不得这些血腥暴力的词,不禁瑟缩了一下。

    云舒害怕地说:“我不要,这太残忍了。”

    裴行之松开了握住云舒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忘了,你是个胆小的姑娘了,是我的不是。”

    就着一路的话轱辘,不知何时,这一路人马就进了城。

    裴行之把云舒安排在了一家客栈里,他为她选了间上房,上房中的床榻铺得柔软,四周陈设也精巧。

    云舒见他转身就要走出客栈,一时有点慌,现如今她的身边就只有裴行之这个相熟的人,其他的人她一概不认识,她不想裴行之走。

    “等等……”

    裴行之回头,耐心等着云舒的下文。

    云舒有些迟疑地问:“小翠今天会回来吗?”

    裴行之不禁有些失笑,这个姑娘犹豫了半天,就为了得他这个首肯,真是可爱得紧,他轻轻“嗯”了声。

    云舒松了口气,却也没了挽留裴行之的借口,只得掩在门内,轻启一丝门扉,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偏偏,三步之内,他再度回头了,轻启口齿,说了无声的两个字——等我。

    “呯!”

    云舒看见了他的口型,心一乱,立刻关上门,她靠在门上,轻轻吐着气。

    裴行之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客栈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满心满眼都想着他心中的姑娘,意外的重逢总是让人又惊讶又无措的。

    在外停泊片刻,赶来的军师便催促他该办“正事”了。

    裴行之应了一声,再度御马走了。

    此行,他要同军师一同到申知府府上走一遭。

    此时天色已经稍有暮色,原城干燥多风,树上不时飘下几片黄叶。

    裴行之便是在此等情况下敲响了申府的门,小厮透过门缝看清来人,闷着声开了门,道:“裴将军,老爷已候多时。”

    申府此前还百花齐放的,如今却透露了几分诡异的阴郁,大概是源于人精如申老爷,却生了个如此“不成器”的幼子。

    裴行之微微勾着嘴,道了声:“有劳”。

    小厮把裴行之和军师带到了申老爷的书房,他们俩人正要进去时,小厮却拦住军师。

    “老爷只说要见裴将军。”

    裴行之同军师交换了个眼神,便进了书房,军师留在原地。

    书房内申老爷正磨墨作词,看着好不悠闲,一点儿也没有幼子被关在牢里的焦虑。然而,外头都传这申老爷宠妾灭妻,独独宠爱那生下幼子的美妾,之后更是在正室玉殒香消后,将小妾扶正。

    裴行之冷声道:“申知府好雅性。”

    到这时,知府才抬了头,他摸了摸发白的胡须,端的是一脸正派。

    知府上前,微微躬身:“裴将军,稀客啊。听说我那逆子干出这等荒唐事……我真是心中惭愧万分。”

    “我那逆子年幼,尚有孩童玩闹心态,所幸没有闹出什么大事,还得裴将军帮忙,申某真是感激不尽,改日,我

    定携幼子亲自向您道谢。”

    申老爷姿态放得很低,为了这个幼子,他是全然放下了脸面的。

    裴行之没有表态,在面对旁人时,他总是这么不好相与。

    他的余光望见那字帖上大大的四个字,一字一字念出来:“以,仁,为,本。”

    “是啊,作为父母官,百姓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这四个字别人写,倒没什么,可偏偏,他申知府写,便是天大的笑话。别人不知道,可裴行之却知道,这是个贪官。

    谎报官兵名额吃空饷,军粮掺沙,以次充好,私茶私马,上至朝廷克扣拨银,下到百姓收取寺庙修缮费,无利不做。

    而这个贪官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养出了个天真的儿子,整天嚷着斩狗官斩狗官的,却不知,这最亲近的人,也是狗官的一员。

    裴行之勾起一个笑,那个笑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奇怪且诡异,他问:“申知府,谁说我要放了申小公子?”

    申老爷神情一顿,抬头看着裴行之。

    “你觉得你的幼子值多少银两?”

    军师在门外等待多时,他一面吹着冷风瑟瑟发抖,一面还不停朝着书房看过去。

    将军在里面待了足有半个时辰之久,也不知与知府谈得是否“愉快”?

    就这么想着,于是便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裴行之满面红光出来了,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面如菜色的申老爷。

    谁胜谁败,一眼便知。

    可偏偏,碍于裴行之是中央世家的公子,打仗的将军,申老爷还得勉强挤出个笑恭送。一时之间,脸上是又哭又笑,是张别人见了就发笑的晚娘脸。

    裴行之来得快,走得也疾。

    他掠过还在偷笑的军师,飘了句“走了”,军师立刻将脸上的笑收敛起来,跟上了裴行之。

    裴行之同军师乘马离去,往着军营去了。

    待回到军营时夜已深,但仍有士兵布阵排列,而军营外也有人按期值守巡查,以防有逃兵。

    裴行之正要朝着营帐走去,这时,却有一个人行色匆匆地跑来汇报:“将军!我们在山寨中搜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什么青衣女子!”

    “但是……我们在寨子里发现了这个。”

    那人从腰间拿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刻了“定远侯府”四个字。

    那是定远侯府主印,只有入了谱的人才会有这块令牌。

    裴行之的脸色不禁凝重了些。

    “而且……寨子里还有一批人被捆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们自称是定远侯府护卫,此行是护送少夫人来的原城。而如今,少夫人不见了。”

    “而听他们说,曾见过少夫人穿过青色坠玉珠的衣裳。”

    裴行之听到这里时,整个人都头痛欲裂了,他皱着眉,缓缓说:“封锁原城,先把少夫人找回来。”

    “是!”

    下属听了将军的命令,立刻行了一礼,就去执行了。

    徒留裴行之一个人在原地整理思绪。

    为什么阿卷会要找他的“夫人”?阿卷消失的这段时间又到底去了哪儿?

    他理不清,心如乱麻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