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戕蝶(3)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妖界。

    白渡妄强行破关去了一趟凡界,还动用了自己的灵力,将苏蝶送回了苏府之后,再次回到妖族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前脚刚踏进妖族的大门,后脚就看到一群妖族饿狼扑食一般凑了上来。

    他拧着眉,压下心中的烦躁,费力地甩出了一道剑气。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半跪在地上。

    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猩红一片,阴鸷地看着外围的一群妖族。这些守在门口的妖族大多都只有低阶灵智,见血就会扑过来。

    但它们也会因为恐惧而不敢靠近大妖。

    白渡妄喘匀了一口气,从地上直起身来,他身上妖族的气息很是斑驳混乱,几乎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白渡妄半眯着眸子看向熟人,轻笑了一声:“你居然还没有离开妖界呢。”

    “妖王还在妖界,我自然就留在妖界。”

    来的人自然是刑厉锋,他从凡间逃离之后就跟着白渡妄一起到了妖族,在这里彷佛如鱼得水,凭借强横的肉身,将妖族收拾得服服帖帖,挖了不少妖族的内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转过身看向白渡妄,咧嘴一笑:“况且外面还有人在追杀我,我在这里躲着,也挺好的。”

    白渡妄冷冷一笑,提着剑略过了他,往妖界深处走去。

    刑厉锋无视了他这般冷漠,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好徒儿,你这是去人间做什么了?这样躁动的灵力居然没有把你撑死。”

    白渡妄头也没回:“撑死了不久遂你的愿吗?想要我的内丹,你还不够资格。”

    刑厉锋完全不在意他口中的讽刺,无所谓地接话:“那我的乖徒儿若是真死了,可得把内丹给我啊。”

    白渡妄挥了挥手,连口舌也懒得跟他争了。

    他将后背完全展露在刑厉锋的眼前,却完全不必担心刑厉锋会背刺他。

    他知道这个人的野心有多大,否则当年就不会隐瞒他妖族的身份,还能留在清虚宗。

    至于在清虚宗里面,二人的交易,自然是他杀了妖族,抢夺的内丹要分给他一半。

    白渡妄分了那么多妖族内丹给他,却只养出来一个废物,这么多年却连陆停舟都打不过。

    他只觉得有些可笑。

    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白渡妄也只能暂时留下他的性命。

    刑厉锋将他送到了妖宫的门口,妖宫之中有白渡妄这些年养下来的亲信,能够照顾他的安危。白渡妄这一次去了凡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眼下伤势更重了。

    刑厉锋不得不开口提醒:“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炼化神格,你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撑不住。”

    白渡妄笑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撑不住。

    不为了自己,也会为了阿蝶。

    无论怎么样都会撑下去。

    白渡妄没说话,兀自进了房间,在房间外落下了一道结界,将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关上。

    当年阿蝶在他面前消失的场景,他不愿意再看到第二次。

    永远都不想看到。

    白渡妄靠在房门上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戕蝶剑鞘上的那只蝴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难过,从剑鞘上飞出来,落在他唇瓣上。

    唇瓣上传来细小的酥麻,他轻轻抬手,蝴蝶便落在了他的指尖。

    大抵是放松了下来,灵魂深处传来了一股疼痛,他说话轻而缓慢,像是扯动了伤口:“你为什么要离开苏府呢,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烦躁。”

    他声音很好听,平日说话冷冷地,如今缓下来倒是多了些许柔情蜜意在里面。

    蝴蝶偶尔会跟他说话,但今日却只是贴在了他的身上,翅膀收敛,像是一只枯蝴蝶尸体。

    白渡妄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阿蝶不喜欢他做的这些,所以经常会保持沉默。

    他将头靠在了房门上,随意抹掉了唇边的血迹。约莫是太累,太痛,他居然染上了困意,眼皮很沉,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蝴蝶重新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因为疼痛而惨白的唇染上了血,这只蝶妖就站在他的唇上,将血吸食干净。

    *

    就在白渡妄昏迷的同一时刻,梦境里,杜茫还在于苏蝶对峙。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手上的蝶丝,等他发现手腕发疼的时候,蝶丝已经缠进了他的皮肉,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流出来,给蝶丝也染上了颜色。

    苏蝶的神色微微一遍,目不转睛地盯着杜茫手腕上的血。

    她操纵着蝶丝将杜茫拽了过来,将人高高吊起来。她握住了杜茫的手臂,仰着头,微微张着嘴,接住了他手腕上的血。

    血落在她的嘴里,她还伸出舌卷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癫狂的神色。

    苏蝶咧开嘴笑了,笑声诡异。

    杜茫被她这个动作惊到了。

    妖族之中哪有这般嗜血成性的。

    哪怕是那些罪该万死地恶妖——哪怕是白渡妄那种妖,都不会这样,对血有着极端的渴望。

    云倾知道这是在杜茫的梦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杜茫就会没命。

    她手指指尖的金色灵力刚流转,就被应拭雪的爪子按住。

    应拭雪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云倾拧着眉传音给应拭雪:“为什么?”

