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进展(1)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这名青年自然便是重新获得新身/体的应拭雪。
他浑身都像烧着了一样,狐狸耳朵连紫色的皮毛都压不住红色,心跳如雷,振聋发聩。
他在院子里面混着衣衫冲了一个冷水澡,才看看将这股燥热压下去些许。
应拭雪用妖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汽,长发散散地用一根木簪挽了一下,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身后,眼尾还泛着一层薄红,那一颗红痣红的越发耀眼。
紫色的衣衫有些不太服帖,应拭雪低下头伸出手理着衣角,有些出神地盯着地面。
他这具身躯本被云倾一剪刀捅穿了,之后便一直居住在云倾的识海之中。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蜷缩在她那身体里面的时候,没想到还能重新获得新身。
他想了一些,约莫是因为那半个神格与云倾融为一体,已经是半神之躯,需要将他这个不速之客送出来。
但又因为魂契,做不到将他灭杀,只能为他重塑身躯。
应拭雪便从她的识海里脱离出来。
月色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地为他镀下一层银边,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晚风微醺,应拭雪脸上的红潮尽数褪去,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简单地将院子里面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坐在石凳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云倾获得了神格,想起她之前说过的一定会解除魂契的话,应拭雪的脸上便染上了一道忧郁神色。
他原以为自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近了之后,还有些害怕。
过了良久,天色的圆月已经往西山挪动了好大一截位置。
应拭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石凳上“噌”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赴死的决心,猛然推开了房门。
房门不堪他的决心重量一般,轰然倒塌,光荣牺牲掉了。
应拭雪:“……”
他的靴子还没落地,猛然收回,抬头看向了云倾。
床榻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这道动静而惊醒。
应拭雪松了一口气。
他嘴里一遍念叨着“抱歉”一遍做贼心虚一般地将房门复原,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榻前。
凡躯与半个神格融合的过程并不轻松,云倾有些痛苦地拧着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了衣衫。
应拭雪蹲下/身半跪在床榻边,神色认真又虔诚,擦拭掉了云倾脸上的汗珠,轻轻用指腹为她抚平了眉头。
眼前的神女大人,是他捧在手心里面的无上珍宝。
他刻意压低了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尽数内敛,手臂交叠,趴在了床沿,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倾。
良久,心神一动。
布料摩擦着床褥的声音在安静地房间里格外清晰。
烛火被晚风吹动,落在云倾身上的阴影也随之飘动着。
应拭雪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狐族的心跳向来就很快,现在更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
这不是他第一次偷偷亲吻他的神明。
可从这般如此紧张。
整个呼吸都在颤抖,唇瓣印上去的那一刻,应拭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他撑在床榻上的手臂不由得一软,几乎跌在床榻上。
他整个人都压在了云倾的身上,手肘撑在身体的两旁。
柔软的唇瓣摩挲了片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蹙着眉将所有的爱意都收了回去。
本欲加深这个偷来的吻,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继续放肆。
浅尝辄止的吻并不足以慰藉他这一生产生的欲/望。
他放开了那一双柔软的唇,微微起身,将额头贴在了云倾的眉心,闭上眼睛,在云倾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眼尾的红痣黯淡了下去。
神女是天下的神女。
却是他一个人的鸩毒。
*
云倾并不知道应拭雪对他做了什么事情,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半年之久。
虽然沉睡,但身体却格外轻盈,金色的灵力在识海里面缓缓流淌,只需要心神一动,便会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
她眼神有些茫然地盯着窗幔,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她为什么总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
云倾的神魂站在识海之中,一双美目来回扫视了一遍。神力在识海上方盘旋着,安安静静地绕着那半个神格。
她醒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听到应拭雪的哭声?
那家伙不是最爱哭了吗?
