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前夕(1)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苏在国的血溅落在了云倾的脸颊上,苏在国整个人兔绒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进了身后的院墙。
院墙瞬间垮塌,碎石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
结微剑沾着血,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滴落在凌乱的地面上,应拭雪身上煞气极重,完全收敛了笑意,眸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废墟。
他手指在发抖,剑气嗡鸣,狐瞳之中一片赤红。
恐惧攀上了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妖族杀人的反噬瞬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紫色的灵力混杂着黑色戾气缠绕,胸口传来的蚀心蛊地啃食,他却恍若未闻,只死死地握着剑。
直到一双带着些许冷意的手轻轻在她的手腕上扣了扣。
身上的反噬倏然从手腕上消失,应拭雪迟钝地转过了头。
云倾恍若未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轻轻一拽,将应拭雪拽到了身后。
破天荒的,居然没有对他说一句重话。
应拭雪直愣愣地看着云倾提步往前走,他手指微动,却没能拽住她的衣角。
眼瞳猛然一缩,指尖戾气涌动。
云倾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身冲着他伸出一只手。
戾气瞬间凝滞消失。
应拭雪盯着那只白皙的手,试探着握了上去。
云倾用力一拽,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应拭雪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突然有了着落,冰冷的手指只是轻轻地勾住了他的一根指节,却好似被捧在了心间上。
云倾站到了苏在国的面前,她抽出自己的一片衣角递给了应拭雪:“拽着。”
应拭雪结果衣角,站在云倾身后。
云倾蹲下身,与苏在国平时,似乎透过这一双眼睛能够看到幕后主使。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在国茫然地摇头,“你是清虚宗的小师妹。”
云倾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在做什么吗?”
“我……”
脑子里面一片混沌,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云倾了然地叹了一口气,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这些所有的事情就在他的记忆与灵魂上全部抽离。
所有关于苏蝶的一切,都会在他的生命里面抹除。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苏在国有些茫然地看着云倾。
就在术法即将落成的时候,苏在国拽住了云倾的衣角,他抬起头,有些痛苦地道:“我不想忘记我的苏蝶。”
“我的宝贝女儿,我养了那么久的女儿……”
这回轮到云倾不理解,她疑惑地看过去:“为什么?她是妖,你是人,即使这一生不忘记,下一次转世你也不会再记得。”
苏在国摇了摇头,他也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他分不清自己对苏蝶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是父爱,是亲情,可又那般害怕。
害怕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自己的女儿。
美美看到苏蝶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地抱着他,叫着他“爹爹”,他总是会心软。
午夜梦回之时,他又总是在想。
他的女儿到底是不是妖。
还是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一场噩梦。
苏蝶会本能地依赖他,信任他,从未伤过他。
今日看到苏蝶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他本会死在那个阵法里面,成为别人的棋子。
可最后,她将他推开。
那一刻,苏蝶究竟是什么都不重要。
她只是他养大的孩子。
是他的女儿。
苏在国露出一抹苦笑:“算我求你,我不想忘记她。”
我不想世间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苏蝶,他的女儿。
百年作古之后,世间就不会有人还记得,他曾经养过一只蝶妖。
从此以后,人魂苏蝶,就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个人怀念。
轮回之后,这个世间,他与苏蝶的父女情分,就此终结。
云倾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问道:“会后悔吗?”
“不会。”
他这一次倒是答得很快。
云倾不在勉强,从地上站起来,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随你。”
身后的狐妖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衫。
应拭雪的情况,不由得她再多次分心。
云倾在苏在国身上落下了一道神谕,和杜茫一起带着应拭雪回到了清虚宗。
杜茫看着应拭雪的神色,从身上摸出了几瓶能够安神的药,拱手递给了云倾。
云倾道了谢,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应拭雪却怎么也不肯走。
死死地扯着她的袖子。
云倾的耐心有限,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名青年拉拉扯扯,终归觉得丢人。
她却也不想哄应拭雪。
即使知道是什么原因。
应拭雪怔怔地看着云倾的眉眼,过了好久,才松开了手中的钳制,只轻轻拽着衣角的一尾。
低低地开口:“我想离开这里。”
云倾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本欲用断玉剑支起一个结界,但应拭雪又应激了,比之前还更严重。
他炸了毛,抱着头往地上缩。
云倾站在他的面前,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断玉剑。
她冲着他伸出手:“结微给我。”
应拭雪本能地将结微剑召出来,他看到结微剑伤还残留的血迹,顿时瞪大了眼睛,慌乱地将结微剑丢在地面上。
结微化作流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应拭雪应激地再次召出来,这一次连带着剑鞘一同丢弃在一旁。
这次没有回到他的身体里面。
云倾明白了。
他不是害怕断玉剑,是害怕剑气。
他更害怕的是结微。
那柄杀死过她的结微。
原来如此。
云倾怔怔地站着,只能用灵力支起一个结界。
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阻隔,整个院子里面只有应拭雪粗重害怕的呼吸声,他能够敏锐地听到自己心跳声。
害怕地想往地上蜷缩,却又知道云倾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无助地将自己抱着,蹲在地上。
灰烬沾染了他干净的衣衫。
云倾就这么站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脚不麻吗?”