    “白渡妄不会让她妖化,他一定会来。”应拭雪说道。

    云倾不信,若是真的不会让她妖化,之前的那些凡人又为何会死在这只蝶妖的手中。

    苏蝶操纵着这些蝶丝再次缠得更紧,手腕上的血从一颗一颗彻底变成了一缕血线,顺着这一缕蝶丝全部落在了她的口中。

    她像是许久都没有吃过东西,眼中的贪婪几乎溢出来,嘴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

    苏蝶整个灵魂都只剩下一半,一只眼睛落在了杜茫的心脏处。

    她缓缓伸出了手,将手掌贴在了杜茫的胸口,嘴里蹦出一连串的妖语。

    云倾与应拭雪同时皱眉——

    这句妖语的意思大致是想要挖掉杜茫的心脏,吞噬掉他的灵魂,让他成为“她”。

    云倾意识到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断玉剑应召而出,对着苏蝶的手腕上劈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苏蝶的笑声猛然一顿。

    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将她拦腰抱住往后用力一退,剑气擦着两个人的肌肤而过,凌厉剑气却还是割掉了白渡妄的一缕长发。

    白渡妄先看了一眼苏蝶的手腕,才抬起头看向了云倾,嘴里依旧不忘嘲讽:“你们夫妻二人连砍人的姿势都一样。”

    云倾显出身形,美目在白渡妄身上扫了一圈,微微一挑眉。

    <

    p>还真被应拭雪那只死狐狸说中了。

    杜茫在自己的帮助下已经将身上的丝全部扯干净,他正欲将自己一巴掌拍醒,却被应拭雪叼住了裤脚。

    杜茫:“……”

    应拭雪说道:“你等会醒。”

    彻底沦为工具人的杜茫默默含着泪退到了一旁。

    一群人在他的梦境里面打架。

    真有意思。

    应拭雪落在了云倾的面前,一双狭长的狐瞳死死地盯着白渡妄,他能入梦来,自然便也是一道神识,完全察觉不到他现在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能在别人的梦里面交锋,若是伤到了梦境的主人,他们也会被困在这里永远都无法出去。

    白渡妄料定他们不会动手,抱着苏蝶不撒手,却也依旧警惕地看着云倾:“你想做什么?你想对阿蝶的魂魄做什么?”

    苏蝶却低下头咬在了白渡妄的手臂上。

    他拧着眉,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云倾看着已经分不清人的蝶妖,脸上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神色:“她,是那只蝶妖?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妖族还能轮回转世。”

    白渡妄笑了一下:“神女大人怎么会什么都知道呢。”

    “妖族私自轮回,本就会遭天谴,”云倾抬手指了指那只蝶妖,“她只有半个灵魂,真正的苏蝶灵魂还在身体里面?”

    “没有真正的苏蝶。”白渡妄嘲讽道。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的阿蝶。

    分明只差一步,阿蝶就能真正成为一个凡人。

    再也不用受到半妖血脉的困扰。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差这一步。

    云倾看到他眼底的自嘲,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半妖中的半妖,混血得不能再混血的妖族,”白渡妄讽刺地哼了一声,“她身上留着妖族的血,但灵魂,的确是凡人。”

    白渡妄似乎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些事情,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残缺的灵魂,眼眸之中藏匿的爱意与悔恨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痛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就会往下说下去。

    他伸出手理了理苏蝶有些凌乱的头发,眉眼温柔如水。

    云倾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看着白渡妄的动作,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

    她说:“你要弑神,是为了让她重新轮回。我曾以为你只是单纯恨我,恨我没有理解你们的痛苦,所以想要杀了我。”

    白渡妄微微挑眉,往后退开几步,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云倾的身上。

    他道:“妖与人结合不得好死,这是您落下神言,此后我们都要在夹缝之中生存。”

    “那你呢?你与妖族厮混在一起,又为何不用承担后果?”

    他问得云倾一愣。

    白渡妄继续说道:“在你眼中,这样的爱是小爱,永远比不上苍生,我自私自利,只想着为了我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那你为什么不杀了应拭雪呢?”

    云倾:“……”

    她沉默地看着白渡妄。

    应拭雪扬起头看向她。

    是啊,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片刻后,云倾轻轻笑了一声。

    “人与妖可笑……”

    “神与妖么,”

    她垂下眸略带嘲弄。

    “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