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马球比试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天光破晓,刺眼的晨光穿窗入户,将沉睡的李赴昭唤醒。

    李赴昭长睫轻颤,徐徐睁开眼,昨夜那一场缠绻迷离的梦境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之中,不曾淡去半分。

    口中好似还残留着像是仍有异物侵扰的错觉,酸胀滞涩,让她脸颊不自觉泛起热红。

    梦里的谢明珩摸着她的头,夸赞她是乖孩子,但又他俯身贴近她耳廓,留下最后一语。

    “若再得丙等,下次进去的,可就是旁物了。”

    温热气息轻扫她的耳尖,他将嗓音压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克制、却又暗藏惩戒意味。

    好梦清醒,这句话此刻正回响着。

    还能是何物呢?她不知道。

    但不用想也知,定然更让她心慌之物,一念至此,李赴昭心口轻轻发颤,又羞又怕,抬手轻抚柔软的唇。

    距离校艺比试越近,李赴昭、郑满、露荷几人越是不敢松懈,这半月,五人日日课后私下操练,无论是骑术控马的技艺还是攻防交替的配合,每个人都磨得愈发娴熟默契。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今日便是精舍马球比试之日。

    偌大演武场开阔恢宏,地面平整坦荡,四面旗幡随风轻展,全院上下两班学子尽数齐聚于此,人声熙攘,热闹声势铺天盖地。

    李赴昭今日一身赤红劲装骑服利落飒爽,衣衫裁得极合身,收腰窄摆,将本就纤细柔韧的腰肢束得愈发紧致窈窕,线条利落又不失少女柔态。乌黑长发尽数高高挽起,仅余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随风轻拂。

    腰间悬着笄礼当日所得的日月环佩,双玉相扣,她稍一动身,玉珮便相互轻磕,落出细碎清响,在喧闹赛场里格外清亮动听。

    赛场上筑起一方规整低矮的观礼台,台上陈设四张整洁木椅,专供四位夫子落座观赛。观礼台正对赛场中央,视野绝佳,比试皆可一览无余。

    学子们立于赛场外围两侧,有序列队观赛,静待各组依次上场角逐,李赴昭特意挑了观礼台正对面的位置观赛。

    这里也正对场地正中央,抬眼便清晰望见对面观礼台上的谢明珩,也能够将全场赛况尽收眼底。

    观礼台上,谢明珩身姿挺拔,端然静坐,或许是因为不在学堂内,他的眉宇间舒展柔和了些许,添了几分松弛淡然。

    整场观赛,他始终沉静自持,未主动与身旁的三位夫子过多闲谈,而是专注于赛场上。

    每当赛场出现惊险失势、人马险些冲撞的危急时刻,他便会微微蹙蹙眉,双眸沉静且凝重;他也并未显露半分偏袒,对场上各队皆持公允之心,场上有学子打出精妙一击,或是队伍间配合行云流水,无论来自那只队伍,他都会微微颔首,眸底浮现一抹浅淡的赞许笑意。

    同坐观礼台上的柳慕瑶一眼便望见了对面的李赴昭。只见李赴昭时而凝神紧盯场上赛况,时而又频频望向她身侧的谢明珩,眸光灼灼,毫不掩饰。

    柳慕瑶眉峰当即蹙起,心中有几分不悦。在她看来,这般明目张胆,实在是张扬失度,全然没有闺阁女郎该有的矜持端庄,不成体统。

    场地东西两侧各设一只圆框为球门,赛场规制明确,学子们策马奔袭,将马球击入对方球门即为得一分,每场一个时辰的比赛,得分多者胜出。

    女子共有四组队伍参赛,只需连胜三场,便可稳稳摘得女子组头彩。

    赛场之上赛势渐起,队伍轮番上场比试。

    也因为有谢明珩端坐在高台注目,赛场上的李赴昭远比平日私下操练时更紧张一点,心跳隐隐快上半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紧绷。

    待轮到她们组上场时,红衣骑装的李赴昭,无疑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她眉目明艳,双颊因策马奔袭泛着淡淡的绯红,唇瓣微微抿起。挥杆之时她神色果决,每一击都干脆迅猛,全然没有闺阁女子的柔弱之态。

    李赴昭策马驰骋、挥杆破局,每每成功击球入门,便会下意识转身望向高台上的谢明珩,捕捉他的神色反应。

    方才一局她精准扣球得分,抬眼望去的刹那,恰好与他投来的目光相撞,谢明珩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是赞许、是认可。