应拭雪:“……”
他迟钝地点了点头。
云倾就将人拽了起来,长时间蹲在地上,血气供氧不足,应拭雪刚起身就一个踉跄,跌在了云倾的身上。
她比他更矮些,女子的身躯总是比不上成年男子,应拭雪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往后退开半步,却也能稳稳接住。
云倾抬手将手贴在了应拭雪的后脑勺上,笑着问道:“感受到什么了吗?”
应拭雪:“……”
他将头搁在了云倾的肩膀上,属于云倾一个人的气息一个劲地往他鼻息里面钻,即使隔着一层衣料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
以及她胸腔里面跳动的心跳。
应拭雪缓缓闭上了眼睛:“对不起。”
唇瓣轻轻擦过了脖颈,灼热的呼吸倾吐在她的身上,有些痒。
云倾知道他已经几乎醒过来,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指顺着脊骨往下一根一根的捋
开:“你好重。”
应拭雪却不肯撒手。
他眼眸一暗,双臂绕过了云倾的腰肢,将人圈在了怀里,嗓音暗哑,分明是难受的,却不敢越界半分。
云倾有些无声地抬头看了一眼天,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狐族的体温总是比寻常人高些,云倾被他抱得有些热。
索性开口:“回屋吧,外面好热。”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此处经过。
不知道被别人看到,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言论。
应拭雪的理智在云倾的心跳声中渐渐回笼,他“嗯”了一声,放开了云倾,却迟迟也不肯放开拽着的衣角。
云倾像安抚小孩脾气一样,哄着人回到了寝殿内。
应拭雪刚走到屋檐下,就将云倾重新抱在了怀里。
房间大门关上,他整个人的重量彻底压在了云倾的身上,云倾后背贴在房门上,被坚硬的木材重重一磕。
云倾:“……”
“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是应激,也应该好了吧。
这股粘人的撒娇劲到底是跟谁学的。
应拭雪从方才就渐渐清醒了过来,此时此刻只是单纯地想要凑近一点,最好是能够把云倾塞进自己的识海。
可小狗从来都只敢想,不敢做。
他只是抱着云倾,什么都不敢动。
嘴里嘟囔着:“我不要。”
云倾拧眉:“你不要什么?”
小狗没说话,只是用毛绒绒的脑袋蹭她。
真闹人啊。
云倾不适应地别过了头,轻声问道:“是因为苏在国的那一剑,让你害怕了吗?”
应拭雪闷闷地回答:“嗯。”
他不敢想象,若是当时,应拭雪没有反应过来,没有阻止苏在国的偷袭,让那些人得逞,他会发什么疯。
哪怕只是想象,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极度恐惧害怕云倾身上的血。
不清醒状态下的一场弑神,成为了他的心魔,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会做这一场噩梦。
以至于,如今抱着云倾都觉得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不停地念着同生共死咒,不停地让自己坠入梦里,不停地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云倾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应拭雪的后背,“你一天到底瞎想什么呢,我都连轴转都快转不过来了,你却满脑子都是情爱,应拭雪,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她虽然话语责备,可应拭雪听出来了,她全是心疼。
应拭雪往她怀里拱,像幼年时候在她怀里撒娇一样:“我脑子里面装不下那么多东西,整个时间有云倾您照拂,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偶尔能帮你跑跑腿就好了,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你若是喜欢人间,我就帮你处理那些让你心烦的腌臜事。”
“我整个狐狸脑子都只有你一个人,其他的与我而言,都是关于你而附带的。”
若不是云倾心软,他会在妖族里面打滚一辈子,幼年贪玩不爱学习法力,指不定也不会成为父王那般的人物。
或许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云倾被他气笑了,抬手抵在了他的眉心,笑着骂道:“清醒了就松开,滚一边去守着你那一亩二分地,别过来碍手碍脚。”
应拭雪“嘿嘿”一笑,再蹭了蹭,心里舒畅了许多,也不再给云倾添麻烦,站在一旁端茶倒水。
云倾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教育上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教出这么一个不中用的混账东西。
她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茶盏,头一次陷入了沉思。
难道她真不会教小孩?

