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教她下笔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屋内只留下她与谢明珩二人,他早已将衣衫整理妥当,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件外袍,此刻也穿在身上。
方才撞见的那一幕反复在李赴昭脑海盘旋:屋内水汽氤氲,他的身上几处衣料被水渍浸得微湿,薄薄贴在肌肤上,腹部肌肉的轮廓也隐隐透了出来,衣衫松松敞开,晶莹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肤缓缓滑落。
李赴昭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后,才转过头来,努力稳住声调:“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学生这几日温习夫子旧卷时,见夫子字迹风骨卓然,再反观自己笔下歪扭潦草,便想着向夫子求取些字帖临摹,学习一二。”
谢明珩移步到案边落座,似乎在思考,也不说话。
眼见他安然坐于椅上,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又浮起她在梦境中与谢明珩二人相拥相偎的模样。
李赴昭晃了晃头,把那些绮念强行压下,举着书卷,在他对面缓缓坐下。
她翻开书卷,指尖点过页间工整利落的注释,眼神格外恳切:“不知夫子可否将往日手迹借我?”
小女郎双眸澄澈,直直地望着他,全然一副勤勉向学的模样,叫谢明珩一时也难以直接回绝。
可女子临摹男子手迹,是极为亲近的一桩事,于礼法不合,他也是万万不能轻易应允。
谢明珩略作思考,语气委婉地同她说:“我平日习的是蔡邕的笔法,案间存有几册他的字帖,倒是可以借予你。”
李赴昭心中瞬间了然,这便是他拒绝了,倘若再执意强求,只会落得当面被拒,反倒难堪。
她心中有些失落,垂首道:“既如此,学生谢过夫子。”
“你在此稍候。”
谢明珩说完,转身去往书房,不过片刻,捧着几卷字帖走回来,递到她的面前。
“多谢夫子,我回去之后定会用心临摹。”
谢明珩望着她,小女郎心性单纯,但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透,免得往后再生今日这般尴尬境况。
“往后若是读书习字有疑惑,书堂之上问我便可。”
李赴昭抬眸,心头微紧:“也就是说,往后我不能再来夫子院中?”
此话既已开头,谢明珩索性与她说清,便直言道:“你我虽是师生,终究男女有别。女郎时常独自前来男子院落,多有不妥。”
“若是遇上急事,也不能过来寻您吗?”李赴昭也是不肯就此罢休的。
她这话落下,谢明珩又不由得想起信中世伯母对自己的嘱托,几番权衡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口:“若是课业上的疑难,就在书堂商讨。当真遇到万分危急、无从处置的难事,再来寻我。”
李赴昭心知这已是他的让步,到底算是给她留了一线可以登门的余地。
谢明珩待人疏远清冷,他今日主动提这事,那她短期内万万不可再贸然登门,免得在他眼中,自己成了行事随便、不知守礼分寸的女郎。
她又不愿放过眼下难得与他独处的机会,便捧着新得的字帖开口道:“夫子,可否容我借笔墨一用?从前在家我甚少临摹字帖,正好想请夫子帮我看一看,我的临摹有无疏漏之处。”
她今日来都来了,再撵她走又怕挫了她向学之心,谢明珩便应下了:“也罢,你随我来书房。”
李赴昭紧随在他身后,微风徐徐拂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一入书房,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书房陈设简约齐整,四处漫着清润墨香,一望便知,此处是他平日伏案书写之所。
书架之上典籍林立,案头还摆着昨夜未曾吃完的桂花糕,另有数卷书稿堆叠一旁,这些日子谢明珩一直在为经籍校注。
“你到书案边落座吧。”
“是。”李赴昭依言走到案前坐下。
这是夫子平日里常坐的位置,李赴昭周身仿佛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
李赴昭将墨条于砚台之上缓缓打着圈,谢明珩在一旁静坐等候,屋内一时寂然,只余下墨条摩挲砚面的细碎声响。
气氛太过安静,李赴昭有意说些话来打破沉寂,便问道:“夫子,往日都临摹过哪些大家字帖?”
谢明珩淡淡地答道:“幼时先学钟繇,年长之后,兼习蔡邕与卫夫人笔法。”
“那如今我临摹这册字帖,夫子觉得可还合适?”
