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戕蝶(2)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苏蝶睡着了,好几日都不曾醒来。
苏在国害怕极了,连续整晚整晚的做着噩梦,梦到有一只蝶妖找他索命。
白渡妄一直呆在苏府,陪在苏蝶的身边。
直到她的苏醒。
苏在国惊诧地发现,苏蝶什么都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像个小孩似的扑在了苏在国的怀里瑟瑟发抖。
苏在国浑身僵硬,他不敢想象,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竟然是一只妖怪——
不,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妖怪,还是从一开始……
就是一个妖怪。
他双手无处安放,无助地垂在两边。
白渡妄就站在一旁,站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苏蝶。
良久之后,苏在国似乎看到他扯了一抹嘲弄的笑。
他不知道白渡妄在笑什么,目光沉沉地看着苏蝶,却又留下了一抹温暖,彷佛是害怕她再次受到伤害似的,当天夜里,白渡妄就对着他摊牌。
整个苏府妖气冲天,整个城中的法器都在响。
可也仅仅只是响了片刻,就全部归于寂静。
苏在国看着眼前的义子,好似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在山上修炼的白渡妄不是凡人,不是修士,而是妖族。
妖王白渡妄。
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笑吟吟看向自己,手里把玩着一柄长剑,不轻不重地在房屋附近落下了一道结界,将整个府邸都圈了起来。
白渡妄冲着自己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抚养阿蝶平安喜乐长大。”
苏在国连忙点头,幽绿的妖气缠绕在四肢,恐惧占据了他整个心神,已经完全不知道白渡妄在说什么,只一味地点头。
白渡妄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样,收敛了眸中的神色。铺天盖地的压力瞬间消失,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踱步饶过了苏在国,负手伫立在门前,遥遥望着天。
今日的天空满是乌云,遮住了月色,连星辰都瞧不见几个,唯独那引路的北斗星还隐隐闪烁。
白渡妄没再说什么,离开得也悄无声息。
苏在国从地上抬起头,房间里面哪里还有什么人,他跌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全都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不明白。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变成了妖怪。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养了一个妖怪,唯独他自己。
外面还有人想要提亲,苏在国都全部拒绝。
苏蝶没有那些记忆,她天真无知地缓缓长大,已经年过十六,成了一个大姑娘。她像幼年时期一样,总是缠着他。
或许是自幼丧母的缘故,她对苏在国很是亲近。
可是苏在国不敢。
他总是会梦到那些人来找他索命。
那些被蝶妖害死的凡人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开始想。
当年自己的妻子出生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被这个妖怪吞噬殆尽。
*
这样的故事,说出来指不定都不会有人会相信。
苏在国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连忙裹在了杜茫的身前,拽住了杜茫的衣袖:“这位仙人,您能不能收了这只妖,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他恐惧着,颤抖着,声音里面带着哽咽。
杜茫连忙起身将苏在国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捉妖是我们本应该做的,若是真的能确定她是妖怪的话,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他安抚了苏在国的情绪,为了不打草惊蛇,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给他听。
云倾和应拭雪的本意本就是想看看,那蝶妖是否真的入梦——
有人提亲它就会出现在那提亲之人的梦里。
云倾本想让应拭雪去,他毕竟修为还算凑合,就算入梦也不会真的出事,而且应拭雪指不定还能抓住这只蝶妖。
但他不肯。
这种事情就只能让杜茫来做。
苏在国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忍下了心中的不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杜茫等人和苏在国道了别,离开了苏府。
外面的阳光甚好,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云倾走到了两人前面,身后跟着两名长相俊美的青年,在大街上格外养眼。
应拭雪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杜茫,快步走到了云倾的身边:“神女姐姐,我们现在回清虚宗吗?”
杜茫被他那个眼神搞得莫名其妙,古怪地看了一眼应拭雪,没问,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约莫是凑得太近了,云倾将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自然是回去,不然你想去哪里?”
