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要推开我

作品:《替嫁入宫被抢婚

    万梨云先是一阵尴尬,随后气得牙痒痒。

    她讪讪笑了笑,失望地把头扭到一边。

    早知道不来了,二人独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地尴尬。

    她当然是知道段珏喜欢自己的,但这喜欢似乎有些变了味,究竟是哪里变了味,她也说不清楚。

    而且她如今处境颇危,只能忍气吞声、做小伏低,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屋内有些闷,她喉咙有些痒,轻咳了一声,段珏连忙起身为她倒茶水。

    万梨云接过茶水,迟迟没喝下去,犹豫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其实、其实你不用这样对我的……”

    “哪样?”

    “就是……”万梨云绞尽脑汁,却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不用事无巨细的……照顾我?”

    “照顾你?”段珏重复了一遍。

    似乎感觉到段珏并不接自己的话茬,万梨云几度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了,甚至还在懊悔为何要走进来,为何要与他说话......想着想着,万梨云面色发红,头晕目眩。

    一只大手轻轻抚在她的额头,指尖上细细的茧子摩挲过她的眉毛,“你没事吧?头还晕吗?”

    语速刻意地放缓,像哄孩子般细语,若是旁人瞧见了定然叹道真是一对伉俪夫妻,而万梨云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眉毛好久没打理了。

    她摇了摇头,随意寻了个借口,就要起身离去。

    谁料段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万梨云惊讶地回头,望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甚至隐隐闪过一丝......愤恨?

    万梨云这下是真的发窘了,有些恼道:“干什么?”

    在这一瞬间,段珏的神色柔和下来,若无其事笑笑道:“外头这么晒,不如等凉了些再回去,我让人用井水冰了些瓜果,等下咱们一起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梨云看着他脸颊浅浅的梨涡,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勉为其难点点头。

    方才那丝愤恨应该是错觉吧?

    万梨云抬眸看着他,他神色如常,一派君子作风。

    低头,手腕还牢牢在他掌心里。

    她抿了抿唇,不想看他,一言不发。

    “我带你去见你妹妹。”

    万梨云正出神,听得此言猛然抬眸,“真的吗?”

    段珏微微点头,额发散落在眼角,正好遮住了他阴沉的眼眸。

    他看着少女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室内昏暗,唯有这双眼眸流光溢彩,比皇兄宫里顶好的琉璃珠还要璀璨,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吧,她的嘴角已经悄悄地弯起来了,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就这么开心?

    留在璟王府里,就这么让她厌烦?

    自己有这么糟糕吗?

    数日以来对她如此关怀备至,换来的只有她的慌乱后退,与那刻意避开的目光。

    若她嫌自己从前轻率无礼、幼稚蛮横,那么自己就学着温柔持重、恭俭端方。

    若她嫌自己从前游手好闲、一事无成,那么自己就学着精研经纶、恪勤理政。

    若她觉得拘束了、受委屈了,自己就把她不喜欢的人都杀了......哪怕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可她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开心一点?

    今早从宫里回来,还带着一位皇兄指派的老臣,共同商榷先帝安葬之事。

    段珏摩拳擦掌,难得揽此重任,心想定不能辜负皇兄的信任与期待。

    先皇丧礼已办,棺椁已封,仍停灵于殡宫,待吉日下葬皇陵,在此之前仍有诸多琐事,而段瑜刚继承大统,前朝政事繁多,段珏身为他的同母胞弟,这些琐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

    祭祀礼器和随葬珍宝按旧例让工部和礼部备齐便是,铭旌魂幡之类的也是小事,唯有嫔妃殉葬之事值得探讨一番。

    按照惯例,无子嫔妃皆要殉葬,段珏虽觉得有些残忍,但段瑜并想不理会那些女人的死活,在老臣的再三催促下,段珏只好命人择日给她们送去毒酒、白绫等。

    老臣仍滔滔不绝地说着要注意的地方,殊不知他对面的段珏的心已经飘到了九天之外。

    还好她没有入宫,不然父皇死了,她也要陪葬。

    段珏更加觉得自己做得一点儿没错,若是放任如此美丽的姑娘玉减香消,真乃世间一大憾事。

    “陛下的意思是,册淑妃为圣母慈穆皇太后,且只尊这一太后,与先帝同葬一陵,但淑妃尸骨难寻,还要劳烦王爷择些淑妃生前所爱衣物、器具等,封入棺椁,替作肉身。”

    “先前的刘皇后呢?”

    “什么刘皇后,不认识,倒是有个刘氏疯女子,被禁足冷宫后不知所踪。”

    段珏点点头。

    这臣子乃先皇老臣,对国对民忠心耿耿,且从不参与党争,在朝堂颇有威望,就连段瑜也十分敬重他。

    所以他与段珏交谈起来也是毫不客气,该反驳便反驳,该斥责便斥责,聊得他头疼欲裂,假装大呼头晕,老臣才冷哼一声,扔下一句我下午还来,才施施然离去。

    段珏得了一会儿闲,简单更衣,想起还要拿药给万梨云送过去,别人送他不放心,但实在疲累,便想着躺在静室养一会儿神,谁料万梨云竟寻来了,从屏风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看到他,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他可开心了,心里闷着好多事要和她说,但又想到她从前似乎对自己矜持得紧,自己万不可再唐突她,只好收敛笑容,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话。

    还没等自己开口,万梨云却忽然变了脸色,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没睡啊?”