    这一瞬便让她耳尖发烫、心口乱颤。可赛场局势瞬息万变,不容半分失神,她迅速凝神收绪,策马回身,再度投入激烈角逐。

    也凭借这几日她们的默契配合,队伍稳扎稳打,接连拿下前两局比分,至此,成败全系于最后一局。

    本局布阵依旧沿用她们最熟稔的阵型:李赴昭稳居前锋,主攻突破;骑术同样精湛利落的露荷配合李赴昭突袭、补位进球;琦珍稳守后方,拦截对方投来的球;郑满与小玉居中策应,攻防兼顾、稳住阵脚。

    对手已然接连观摩她们前两场赛事,也将五人分工摸得一清二楚,她们当即改变战术,针对性布防:两人死死缠住李赴昭,寸步不离、步步封堵;余下两人主攻突进,一人留守后方防守。

    决胜局开启,全场气氛瞬间抵达顶峰,周遭人声喧嚣沸腾,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赛场中央。

    无论李赴昭策马奔往何方,身前永远立着两道拦截的身影,完全不给她丝毫持球突破、挥杆射门的机会,她几番尝试调转马头、侧身突围,皆被死死拦下,前路层层封堵,寸步难进。

    无奈之下,李赴昭只能临时变招,放弃自主强攻,频频调转球杆,将马球传给露荷,由露荷伺机突进射门。

    局势拉扯焦灼,场内学子步步紧绷,转眼临近尾声,离比试结束仅剩最后一刻钟。

    场上比分死死定格在二比二,局势僵持不下,不分胜负,最后这至关重要的一球,便是决胜全局、定夺头彩的关键。

    不能再拖,必须破局。

    李赴昭心底沉定,眸光一凝,她轻夹马腹,身下骏马即刻提速疾驰。两名对手即刻紧随而上,左右夹击,死死封死她的前路。

    风声在耳畔急速掠响,鬓间发丝飞扬。

    对

    手刻意贴身压制,封堵极狠,横向拦马,马匹几乎贴身相抵,距离近得险要相撞。

    若是相撞,三人均有坠马风险,轻则擦伤断骨,重则重伤退场。

    李赴在昭当即勒马,电光火石之间,骏马失蹄,猛地踉跄前倾,李赴昭重心骤然失衡,在马上剧烈晃动,被马狠狠地向前甩。

    场上发出一阵低低惊呼!

    一直沉静观赛的谢明珩,眸色骤然剧变,方才舒展清隽的眉,在这一刻拧紧,眉心蹙出褶皱,全无从容自持之态。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节下意识收紧,眼底翻尽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锁在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一旁的柳慕瑶心思没有放在赛场的胜负之上,方才谢明珩的紧绷与担忧,尽数落入她的眼底,她心底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的火气。

    柳慕瑶心中也清楚,任何学子身陷险境,身为师长的谢明珩心生紧张也是情理之中,可理智压不住翻涌上来的妒意,那份酸涩与不甘,在她胸腔里不住翻搅。

    李赴昭临危不乱,纵使身形失衡,依旧一手死死握住缰绳,一手攥紧球杆,脚尖扣住马镫,硬生生将即将坠马的身子又拽回马背。

    腰间的日月环佩随这一记惊险翻身剧烈相撞,清脆叮咚的玉响清亮剔透。

    稳住身形的刹那,李赴昭眼神锐利如锋,抓住对手贴身封堵、无暇回防的一瞬破绽,她手腕旋拧,球杆破空。

    “咻——”

    马球脱杆飞出,带着破风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凌厉的弧线,避开所有拦截,精准无误直落球门。

    “好球!”全场随即轰然爆发出震天喝彩与鼓掌。

    待球入门后,终局的哨声恰好响起。

    三比二!李赴昭的队伍,拿下女子组头彩。

    策马立定的刹那,李赴昭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台上的谢明珩。

    此时谢明珩眉心虽已缓缓舒展,却依旧残留着方才紧绷蹙起的浅痕,眼底尚未完全褪去担忧,方才那短短几秒,他是真的在怕她出事。

    李赴昭从未见他这副模样,心口瞬间被一股甜软暖意填满,心底欢喜悄然漫溢。

    残阳斜斜铺洒在场地上,白日喧嚣渐渐沉落,马球比试至此落幕。

    吴将军缓步走到赛场正中,一身戎装身姿英挺,朗声开口,当众宣告今日男子组与女子组的夺冠队伍。

    马球比试既已尘埃落定,学子们便三三两两地陆续散去,纷纷离开演武场。几位夫子也一同起身,走下观礼台,估摸是朝着夫子院落的方向走去。

    李赴昭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道清挺的背影,心神大半都落在他身上,今日她得意急了,现下想要见见他。

    郑满本打算开口提议,五人一同去院中小聚,庆贺夺冠,可瞧得李赴昭魂眼眸始终胶着在谢明珩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