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戕蝶(1)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杜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上了贼船,还找不到跳船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应拭雪和云倾找来的伙计,提着大箱小箱的聘礼。他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混迹在人群里面的云倾和应拭雪,脸上露出询问的神情。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媒婆敲开了苏府的大门,苏府的人看着是有人来说媒,本想直接关上门,但媒婆说了几句什么话后,那小厮便回去禀报给了苏府的家主。

    过了会,苏家大门重新打开,这一次居然是苏在国亲自出来开的门。他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眼底透着一股乌青,想来已经是许久不曾睡过一次好觉。

    苏在国微微弯着身子,亲自将杜茫迎了进去。

    云倾和应拭雪对视了一眼,心下已经了然。

    他们猜测大概率会被拒绝,索性让媒婆跟苏家的人说,这次来提亲的人是清虚宗的弟子,因为心生爱慕之情,无论如何都要来试试。

    果然,苏在国很是在意这一层身份。

    和他们二人预想的都差不多。

    一行人顺利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很是浓郁,像是气息的主人经常来此的缘故,并非故意留下。

    云倾跟在杜茫的身后,她在院子里面看到了不少隐藏气息的阵法,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阵——聚阳阵。

    此阵有些阴邪,它通过吸收阵法之中的阳气而起到一个供养阵主的作用,阵起之后,生活在阵法之中的人并不会察觉到任何问题,但身体每况日下,郎中和修士都察觉不到任何问题,只会认为是身子不好的缘故。

    这个阵法,早在上一任神女时期,就已经被明令禁止,失传许久,连云倾也只是在传承之中见过要一次,连她都不会施展。

    她震惊之余,又惊叹白渡妄的天赋。

    这样一个人,虽是半妖,心术不正,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修炼天赋极高。

    是云倾平生所遇,罕见能够产生恻隐之心的。

    应拭雪顺着云倾的视线望过去,虽然大概能猜测是什么阵法,却不知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见云倾沉思,又觉得被冷落,索性哼了一声。

    云倾:“……”

    “你又怎么了?”

    应拭雪一甩脑袋,没说话。

    前面,杜茫已经被带到了大厅之内,媒婆将杜茫的八字和苏蝶的八字放在一起合算,意外的发现两个人十分契合,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杜茫有些拘谨地跟着走完了流程,苏在国便差人送走了下人。

    其中并未包括云倾与应拭雪。

    苏在国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两人,扭头问杜茫:“这二位是……”

    “我们是杜茫师兄的师弟师妹,”应拭雪抢在杜茫之前开口,“我们是跟着师兄一起过来历练的,苏老爷不必将我们二人放在心上。”

    杜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折煞他的话!

    苏在国却将心放了下来,一听到是清虚宗的人,更是放心极了,完全不背着这两个人。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单就杜茫一个人处理不了那只妖怪,如今却是觉得胜算多了几分。

    云倾看着苏在国的神色,缓声开口:“不知苏老爷可否跟我们说说具体的事情,我们也好有应对之法。”

    苏在国听到云倾的声音,略微沉吟,才开口:“可否请仙人设下一个什么结界,在下实在害怕被那人听到。”

    应拭雪抬手落下一道结界。

    此结界对妖族格外敏体,只要一经发现有妖族靠近,他就会得知。

    苏在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家中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像是头一次将这些密辛宣之于口,他居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

    苏蝶出生的时候,满身都是花香,像是天降祥瑞,无数蝴蝶都飞到了她的房间,围绕在她的房间里面迟迟不肯离去。

    婴孩也不哭不闹,看着蝴蝶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但苏蝶的母亲,因为难产,生下她之后便撒手人寰。

    苏在国知道自己妻子唯一的心愿便是想看着苏蝶长大,关于苏蝶的事情全是他一手操持。

    苏在国很喜欢这个小女儿,见蝴蝶也亲昵她,便以蝴蝶为名,为她取名为苏蝶。

    在苏蝶满月那日,门口来了一个少年,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少年不知道从何而来,穿着干净整洁,像是谁家的公子哥,不像是被遗弃的。

    但他手里的的确确抱着一封求收养的书信。

    苏在国心肠软,瞧着小孩可怜,让人调查了他身后的背景,发现家中已经没有人,便收留了这名少年。

    少年是有自己名字的,名叫白渡妄。

    苏在国将他收为自己的义子,没有给他更名。虽是名义上的义子,却是给他宝贝女儿找了一个护卫。

    他发现白渡妄很喜欢逗苏蝶,他每次去什么地方,都会给苏蝶带一堆东西回来。

    很快他就发现,苏蝶也很依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年纪小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情况,她长长跟在白渡妄的身后,像个小尾巴,到了白渡妄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的地步。