    段珏下意识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细想,身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脚已经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了。

    万梨云却肉眼可见地更紧张起来,连忙后退好几步,直到撞到屏风上。

    若是没有屏风,她是不是就要扭头跑掉了?

    段珏心里忽然烦躁得紧,方才与那老臣争论时都没有如此烦躁。

    好声好气与她聊了一会儿,她还是这般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真叫人心烦!

    段珏见她又低着头欲言又止的,心里虽急,但也不敢催,只静静等着她开口。

    谁料她一开口,便说自己要回去!还是用“我忘记吩咐人浇花了”这么蹩脚的理由!

    段珏要被她气死了,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自己好像劲儿使大了,她脸上闪过惊恐之色,莫不是被自己吓到了?

    一声质问打断了段珏的思绪,段珏悻悻低头,又抬头,软声问她要不要吃冰镇瓜果。

    或许是于心不忍,她还是坐下了。

    自己是不是太没骨气了呢?段珏想。

    不过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可她又是那副模样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段珏看着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很想替她捋一捋,但又怕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跑。

    “我带你去见你妹妹吧。”

    话音未落,她已迫不及待抬起头,期待地望着自己。

    而这样的神色,段珏竟从未见过。

    妹妹......妹妹有这么重要吗?平时也没见她们的关系有多好啊!

    段珏久久凝视着她,万梨云在下意识说出那句“真的吗”之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气氛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带着说不清的黏腻。

    万梨云立刻端正神态,小心翼翼问:“怎、怎么了?”

    谁料下一刻,她被猝不及防地拉到段珏胸前,鼻梁险些撞上去,她下意识用双手去挡,伸出手的一瞬间,段珏便忽然攥住

    了她的下巴,将自己的嘴唇狠狠贴了上去。

    万梨云眼前一阵眩晕,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双臂发软,原本要推开他的双手也轻轻垂落在地。

    涎液交融,段珏的气息浓烈而绵长,不同于那夜的轻吻,他现在更像是死死咬住猎物,又啃又搅,不肯松口。

    可惜万梨云不是猎物,喘息之间她终于找回一丝神智,双手扳住段珏的双肩。

    推不开。

    反而让段珏有机可乘,双手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两具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恨不得骨肉交融,再不分开。

    段珏依旧吻着她,只是不像方才那般激烈,转而变成轻柔而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嘴角、脸颊、下巴……一路向下。

    万梨云早已浑身发麻,脑子一片混沌,懵懂地接纳着段珏对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压根就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推开他。

    脖颈传来黏腻的触感,段珏的唇最后悬停在了她秀丽的锁骨上,衣衫的领口已松了大半。

    只见他喉结微动,伸出指尖就要往里伸。

    万梨云下意识打开他的手,急急拢起来,面色通红,耳尖发烫。

    她刚要出声斥责,段珏的头却越来越低,几乎整个人都要蜷缩在她怀里。

    随后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万梨云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却见段珏低着头,紧紧抓着她的双臂,布料被揉成一团,只听得他小声道:“不要......推开我......”

    段珏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她拼命直起腰杆,才没有被他推倒。

    万梨云怀疑段珏近日压力太大,疯了。

    何必呢?即使方才万梨云真的有推开他并大骂一顿的想法,可是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若段珏真的强迫她做什么......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否则就被扔进大牢、乱棍打死!

    万梨云笑了笑,又自嘲自己想多了,怎么会有人把妻子扔进大牢里呢?

    她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愣了片刻,还是慢慢搭在了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像在哄熟睡的小孩。

    脾性古怪、喜怒无常......这不和以前差不多嘛。

    她莫名有些安心,但唇瓣还在微微发麻,一直在提醒段珏方才对她的轻薄,可罪魁祸首忽然变得如此老实乖顺,也不知道要在自己怀里躺到什么时候。

    忽然传来叩门的声音,有小侍女在外面呼唤:“王爷,奴婢把您吩咐的冰镇瓜果送来了。”

    段珏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万梨云的腿有些发麻,小声道:“我去拿吧,别让她等急了。”

    “让她等一会儿又怎样?”

    “外头闷热,中暑了该如何是好?”

    段珏终于抬起头,额发散乱地粘在脸颊,不满道:“你似乎很关心这些下人啊。”

    万梨云反驳道:“你怕热,便命人冰镇瓜果,却没想到别人也怕热吗?你关心自己,也该体恤体恤他人。”

    “什么他人、别人的,”段珏皱起眉头,“我是王爷,自然与别人不同,难道天底下人人都是王爷?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眼瞧着又要拌起嘴来,万梨云不愿与他纠缠下去,便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段珏气闷,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惹她生气了,但她却后退一步,不再与自己争执,不由得有些兴味索然,兀自难受起来。

    待万梨云端着冰盆回来,段珏已经重新坐回榻上,斜倚着软垫,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段谦与赵景芝要成婚了,咱们按理该一同赴宴,你要去见你妹妹的话......可能要迟一些日子了。”他捻起一块切好的桃子,送到万梨云嘴边。

    万梨云看都不看一眼,惊讶问道:“成婚?什么时候?”

    “明日。”

    又拖到这种时候才说......万梨云捂着心口,才堪堪把火气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