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进展(3)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白日的凡间下了一场大雨,今夜的天色便万里无云,繁星闪烁像是天的眼睛,怜悯地看着整个凡间。
城内西角有一处贫民窟,这里住着不少的住户,夜里却只有零星的几处灯火。
“啊——”
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最终还是彻底划破了这一片平静。
一名白衣少女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狂奔,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消瘦高挑的身影,撑着伞,不急不缓地跟在她的身后。
约莫是伞上挂了铃铛,少女在慌乱奔跑的时候总能听到那扰人的铃铛声,就好像是在她的生命倒数,让她惊慌不已,只能拼了命的逃跑。
青年执着伞跟在她的身后,喉腔里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意。今夜没有月光,因此无人能看清楚他的容貌,只能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察觉到他那一双赤红的眼瞳。
小巷深处传来了一阵阵阴风,耳边全是青年的笑声。
少女最终还是因为惊慌摔倒,她跌坐在地面上,连带着那催命的铃铛也随之停下。
那道身影就离她很近,她甚至能够隐隐看到青年眼底的疯狂与残忍。
少女顾不上手掌的伤口,色厉内荏地威胁道:“我哥哥在清虚宗修行,你若是伤了我,我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听罢,青年嘲弄地笑了一声,唇瓣无声地蠕动:“是吗?”
“妖族是不能杀人的——你若杀了我……你若是杀了我,我哥哥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别过来!”
少女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竟是无法让别人听到。她绝望地胡乱地挥舞着手中捡起来的棍子,企图恐吓眼前的青年。
青年顿了顿脚步,偏过头似乎是认真地想着少女说的话,他唇边溢出一抹残忍的笑,在嘲弄这个少女的无知。
大概是人之将死,他话也多了起来:“你那哥哥已经被清虚宗赶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愉悦,“你那哥哥现在都自顾不暇,人人得而诛之呢。”
少女脸上的神情一顿,似乎被他语气中的杀意惊到,又好似并未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青年诡异地勾了勾唇瓣,低语:“我们都想杀了他呢。”
少女瑟缩得往后退着,地上的泥泞混着斑驳血迹,好不狼狈。
铃铛声越逼越近。
一根细线缠绕在少女的脖颈上,轻易地划破了她的肌肤,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打湿了雪白的衣裙,像一朵开在黑暗里妖冶的花。
青年手中丝线往后一缩。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了这一条细线上。
手指用力,细线崩断。
青年眼瞳一缩,连忙往后退开半步,目光阴鸷地盯着不速之客。
他正欲开口,眼前之人却并不给他任何机会,长剑出鞘,直指他的性命。
他不得不抵挡。
很快青年就发现,眼前之人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躲着剑,口中的话却是不急不缓:“不在妖族躲着养伤,为了那一个凡人跑出来,伤上加伤,可是不明智的举动哦。”
丝线缠绕上了剑身,用力一扯,长剑跌落在地上。
青年唇瓣轻启:“妖王殿下。”
他口中说着敬词,却毫无敬意。
来的人是白渡妄。
他脸色并不好看,手指一勾,戕蝶剑回到了手中,宽大的衣袍将身后的少女挡在了身后,连月色都不曾照射在她的身上。
白渡妄眸色冰冷,神色不悦,灵力乱而暴戾,在长剑上游走。
少女看着白渡妄的背影,脑子因为缺氧而耳鸣,并未听到面前那只妖对他的称呼。她唇瓣翕动,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白渡妄轻轻回过眸,眼中风霜尽褪,浮现一抹柔意。
“我在,别怕。”
那只妖也不是真的要和白渡妄拼命,只是听说他有软肋,过来试试,没想到会引来白渡妄真身降临。
白渡妄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消失,却没有再管,他收了剑,蹲下身,用指腹将少女脸上的血迹轻轻擦拭掉。他柔声问道:“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少女直愣愣地看着他:“他们说你受伤了,我想见你。”
白渡妄一愣。
“你的伤好了吗?”