    苏在国作为一名成年男子,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将白渡妄送上了清虚宗。

    清虚宗上的峰主似乎很看重白渡妄,苏在国在山下也能偶尔听到白渡妄的消息。他资质很高,像是天生的修行者,几年之后便能独当一面。

    自从白渡妄能够下山之后,回回都回家里来看望苏蝶。

    苏蝶年纪再大些后,多了些少女的心事,若是能收到白渡妄的来信,她就会日日盼着与之相见。

    苏在国不愿意苏蝶和白渡妄在一起,正巧此时城北的一家门当户对的公子递了拜帖来,很快两家人就合了八字,下了聘礼。

    苏蝶也见过那名公子,很是欢喜,便也答应了这门亲事。

    原本是高兴的事情,白渡妄听闻此事也回来过一次,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甚至害怕苏蝶不愿意,好生劝了一番,直到夜里才离去。

    却没想到当天夜里,那名公子就失心疯了。

    嘴里念叨着什么。

    家族的人请了清虚宗的人来后的第二日,那名公子便突然暴毙,浑身都被蝴蝶啃食过,从睁开的嘴里居然缓缓爬出来一只白色的蝴蝶。

    这件事苏在国并不敢告诉给苏蝶,他把事情压在心底,谁也不肯说。

    此事是妖所为,可没有妖会平白无故对凡人下手。

    那蝴蝶从尸体上很快便消失,连清虚宗的人都不曾找到

    凶手。

    只能不了了之。

    此后,苏府便很少有人再来提亲。

    苏在国本想着若是白渡妄有心思,他自然也是愿意在作古之后,将苏蝶托付给他,没曾想他居然是百般不愿,当着苏蝶的面便拒绝了。

    苏蝶却只是失望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整天跟在白渡妄的身后,叫他哥哥,却从不越界。

    苏在国将白渡妄的眼神都尽收眼底,分明是那般喜欢,却并不答应。

    白渡妄只答应会照顾苏蝶一辈子。

    在那之后,苏在国突然发现,又有人上门提亲。

    他惊悚地发现,这些人根本不记得曾经那位被蝴蝶啃噬的公子——

    这些人都没有这件事的记忆。

    那些提亲的人都死在了这只蝴蝶的梦里。

    但,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只有苏在国一个人记得。

    他终于在白渡妄再次回来的时候,将这件事说给了他听。

    谁知后者嘴角却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问道:“是吗,可是你为什么会记得呢?”

    桩桩件件的事情,让苏在国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这个宝贝女儿,已经不是人了。

    而是妖怪!

    苏在国恳求白渡妄去看看自己的女儿是否是妖怪,白渡妄却不肯。

    他站在苏蝶的院子外面,看着院子里面突然结出的蝶丝,几乎缠绕了整个院落。白色的蝶丝线将整个房间都裹了进去。

    苏在国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当下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唇瓣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我女儿她……她、她真的是妖怪吗?”

    白渡妄扭过头询问:“若是阿蝶真的不是凡人,难道你就要杀了她吗?”

    “凡人如何能与妖族在一起!”

    苏在国想也没想地拔高了音量。

    白渡妄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些白色的蝶丝似乎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翩然落在了白渡妄的手边,在他的手腕上缠上了几圈。

    白渡妄收回了视线,不再管苏在国的死活。

    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苏蝶的化蝶。

    他站在了门口,并未使用戕蝶剑破开房门,房门边已经自主打开。

    在房间里面,一个巨大的蝶蛹将整个房间都布满。

    蝶蛹察觉到外面有人靠近,丝瞬间缠了上来,将白渡妄也拽了进去。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蝶蛹,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痛楚。

    最后,他抚摸上了蝶蛹,声音沙哑:“阿蝶,你不能化蝶。”

    “这一生,你都不能化蝶。”

    蝶蛹之中并未传来任何声音,那些蝶丝却变得十分躁动。

    白渡妄并未给她任何反应了机会与时间,戕蝶剑出鞘,将整个蝶蛹瞬间劈了个干净。

    蝉蛹之中的人显出身形,赫然便是苏蝶。

    白渡妄小心接住了苏蝶的身影,怜爱地为她理了理碎发,却依旧没有任何旁的动作。

    他只冲着苏在国说道。

    “此后,她就是真正的苏蝶。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她长大。”

    白渡妄看向苏在国。

    “你会是她唯一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