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戕蝶(6)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应拭雪回到云倾身边的时候,正是五更天,屋子里面熄了蜡烛,她正坐在床榻上调息。察觉到房间里面多了一道气息,微微睁开了眼睛:“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狐狸傲娇地哼了一声,化作原型跳上了床榻,趴在了云倾的身边。
他气鼓鼓地回道:“我若是不回来,神女姐姐是不是会很高兴。”
他还气着呢。
云倾抬手在应拭雪的脑袋上摸了摸,顺了顺狐狸毛:“怎么会呢,养了你这么久,多少会有些感情。”
她语气不咸不淡,好似在谈及明日的天气。
狐狸被顺了毛,刚觉得好挺舒服,就听到了云倾随口一哄的话,忍不住抬起头瞪了一眼——哄小孩都不至于这般不走心!
云倾像是听到了他的心里话,垂下眼,嘴角难得上扬半分:“你又不是小孩。”
应拭雪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问道:“那我是什么?”
云倾:“……”是小狗。
但她害怕应拭雪再次炸毛,没敢这么说出口。
她故作沉吟地沉默了,默不作声地掠过了这个话题:“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下山一趟,处理苏蝶的事情。”
应拭雪:“……”
他张开了嘴巴。
最后却只轻轻扯了扯云倾的衣角,生窝窝囊囊的气。
*
翌日清晨,云倾和陆停舟将去妖界的计划敲定之后,就落定了准确的时间。
陆停舟以清虚宗的名义将别的宗门大能请了出来,共同协商征战妖界之事。
云倾并未露脸,她带着杜茫和应拭雪下山去了苏府。
还未走到清虚宗的大门,就看到了苏在国狼狈地爬上了山,一边爬一边还回头望,似乎身后什么东西正在追他。
他原本便是心惊胆战地在家里呆到后半夜,想着有仙人庇佑,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刚刚升起准备小憩一会儿的念头,那蝶蛹的蝶丝就将整个苏府都缠了上来,那些还在睡梦之中仆人全部变成了蝶蛹,被吊在廊下。
那血色的蝶丝在即将碰到苏在国的时候,不知为何又瑟缩了一下。
苏在国趁着这个空隙,死命地跑。
死命地跑——
一刻也不敢停下。
那些蝶蝶丝似乎不能离开苏府的大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锁在了那座府里。
可他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追在他的身后。
叫他:“爹爹……”
他不得不时不时回头看那蝶妖到底有没有追上来。
直到看到太阳撕开了黑夜,洒落在他身上,模糊的视线里面出现了三道熟悉的人影。
“苏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杜茫连忙将苏在国扶了起来,
苏在国脆弱的神经在看到杜茫的时候,彻底崩塌。
他嗓音沙哑,崩溃地大喊:“仙人救我——有妖怪要杀我,有妖怪要杀了我!”
杜茫连忙喂他服下了稳定心神的丹药,轻声示意他慢慢说。
苏在国服了药,稍微安定了心神,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住了杜茫的手臂,将夜里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
蝶丝毫不敢有任何隐瞒。
苏在国说完之后,眼神希冀地看向了杜茫:“我说的句句属实,仙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杜茫扶着苏在国,扭头看向了云倾。
云倾这次下山本就是想要处理这件事情,她冲着杜茫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把他带回宗门里面安顿,我与应拭雪去去就回。”
苏在国心神动荡,并未察觉到对话之中的不对劲,他看着云倾和应拭雪的背影,略带茫然地被杜茫服了起来。
过了一会,才突然惊醒过来。
那两个人不是小师妹和小师弟吗?
他们两个人下山,真的能处理掉吗?
*
就在苏在国正担心的时候,云倾和应拭雪已经出现在了苏府的大门前。
此地在今日一大早的时候,官府便派人来将此地围起来,不许任何凡人靠近。官差递了一封信给清虚宗,想来还没有送到。
苏府门口有不少的百姓都好奇地凑过去,虽然被拦在外面,议论声却一轮大过一轮。
各个说的都好像自己真的见过似的,有头有尾,居然还真让人越说越接近事情的真相。
应拭雪和云倾站在人群之外,听到议论声后,问了一声:“云倾,要不我们还是翻墙进去吧?”
云倾:“……”
她睨了一眼应拭雪。
翻墙这种事情,是她会做出来的吗?