应拭雪:“……哦。”
他想在人间玩。
*
清虚宗。
入夜。
杜茫修炼完之后,就到了云倾的屋子里面。
屋子里面点了安神香,整个屋子都是飘着的烟,他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就栽倒在地上。
应拭雪捂着鼻子将杜茫拖到了云倾落好的阵法上,嘴里念叨着:“可惜了我这么好的安神香,这么大把大把地烧。”
修士很难入睡,休息的时候便是入定,应拭雪害怕杜茫睡不着,主动将妖族的安神香掏出来,却让云倾全部都烧干净了。
云倾没理会他,示意他也躺在杜茫的身边。
应拭雪把杜茫往一旁挤了挤,将地上的灰尘吹了吹,冲着云倾笑嘻嘻地说道:“云倾睡我旁边来,我给你打扫干净了。”
云倾:“……”
她本是不想睡的。
可应拭雪这么一吹,将安神香也吹进了她的识海,眼皮微沉,身下一软,居然就这么跌进了应拭雪的怀里。
云倾:“……”好想给他一剑啊。
奈何眼皮太沉,伸出去的巴掌变成了柔软地抚摸。
应拭雪安安稳稳地接过云倾的身体,握着云倾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掴了一下,算是补上了那一巴掌,也是给自己的奖励。
他小心地用唇瓣偷偷亲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最后不忘正事地也躺了下去。
阵法启动,两个人的神识进入了杜茫的梦境。
应拭雪再次变成了狐狸原型,他落在了云倾的脚边,用尾巴在她的神识上扫了扫,引得后者忍不住瞪了两眼。
最后挨了一脚后便听话了。
应拭雪贴在云倾的脚边:“神女姐姐,她真的会入梦吗?”
云倾看着眼前七八个云昭,陷入了沉思。
杜茫的梦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云昭?
她发现,杜茫所有做的事情里面,都有云昭的身影,不论是打闹还是打骂,都能看到云昭在他的身边。
她秉承着非礼勿视的态度闭上了眼睛。
应拭雪这厮却好奇极了,在杜茫的梦里来回蹦跶。
直到有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杜茫看着自己梦里的不速之客,问道:“你这小妖,为什么会来我的梦里?”
应拭雪想用爪子挠他,可惜手短,只能吃瘪:“我和云倾一起来的!”
听到神女的名讳,他扭过头,云倾果然就在他身后站着。云倾没说话,没睁眼,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梦里的一部分。
杜茫连忙将狐狸丢下,尴尬地冲着云倾行礼:“不知神女大人这是?”
应拭雪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了云倾的肩头:“来帮你啊,那蝶妖若是真来,怕你搞不定。”
“蝶妖真的会来吗?”
杜茫话音刚落,梦境里面的云昭全部消失,银色的蝴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落在了杜茫的身上。方才还在他面前的神女大人不知道何时消失,连带着那只狐狸也不见。
杜茫接住了一只落在他面前的蝴蝶,一道女子的哭声遥遥地传来。
哭声在梦里产生了回应,杜茫分不清是手指上的这只蝴蝶在哭还是在谁在哭。
手指上的蝴蝶又慢悠悠地起身,往梦境深处飞去。
杜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蝴蝶飞的很慢,四周的银蝶将他完全圈在一起,在他的身边缓缓飞舞着,银色的翅膀扇动,落下了一道道银色的流光。
在梦境深处,出现了一滩泉水,山泉旁坐着一名女子,女子肩膀微微抽动着,哭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女子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光洁的脚半掩在泉水之中,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女子的哭声骤然一停,往身后一转。
杜茫被吓了一跳。
出现在眼前的赫然便是云昭的脸。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杜茫,眼眶通红,衣衫半褪,楚楚可怜地咬着红唇。
杜茫一时之间便看得呆了,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瞬间清醒。
他低头一看,是一柄长剑,剑身上刻着“结微”两个字。
那女子察觉到梦境的主人醒过来后,褪去了云昭的容貌。
那是一名长得很好看的姑娘,明眸皓齿——若是完整的话一定很漂亮。
她身上的灵魂只有一半,另一半像是被什么利器砍断,连断面都是完整光洁的,半个灵魂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女子看着杜茫,单手结印,身周的蝴蝶不要命地往杜茫身上飞掠而去,四周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蝶丝,缠绕在杜茫的身上。
女子站在石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茫,阴毒地说道:“为什么人人都阻止我和他在一起!”
“天道永远这么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