少女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清脆,像一滴落雨,滴在了他的心头。
白渡妄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走吧,我送你回家。”
少女却倔强地扬起了头:“我不回去,哥哥。”
与记忆之中的那名身影意外重叠。
白渡妄愣在原地。
少女说道:“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想离开你。”
白渡妄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他对她似乎格外有耐心,抬手将身上的伤口都处理一遍,还贴心地为她披上了一件干净的外袍。
白渡妄半哄半劝:“回去吧阿蝶,明日一早见不到你,你爹爹会着急的。”
少女握紧了身上的外袍,依旧是摇头:“他们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可是哥哥,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呢?”
白渡妄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眼瞳之中一抹幽绿闪烁。
狐言之术,启。
少女眼眸一闭,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白渡妄将人接住,用自己的灵力将她身上所有的伤痕都疗愈,将人抱在了怀里。
极度克制一般,只是轻轻抚摸了她的长发。
忘了吧,这些并不属于你应该知道的一切。
约莫是强行破关,又动用了法力,白渡妄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挂着一抹血迹。
他将少女横抱在怀里,缓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冰冷的唇瓣隐隐贴在少女的眉心,却彷佛是害怕玷污怀中的女子,最后还是错开了半分。
*
云倾和应拭雪走到此处的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
借助月色,能够看到地面上有打斗的痕迹,像是剑痕。剑气看似凶悍,但却好似身受重伤,剑气有些凌乱,落在四周的剑痕也高低不一。
应拭雪蹲下/身在地上的脚印上轻轻一抹,眉头紧蹙:“是一只蜘蛛。”
生平最讨厌这种腿很多,身上还沾着黏腻的丝。</
p>应拭雪只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都刺挠,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他连忙起身退到了云倾的身后,脸色很是难看。
察觉到云倾并没有将思绪落在他身上,又凑到了云倾面前去,歪了个脑袋问道:“神女姐姐你在看什么?”
云倾:“……”
她有些不耐烦地把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目光落在了面前还残留的新鲜血液上。
在血迹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应拭雪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头一挑:“白渡妄来过人间?”
“不止。此处应该还有一个凡人。”
金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一道稀薄的血气从血迹里面升起,往远处飘去。
云倾顺着血气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居然在城里。
应拭雪奇道:“白渡妄都受这么重的伤了,居然还要到人间来作乱。”
“这不是他的血。”云倾答道。
她跟着血气往前走。
应拭雪更觉得奇怪:“居然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云倾有些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并未理会,只觉得应拭雪真的从来都不长脑子。
应拭雪见她不乐意搭理自己,一点不觉得受到了冷落,还一个劲地往云倾面前挤过去:“神女姐姐,你说,这个凡人究竟是谁,居然对他这般重要,妖族的事情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居然还能有闲情雅致来救一个凡人。”
云倾也觉得十分奇怪,所以才会想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凡人。
她并没有窥探白渡妄隐私的心思,只是心中觉得不对劲。
白渡妄那么讨厌人族与妖族,甚至不惜来弑神。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凡人这般好?
应拭雪看到她皱眉就会插科打诨,打乱她的思绪。这狐妖按照自己妖族的喜好将白渡妄的动机说了一个遍,最后停留在了人与妖数千年来一直纠缠的问题上。
他眼眸跳动着惯有的玩笑:“你说,这个凡人,是不是他的心上人?”
“凡人生老病死轮回,这个受伤的凡人就是他心上人的转世,”应拭雪顿了一下,笑着补充,“不然凭借白渡妄的心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云倾:“……”
她冷冷地回答:“与白渡妄看上去更有夫妻相的,是那柄剑上的蝶妖吧。”
那只蝶妖,不知为何,总是附身在剑鞘上,不离不弃。
应拭雪分明已经将那蝶妖一剑劈成两半,却依然还活着,想来对白渡妄十分重要。
若是那只蝶妖,白渡妄就更没有理由来凡间找这个凡人。
有了应拭雪地打岔,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血气引导的尽头。
在巷子的末尾,居然有一座宏伟的府邸。
二人站在人群之中,府邸却隐藏在暗处,唯独大门前的挂着两盏红灯笼暗示着此处是有人居住。
苏府。
城里本是十分热闹,可这府门前却是少有人来,即使有人路过也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避讳什么东西。
云倾和应拭雪对视了一眼,正欲敲门,却被人拽住了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