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小叔他又争又抢

    冬日里的花园中光秃秃一片,呵气成冰。

    栗娘神色如常:“天地广袤,总有地方去的。”

    徐妩道:“是啊,天地广袤,总有堂嫂你的立足之地。”

    她举起袖子,半遮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是堂嫂,你知道这世道有多艰难的,一个女人,十指纤纤,不事生产。被人欺负了,能求谁帮忙主持公道呢?”

    栗娘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徐妩见状,也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坐着,看两个孩子玩游戏。

    前方铺了席褥,两个小孩儿脱了鞋在上面玩耍,侍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小满将自己布老虎从大到小排好,整个席子上摆的都是她的布老虎,十分霸道。

    徐妩的儿子裴铭只比小满小两个月,说话怯生生的。

    裴铭手中揪着自己带来的老虎,望向母亲。

    徐妩道:“瞧我做什么?和你姐姐玩也不会?”

    裴铭只好将求救的视线收回,跪坐着往前挪了两步,小声道:“姐姐,我这里还有一只老虎没放进去。”

    小满看了他手中的布老虎一眼,说:“可是我的老虎家族已经齐了,你这个是外面的老虎,不能放进去。”

    裴铭想了想,问她:“那,那我这个是母老虎,可以嫁给你的布老虎儿子吗?”

    小满一本正经地说:“我这里没有布老虎儿子,只有一个布老虎女儿。我叔叔说,老虎的族群只有母的,你是公老虎我才让你进来。”

    裴铭瞬间高兴起来:“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我这只是公老虎,我可以嫁给你的母老虎女儿吗?”

    小满有些犹豫:“可是我的母老虎女儿还没有长大,不能娶郎君。”

    裴铭怯生生的说:“可以做童养夫。”

    小满听了非常高兴:“哇!你好聪明,那你把你的公老虎放进来吧。”

    裴铭便将自己的布老虎递给小满,由她安排自己的公老虎做谁的童养夫。

    小满在金陵没有同龄的伙伴,就连读书都是单独请了一个老师来教,她很想念曾经在达州,那简直是满地的小伙伴。

    如今来了一个年纪相仿又十分听话的裴铭,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徐妩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对旁边坐着的栗娘道:“你瞧瞧这两个孩子,玩的多好。”

    栗娘总觉得徐妩来找她是有什么阴谋的,对她的话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偶尔接上两句。

    闻言微微点头。

    徐妩笑了笑。

    她端起茶来轻啜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让你女儿和我儿子玩。”

    栗娘不置可否:“大人的事,与小孩儿无关。”

    徐妩道:“若非两个孩子同宗同族,我都想让他们定个娃娃亲了。”

    栗娘望了她一眼:“不同宗同族,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怎么?嫌我的孩子出身不正?”

    “不是这个原因。”

    徐妩将茶杯磕到桌子上,茶水洒出来一点。

    “说真的,你不考虑另嫁吗?”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栗娘低头,没有接她的话。

    “这几日,我冷眼旁观着你在裴府的生活,林太太对你可不大友好,就连那位未来的二少奶奶,也不甚待见你呢。”

    徐妩似笑非笑道。

    “真要出了裴府,日子可就难过了,不想给自己找点靠山?”

    栗娘不置可否。

    要找也不是由徐妩搭线。

    她要是能有更好的,也不会又挺着个大肚子,仍由别人对她冷言冷语地讥讽,还要继续赖在亡夫的叔父身边。

    早就如菟丝子一样攀上去了。

    但她自己其实挺好奇的,徐妩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和她说这种事。

    她问道:“你这儿有什么好的人家么?”

    见她搭了话,徐妩立刻坐正,吃力地挺着肚子道:“当然是有好的才来同你说,我如今看你跟看曾经的自己一样,可怜的很,多想让你不用受我曾经受过得罪!”

    “不过,你不比我当初年轻,我那时才十九岁,嫩的和春日里的芽儿一样。你现在的年纪,顶多配个二婚或者丧偶的人家。”

    栗娘神色微妙起来。

    她可不觉得自己老,人生要是一年里的春夏秋冬,她这还没过完春天呢!

    “那你的意思是?”

    “不过,你如今正是生育的好时候,前头生了个这样机灵可爱的姑娘,你改嫁后,抓紧生个小子,不又受人敬重?”徐妩十分热情。

    栗娘道:“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觉得你是因为生了孩子,受那位......叔父喜爱的么?”

    徐妩皱了皱眉,很快道:“那当然,我勾搭他的时候才十九岁,若不是怀了阿铭,他怎么会为了我去和他妻子摊牌。”

    栗娘还想说什么,徐妩很显然不想提这件事,她摆摆手道:“说回原来的,我认识两个还不错的男人,一个是裴中谦的直系下属,妻子难产死了,成了鳏夫,一个年轻时穷,没钱娶媳妇,后来又忙,现在还没娶上。这个长的老些,比咱们大二十三岁。”

    栗娘:“......”