云倾猛然反应过来。
识海里面的那只小狐狸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刻,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手指下,轻轻勾着她的手指,大拇指贴在她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三千青丝铺了一地,留下一缕在身前,居然与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云倾抽回了手,顺带抽回了自己的银发。
手掌的主人察觉到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狐瞳还带着茫然,嘴里嘟囔着:“神女姐姐……”
嗓音带着未曾睡醒的暗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缩回的手。
云倾的动作微微一顿,偏过头便和应拭雪的视线对上。
应拭雪:“……”
猛然清醒,撤回了自己放肆的动作,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低着头看着脚尖,咬着唇不敢说话。
云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嗓音有些沙哑:“水。”
应拭雪扭头便去倒了一杯温水,将云倾微微扶起来些许,靠在床边。
他半跪在云倾面前,动作自然,神情认真。
分明有很多事情都要问,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云倾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打破了屋子里面的沉默氛围:“你想说什么?”
应拭雪心里一个咯噔,心说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他往后面退开半步,跪好之后,弯下腰将头抵在了地板上:“属下知错,请神女大人责罚。”
云倾沉默地看着应拭雪弯下的腰,他许是不知道自己今日会醒的这般突然,所以有些不修边幅,自己一醒来之后就围在自己身边转悠,连发都没来得及束。
她打量了一下应拭雪。
本以为自己醒过来之后,会立刻解除魂契,将应拭雪除之而后快。
可眼下却突然平静了很多。
她沉睡地这段时间对外界都是无知无觉的状态,断玉在外面落下了剑阵,此地自然不会有人来。
但若是拥有了半个神格的白渡妄却不一定破不开
剑阵。
云倾起身坐在了床边,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她扣了扣床沿,发出细小的声音,示意应拭雪到她面前来。
应拭雪听到了,跪着挪了两步,依旧是垂着头。
云倾几不可闻地叹气:“抬头。”
应拭雪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
云倾这才看清了应拭雪眼底的乌青,狐瞳带着强行压下去的倦意,眼尾微微向下,红痣也变得黯淡无光。
“你很害怕?”云倾问他。
应拭雪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后,又猛然摇头。“不怕。”
看来他还不知道魂契没能解掉这件事。
云倾起了玩心。
她扯住了应拭雪胸前的衣衫,将人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双眼睛。
两个人离得格外近,应拭雪能够闻到属于云倾身上的气息,灼热的呼吸倾吐在他的脸上,他喉结滚动,有些不适应地眨了一下眼睛。
有些不分场合地走神。
云倾半垂着眸,眼中是惯有的怜悯:“世间万物有灵,一切自由定数,当日虽非你主谋,但皆为过失,今日若是死在我的手中,也是你的命数。”
“你可有异议?”
应拭雪摇头:“小妖无异议。”
云倾却没绷住脸上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
应拭雪茫然地看着她。
云倾松了手将人推远了些,起身赤着脚往房间外面走去。她手指微动,外面的剑阵落下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应拭雪还跪在地上,扭过头看着云倾的背影,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神女姐姐?”
他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云倾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说话间已经换上了惯有的素色衣衫,银发用发冠挽在了头上,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装饰。
她没听到应拭雪的动静,站在门口,单手持剑,扭过头瞥了一眼应拭雪:“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应拭雪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惊诧:“你干甚么?”
应拭雪的脸上传来了火辣辣地疼,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很疼。
不是梦。
他盯着自己的手,听到云倾再问他,抬起头看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外界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应拭雪觉得有些耀眼,不自觉半眯起眼睛。
他还跪在地上没动。
云倾拧眉,耐心即将告罄:“起不起?”
应拭雪却没回答她的话。
“起”字的尾音还没有落下,云倾就被人捏住了腰,抱了起来。
她手中还拿着剑,瞪大了一双杏眼。
应拭雪弯了眉眼,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在院子里面旁若无人地转圈。
云倾:“……”
许是因为激动,这只小妖连耳朵和尾巴都漏了出来,狐狸尾巴往她身上一缠,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一般。
这般近的距离。
银发与青丝纠缠在一起。
云倾能感受到应拭雪因呼吸而起伏地胸膛,耳尖瞬间一红。
她掐住了应拭雪的耳朵,欲盖弥彰。
“放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