“此帖笔锋并不凌厉,温润平和之中自有筋骨,也适合女郎临摹修习。”
“那我定当刻苦用功。”
见李赴昭态度恳切上进,谢明珩心中也颇为宽慰,不多想旁的,他伸手将桂花糕向她面前推了推。
“你既喜爱桂花糕,不妨尝几块。”
“那学生便不客气了。”李赴昭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觉甜香满口,滋味竟比自己昨夜尝的还要清甜可口。
她又拣起一块,递给谢明珩:“夫子也尝尝。”
盒中本就余下不多,谢明珩摇摇头:“不必,你吃便好。”
李赴昭并未就此收回手,反倒又将桂花糕往前递了几分,停在离他唇畔不远处:“这桂花糕实在好吃,夫子试一试吧。”
见她主动将糕点递来,谢明珩只得抬手接过:“昨夜我已吃过,本就不甚喜甜食。”
说罢,他便将那块桂花糕放回糕中。
李赴昭有一丝失落,她在心中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她要让谢明珩心甘情愿地哄着她,亲手将糕点喂到她唇边。
此时,她也不愿将情绪表露分毫,又将思绪放到眼前研墨这件事上。
李赴昭指尖握着墨条,一圈一圈缓缓在砚台研磨,借着重复的动作,平复心底的思绪。
不多时墨色浓淡相宜,终于研好。她将字帖平整摊开,取过一旁的狼毫毛笔,蘸饱墨汁后落笔。
李赴昭想让身侧的谢明珩多留意留意自己,她便刻意将指尖微微发颤,故而笔下线条忽轻忽重,字迹歪扭屈曲,看上去她是拼尽全力认真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模样。
谢明珩静坐一旁,目光落在纸面,开口温和提点她:“下笔先要稳住臂膀,把控住手腕,运笔之时不
妨写得慢一些。”
李赴昭故作茫然,抬眸望向他:“夫子,学生愚钝,如何才能稳稳控住手腕呢?”
“手指切莫用力紧绷,手腕要松弛下来,顺着字形的走势灵活转动,你静心试试。”
“那学生再试试。”
李赴昭依着他所说的法子,落笔认认真真,可笔下出来的字迹,依旧和方才一般歪斜难看。
她抬眼看向谢明珩,脸上带着些窘迫,不好意思地开口:“学生还是不得要领,请夫子指点一二。”
谢明珩见她这样,心底也有些踌躇为难。
眼前的女郎已然成年,自己身为外男,不该和她有过分近身的接触。可若是要亲手教习运笔写字,又实在免不了肢体之间的触碰,该怎样施教才算妥当?
谢明珩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她握笔的右手上,开口问道:“你可带了帕子?”
李赴昭也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忽然问起帕子,但还是抬手探入袖中,取出绢帕递到他面前。
帕子阵脚细密,边角之上绣着几枝灼灼桃花。
谢明珩伸手接过帕子,缓步移到她的身后。
身后男子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李赴昭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只见他将薄薄的帕巾覆在她握笔的右手上,隔着一层柔软绢帕,指尖扶住她的手腕,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再写一字,我带着你运笔感受。”
李赴昭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那么快便拥有了话本上所说的肢体相近。
谢明珩指尖的温热自帕上传来,让她身子忍不住紧绷起来,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是。”
笔尖落向纸面,在落笔书之时,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谢明珩施加在自己腕间沉稳柔和的力道,他带着她的手腕,循着字帖之上的笔法,一撇一捺缓缓游走。
女郎身上的淡淡玫瑰幽香,与他身上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在密闭安静的书房之中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短短的一字落定,谢明珩没有多做停留,几乎是立刻便松开了扶在她腕上的手,而后他便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可有领会运笔的诀窍?”他的声音恢复平日一贯的平和清冷。
李赴昭耳尖微微发烫,无暇思考他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转头回望身后之人
谢明珩见她已明了,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后便主动说:“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李赴昭抬眼朝外望去,外面天光尚且明亮,离日暮尚早,她知谢明珩向来恪守世俗礼法,到底是不愿二人孤男寡女,单独共处一间书房之内太久。
她只能垂首敛眉,柔声应道:“多谢夫子今日悉心提点教诲。”说完便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缓步退出了书房。
见她离去,谢明珩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回想近日种种,自己同她之间的确交际有些过密,往后还是该多拉开些距离才妥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