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戕蝶(4)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话音刚落,云倾低下头瞥了一眼应拭雪,她确定这只狐狸定然是听清楚了,听得明明白白。

    狐狸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了云倾。

    云倾与应拭雪的眼神在半空之中对上,只是须臾,便移开了视线。

    应拭雪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蹲坐在她的脚边,轻轻靠上去。

    云倾无视了他的小动作,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白渡妄的身上,后者显然听到她这番话也是一愣。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云倾,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神女,与旁人口中说的、听到的神女,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正视神女。

    苏蝶吸掉了他手腕上的血,狂躁的灵魂渐渐被安抚下来,半个灵魂变得有些透明,轻轻挪开了唇边,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妄……”

    白渡妄“嗯”了一声,将人抱得更紧:“醒了?”

    苏蝶有些难过:“对不起。”

    若不是她今日冲动,白渡妄也不会强行出现在这里。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变得徒劳。

    白渡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

    分明更应该愧疚的人是他。

    云倾的眸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手掌结印,金色灵力在她的之间流转。

    白渡妄知道她要做什么,手臂一动,苏蝶在腰上转了版权,落在身后。

    他冲着云倾轻笑:“神女大人,你以为我来,就没有给自己留后手吗?”

    话音刚落,白渡妄与苏蝶的灵魂化作一只只银蝶,瞬间消失。

    下一刻,金色灵力从天而降,落在了白渡妄刚站着的地方。

    云倾不耐地“啧”了一声。狡兔尚且还有三窟,白渡妄身上流淌着狐族的血脉,竟也是如此狡猾。

    所有的事情,他都留了后手,让云倾想抓都无从下手。

    云倾收回了手指,拍了拍杜茫的肩膀,轻声呵斥:“还不醒——”

    声音在梦境里面激荡起层层回音。

    杜茫心神动荡,猛然睁开了眼睛。

    从梦境里面跌进现实,就好像灵魂从高空坠落一般,耳鸣目眩,有人拿着锥子在他的识海里面肆无忌惮搅动着,撕裂般的疼痛。

    应拭雪先一步睁开了眼睛,在云倾还没有睁眼之前,先将人平放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视线。

    云倾懒得跟他计较,从地上坐起来,半眯着眼睛,良久之后才回过身。

    她的神魂还不稳定,强行用阵法传送进别人的梦境,造成的伤害是双倍的,更何况她还带了一只妖族。

    如今被阵法反噬后,五感变得迟钝起来,听不清应拭雪和杜茫在说什么,连杜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清楚。

    直到有人蹲在了自己的面前,遮住了眼前的光,她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那人把她从地面上横抱起来,抱回了床榻之上。

    半盏茶的功夫,她的五感渐渐恢复,看不太清,耳朵也不太好使。

    应拭雪离得近,说话却很小声:“你还好吗?”

    云倾:“……”

    她有些听不清,扬起头略带茫然地看向了应拭雪,眼瞳含着雾气,像蒙尘的明珠,让人心生怜爱。

    应拭雪弯下腰,凑在云倾的耳边,眼尾的红痣跳动着,声音极具温柔缱绻:“你还好吧,神女姐姐。”

    灼热地呼吸倾吐在她的耳垂,湿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上,云倾白皙地皮肤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蹙眉推开了应拭雪:“你干什么凑这么近?”

    应拭雪却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逃避:“我若再不凑近些,神女姐姐应该就要把我也一同抛弃了吧。”

    “什么话?”云倾不解。

    应拭雪的手劲很大,拽得她手腕有些疼。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厮是在因为梦境里面的话生气。

    却又不敢过火,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她。

    分明已经被气得很了,却害怕云倾真的顺着他的气话将他彻底遗弃,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乞求主人的疼惜。

    云倾的语气加重了些许:“放手。”

    “不放。”

    应拭雪得寸进尺:“神女姐姐,你现在看不清,只能依靠一下我的。”

    云倾:“……”

    断玉剑抵在了应拭雪的身后,彷佛他再多说一句,云倾就会真的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应拭雪当场就红了眼眶,松开了钳制住云倾的手,整个身子往地上轻轻一滑,坐跪在云倾的腿边,半个身子倒在她的大腿上,楚楚可怜。

    他哼哼唧唧了两声,双手趴在云倾的大腿上,眼尾泛红地抬起头:“姐姐,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是你的狐狸。”

    云倾:“…………”

    见鬼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确定地再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眼前的景象并未变化。

    她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一脚踹在了应拭雪的身上:“谁教你的这般作态。”

    应拭雪被踹了一脚,居然还要作死地贴过去,被云倾轻易躲开了,双手只磕到了床沿。

    他回过身,看着云倾的背影。断玉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走的,他咬着唇道:“你留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

    应拭雪眼眸一暗。

    哪怕是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能笑着把心都掏出来。

    云倾微微偏过头:“我何时说要送你走了?”