答案当然是——
会。
应拭雪自然知道她心中介怀,所以连忙说道:“是我先翻墙进去,神女姐姐来抓我,名正言顺。”
云倾觉得事出有因,自然能够顺利接受。
应拭雪先进入了苏府的大院,云倾站在人群之外,过了一会才进去。
她身影刚刚稳住,应拭雪就站在长廊底下,手腕对着手腕地将手递了过来:“神女姐姐好厉害,小妖知错了,还请神女姐姐不要责罚。”
云倾:“……”
她懒得和应拭雪废话。
在应拭雪手腕上轻轻掴了一巴掌,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狐狸,面不改色地往院子之中走去。
恶妖的气息很重,这些蝶蛹上的蝶丝已经染成了血红,甚至在弯曲的地方能看到血液滴落。整个苏府里面的草木都被这蝶丝缠上,生机也被抽取,枯萎的草木泛着一股恶臭。
云倾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带路,就能顺着这缕妖气找到苏蝶。
应拭雪盯着自己的手腕,抿着唇暗爽了一下,才跟上了云倾的脚步。
原本这蝶丝是想将云倾与应拭雪也一并绑起来,但妖族对大妖的敏锐程度不低,应拭雪身上的妖气太过于庞大压抑,她本能地恐惧,便将目的落在了云倾身上。
云倾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断玉剑剑气自主将她护在其中。
剑气非常认主,察觉到云倾身后的应拭雪时,忍不住在他的身上落下了一道伤口。
应拭雪闪躲不及,手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捂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嘴里不耐地“啧”了一声。
云清没听见。
她边走边将身后的那些与草木纠缠在一起的蝶丝碾碎,碾碎之后,那蝶丝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疼痛,妖气散发得比之前还要浓郁。
但妖气与蝶丝都无法伤到她半分。
蝶妖变得越发急切。
云倾随手撇了一截枯树枝,插/在了一旁花坛的土壤之中,浓郁的妖气顿时凝滞。
聚阳阵就这么随手被她破掉了
。
一道温和又带着些许稚嫩的嗓音在苏府里面想起。
“你是谁?”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连苏府外的凡人都听到了。
云倾停下了脚步,抬手化解了断玉剑气,回应这道声音:“一个可以让你解脱的人。”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实性。
她在云倾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但那道剑气却是能结结实实地让她觉得心颤恐惧,比身后的那只妖带给他的压力还要大。
云倾并不着急,她站在原地,杏目遥遥的望着长廊的尽头。
在那尽头处,便是苏蝶的闺房,蝶丝已经将整条长廊都挂满了蝶蛹,这些都是苏府的下人,在睡梦之中被苏蝶裹了进去,早已经没有了生机。
云倾正欲抬手将这些被蝶蛹包裹的凡人放下来,没想到那蝶丝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始褪去。血色的蝶蛹落在地上,里面裹着的尸体便显露出来。
蝶妖像是想清楚了,她伸出了一条蝶丝,缠绕上了云倾的手腕。
应拭雪见状第一时间便拔出了结微剑。
蝶丝微微一颤,云倾拦住了应拭雪:“她没有恶意。你要带我过去吗?”
她后半句自然是对着蝶妖说的。
蝶丝缠得进了些,声音的主人越发胆怯:“你能……不要他进来吗?”
应拭雪:“……”
他偏了一下头,将目光落在了云倾的身上。
云倾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应拭雪了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不需要担心神女大人的安危,与其去想一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往后退一步,帮云倾解决一些还没来得及解决的事情。
云倾冲着蝶丝点了点头:“可以,我一个人来见你。”
长廊并不远,云倾只是走了几步,就走到了蝶妖的院子。院子里面的花草却没有因为蝶丝的缘故枯萎,依旧郁郁葱葱。
院子里面伫立着一个巨大的血色蝶蛹,四周的蝶丝将她紧紧地裹在其中,丝毫不顾及她到底疼不疼,愿不愿意。
手腕上的蝶丝抽了回去,云倾不错眼眸地看着眼前的蝶蛹,轻声问道:“我单独来见你的,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能告诉我一个人。”
蝶蛹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开始层层褪去,漏出其中赤裸着的身躯。蝶妖从蝶蛹之中缓缓显出身形,银色的蝴蝶翅膀将她裹在其中。
云倾呼吸一凝,猛然转过身去:“你这是做什么?!”
难怪不让应拭雪进来——
可就是让她进来也觉得臊得慌!
蝶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嗓音透着一抹不解:“我以为凡人都喜欢这样的。”
“谁会喜欢这样的……你把衣服穿上。”
云倾闭着眼掏出一件干净的衣衫,丢给了蝶妖。
蝶妖不明所以却还是穿上了衣衫。
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随口说道:“以前阿妄也会这样。”
云倾能够猜到她口中说的人是谁。
她没转过身:“你和他很熟吗?”
“熟透了,”蝶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俩都滚过同一场岩浆,怎么不算熟。”
云倾:“……”
“何意?”
蝶妖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偏过头,问道:“你是……神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