    这都能生一个她了。

    “嫂嫂。”

    栗娘刚想拒绝,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来人一身玄衣,长发半披,脸色苍白,看起来有几分虚弱。

    裴引光慢慢走至栗娘身侧。

    他身边没有人搀扶着,看起来有些吃力,栗娘起身扶住他,“小叔,你怎么来了?”

    徐妩这些年见过裴引光不少次,但她吃过老的,再看小的,就会觉得太年轻了,还是个小孩儿。

    为此没将他当个男人对待过。

    但她也听过他的事迹,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裴将军。”她客气地喊了一声。

    裴引光没有看她,低声问栗娘:“嫂嫂这是在聊什么?”

    想到刚刚的话题,栗娘有些尴尬:“闲聊罢了,这是你堂嫂,姓徐。”

    裴引光道:“徐夫人。”

    他明明可以直接喊堂嫂,但偏偏唤的是徐夫人。

    徐妩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但心中也有几分尴尬。

    不愿再留,她起身告辞:“时间差不多,我便先告辞了。”

    栗娘颔首,让人去送。

    徐妩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低语道:“我方才的话,你考虑一番。”

    栗娘心想完全不用考虑,但当着裴引光的面,也不好细说,只微微颔首。

    徐妩离开后,栗娘看向裴引光:“你怎么来了?”

    裴引光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嫂嫂想离开裴府?为何?”

    栗娘:“......”

    失忆后她还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现在装柔弱还来的及吗?

    答案是来得及。

    栗娘眼睫一垂,莹莹泪光闪烁:“你都听见了?”

    裴引光不知她为何突然眼泛泪花,欲言又止,半响:“嗯。只听见嫂嫂问那位徐夫人,有什么好的人家。”

    栗娘往前走了两步,避开他灼人的目光。

    “哪里是我想离开,太太不容我。”

    她暗戳戳地给裴引光上林太太的眼药。

    裴引光走到她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栗娘看见他的眉心紧蹙。

    “为什么?是因为我为你受伤的事吗?你不要听她胡说,这不关你的事。”

    林太太对栗娘的称呼已经成了“扫把星”,逢人便说他这次受伤是栗娘造成的。

    裴引光不信,他虽然失忆,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并没有削弱。

    若非他心甘情愿,怎么会为了救嫂嫂而受伤?

    栗娘却道:“是,也不是。”

    她扭过头,不再对视裴引光的双眸,她怕自己装不下去,叫他发现。

    “引良已经去世,小叔你也即将成亲,太太也不容我,若不出去,我在府里的处境岂不更加尴尬?”

    “在失忆前,小叔还曾答应过我,帮我找寻合适的人家,只是受伤失忆,我不愿再麻烦小叔罢了。”

    裴引光头疼欲裂,他问:“我曾答应帮你找合适的人家?”

    他感到荒谬,这是自己会做的事?

    脑海中的碎片像浪潮一样一波波地涌来,冲击地他头晕目眩,但他极力忍耐着,想从栗娘那里知道更多。

    栗娘点点头。

    虽然他后面划水,尽给她塞丑画像。

    但他确实答应过她。

    碎片一样的画面出现在裴引光的脑海中。

    他仿佛闻到了雨季潮湿的青苔味,硕大的雨幕中,青衣女子被侍女拢在怀里,黄色的油纸伞抓不稳,被风一吹,露出一张白皙温婉的俏容。

    她微微一笑,唤道:“引光。”

    画面一转,她鬓发被淋的湿透,扑坐在石桌上哭,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眶,和他说:“我会改嫁。”

    男人的声音也同步响起:“我会帮你。”

    是了,他确实答应过嫂嫂,他会帮她的。

    他捂着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狰狞,栗娘上前扶住他:“引光?怎么了?头疼吗?头疼就不要想了。太医说,等过段时间,头上的瘀血散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你现在不要用力去想,伤了脑袋。”

    裴引光深呼吸一口气,放松了精神,脑海中的画面也渐渐平静。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边望向栗娘。

    他定定地望着栗娘,从头顶的美人尖到秀气的鼻梁,从温润的眼眸到微微上扬的唇瓣。

    是了,和脑海中那人的容貌一样。

    她哭着说自己会改嫁,他的脑子便乱了。

    帮她,她想要什么都应该要帮她。

    但那是失忆前。

    栗娘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瓣。

    裴引光的目光也落到她的唇瓣,饱满的、红润的唇瓣,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眼。

    “引光......”她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裴引光忽然笑了,他问:“嫂嫂之前不是叫小叔的么?”

    栗娘愣了一瞬,自他失忆后,她为了避嫌,都是称呼小叔。

    方才着急,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引光。

    之前叫习惯了引光,叫小叔还没形成习惯。

    “嫂嫂,别担心。”裴引光的语气轻松起来。

    “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

    栗娘有些茫然。

    处理什么?

    但他并未再说,反而去和小满玩了一会儿,说了话,又留在这里用了午膳才离开。

    栗娘一路提心吊胆,但好在,他确实没有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