    应拭雪一愣,眼角做戏的眼泪从眼尾滑落:“你不是说与妖厮混在一起,很难看可笑吗?”

    云倾觉得有些好笑,眼尾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泪痕,低声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现在又不是神。”

    应拭雪呼吸一凝,狐瞳缓缓缩小成一点,心跳如麻,震耳欲聋。

    分明不过随口一说,却彷佛千斤重,每个字都砸在了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动了动唇,想问问究竟是何意,是不是他心中所想那般。

    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魂契分明已经被她解除,她分明已经有了很多机会将他这个曾经越界过的狐妖斩杀,她分明可以早早地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她没有。

    还留下他。

    又何尝不是一种原谅——

    神女姐姐还是爱他的!

    云倾并不知道应拭雪坐在地上在想什么,她踱步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单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随意在半空中一抹,便将地上的阵法痕迹抹除。

    她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刚刚白渡妄和苏蝶的事情。

    白渡妄将苏蝶带走之后,想来一定会帮她弥补残缺的灵魂。若是真的炼化神格,也未尝不可一试,毕竟她的神格连应拭雪的身体都能找回来。

    逆天而为行为只有这一次。那只蝶妖灵魂无法再承受一次轮回,白渡妄的计划落空之后,对她身上抢夺的这半块神格便更是虎视眈眈。

    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若是让白渡妄缓过气来,她想要再下手就没有这么机会。

    应拭雪见她垂着眸思索,便知道她又在想正事。

    索性坐在了床榻上,不得不开口说道:“云倾,我有件事必须提醒你一下。”

    云倾歪着头看向他。

    应拭雪双手撑在床榻上,半眯起眼睛:“妖王有一样东西,凡是归顺的妖都会在上面滴下一滴精血,妖王则会通过此物操控其他妖族。”

    云倾微微睁大了眼睛。

    应拭雪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当然,不归顺的,杀了就是。”

    不过此物认主,他也说不准,像白渡妄这样稀薄的狐族血脉,能不能彻底掌控。

    他不敢去赌。

    若是只有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云倾踩进这个坑里。

    云倾见他有些慵懒地坐在床边,美目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突然伸出一只手,冲着应拭雪勾了勾。

    应拭雪:“……”

    他有些犹豫:“不好吧?”

    云倾就着这个动作没动。

    应拭雪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转了个身,化作了原型。毛茸茸的巨大狐尾在地上轻轻一扫。

    他精准地跳到了云倾的身上——

    虽然他很想,但是不是用原型!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云倾经常用这个眼神看应拭雪,只需要一眼,后者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

    狐狸的尾巴很是敏/感,应拭雪从未对云倾说过。

    云倾握着尾巴根往下一撸,手感相当不错。

    她心情大好,开口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应拭雪听。

    应拭雪识海里面正在天人交战,第一时间没听清,听到云倾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本能地点了点头,连忙“嗯嗯”了两声。

    但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差一点从云倾的身上蹦起来——

    云倾捏了他的尾巴!

    他蹦了起来,化作人形,往冰冷的地板上一坐,甚至尾巴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一张脸烧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耳尖。

    云倾挑眉:“这是太高兴了?”

    应拭雪不敢说,脸上的潮红已经分不清是气恼的还是羞耻的,他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尾巴,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最后停留在了怒火上:“你确定要我这样做?”

    云倾扫了一眼应拭雪的小腿,只觉得他这个坐姿似乎有些奇怪。

    应拭雪却不给她继续打量的机会,从地上爬起来,连尾巴都收了回去。

    他气鼓鼓地整理好了衣衫,瞪了一眼云倾:“那我马上就走!”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云倾:“……”

    怎么莫名其妙又生气了?

    她垂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回味着刚刚捏尾巴的触感,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还怪柔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